第88章 可可，你已经许久都没给为师洗澡了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花鹊和涂白站在清心苑门口送他们。花鹊眼圈有点红，塞给虞可一大包符箓：“路上用……小心点。”
涂白也递过来个小袋子：“这是我攒的灵草，万一受伤了能用。”
虞可接过，点点头：“你们也保重。”
顾祁检查了一遍储物戒里的东西——避水符、航海法器、干粮、丹药，还有叶澜给的那张海图和避水丹。确认无误后，他召出飞剑。
“走吧。”
三人踏上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东方天际。
碧落海在修真界最东边，远得很。飞了整整七天，中间歇了四次。越往东，人烟越稀少，到后来连个村落都看不见了，只有茫茫的山林和荒原。
第八天，终于看到了海。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深蓝色。海面平静，但颜色深得发黑，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空气里有股咸腥味，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顾祁控着飞剑落下，停在岸边一片礁石上。
“到了。”他说。
虞可跳下飞剑，跑到海边。海水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海水——冰凉刺骨。
“怎么找海妖遗迹？”他回头问。
顾祁展开叶澜给的那张海图。羊皮纸已经旧了，但上面的线条还很清晰。他指着图上一个标记：“这里。在海底，大概往下三百丈。”
三百丈……虞可咽了口唾沫。
顾祁取出避水符，分给两人。符箓贴在身上，泛起淡淡的蓝光，形成一个透明的罩子。
“避水符能维持两个时辰。”顾祁说，“抓紧时间。”
三人对视一眼，纵身跃入海中。
海水瞬间淹过头顶。
避水罩撑开了海水，但四周还是暗了下来。越往下潜，光线越暗，水温也越低。虞可打了个寒颤，调动灵力温暖身体。
下潜了约莫一百丈，周围已经全黑了。顾祁取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白光照亮一小片范围。
借着光，能看见周围游过一些奇怪的鱼——有的发着荧光，有的长得奇形怪状，还有的牙齿尖利，看着就吓人。那些鱼看见光，都远远躲开了。
又下潜了一百丈。
压力越来越大，避水罩被压得微微变形。虞可感觉胸口发闷，呼吸有点困难。
“快到了。”顾祁的声音透过水传来，有点闷。
终于，脚下出现了东西。
那是一片巨大的遗迹——残破的石柱，倒塌的宫殿，雕刻着古怪花纹的墙壁。一切都覆满了厚厚的海藻和珊瑚，看着已经沉在这里很多年了。
三人落在遗迹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顾祁收起夜明珠，取出一块发光的石头——这是叶琳给的，说是能感应海妖的气息。石头一拿出来，就泛起了淡淡的绿光。
“这边。”顾祁顺着绿光指引的方向走。
穿过几根倒塌的石柱，来到一座还算完整的宫殿前。宫殿大门紧闭，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
顾祁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青雪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门上的纹路。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需要妖力。”
“妖力？”虞可看向他。
青雪点点头，手按在门上。银色的妖力从他掌心涌出，渗入门上的纹路。
纹路亮了起来，从银色渐渐变成深蓝色。过了几息，大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里面一片漆黑。
三人走进去。宫殿很大，空荡荡的，只有中间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那是个半人半鱼的海妖，面容模糊，但鱼尾雕刻得极其精细，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
雕像前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
顾祁把发光石头放在阵法中央。石头一放上去，阵法就亮了起来，蓝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在空中汇聚成一个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也是半人半鱼，但比雕像更清晰。它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直直地“看”着三人。
“人族……还有妖族？”虚影开口，声音很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来此何事？”
虞可上前一步：“我们想请教关于鲛人血脉返祖的事。”
虚影沉默了一会儿：“鲛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们认识一个人，他有鲛人血脉，银发蓝瞳，鱼尾不能化腿。”虞可说，“请问有办法治吗？”
虚影又沉默了很久。久到虞可以为它不会回答了，它才开口：“银发蓝瞳鱼尾……是皇族血脉返祖。无药可解。”
虞可的心沉了下去。
但虚影又接着说：“不过……若返祖者能承受极致的痛苦，彻底觉醒血脉，便可掌控海妖之力。届时，鱼尾可自由化形。”
“极致痛苦？”虞可急忙问，“是什么？”
虚影的声音冷了下来：“剥鳞抽筋，重塑妖骨。”
八个字，像八把冰锥，扎进虞可心里。
“什、什么？”他声音发颤。
“字面意思。”虚影说，“一片一片剥下鳞片，一根一根抽掉筋络，然后重塑妖骨。过程极其痛苦，且十死无生——古往今来，尝试者无数，成功者……寥寥无几。”
顾祁脸色骤变：“不可。”
青雪也摇头：“此法与自杀无异。”
但虞可还抱着一丝希望：“有没有……成功的先例？”
虚影沉默片刻，才说：“有。上古时期，确实有一例成功。但觉醒者虽得力量，心性大变，最终堕入魔道，掀起腥风血雨，屠戮了半个修真界。”
它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此法需至亲之血为引，方有可能唤醒血脉。至亲的血，是钥匙。”
虞可整个人都僵住了。
剥鳞抽筋，十死无生，心性大变，还要至亲之血……
这哪是治疗方法，这分明是催命符。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声音干涩。
虚影摇头：“血脉之事，强求不得。返祖是恩赐，也是诅咒。接受它，或者……毁灭它。”
说完，虚影开始变淡，阵法上的光芒也渐渐黯淡。
“等等——”虞可想再问，但虚影已经消失了。发光石头“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宫殿里又恢复了黑暗。
三人沉默地站着。
过了很久，顾祁才开口：“走吧。”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闷。
虞可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脑子里全是虚影说的那些话——剥鳞抽筋，十死无生，魔道……
顾祁和青雪也没说话。飞剑划过云层，速度快得惊人，像是在逃离什么。
五天后，回到药宗。
落在清心苑时，已经是黄昏了。花鹊和涂白迎出来，看见三人的脸色，想问的话都咽了回去。
虞可没回房间，直接去了孤峰。
爬到山顶时，天已经黑了。木屋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虞可敲了敲门。
里面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
叶澜坐在轮椅上，冰蓝的眼眸看着他：“回来了。”
“……嗯。”虞可走进去。
屋里很安静。桌上摆着几本摊开的书，还有研钵和药秤，看来叶澜刚才在炼药。
虞可在桌子对面坐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叶澜没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虞可才开口：“我们……找到海妖遗迹了。”
叶澜眼神微动。
“海妖说……”虞可声音发涩，“银发蓝瞳鱼尾，是鲛人皇族血脉返祖。无药可解。”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叶澜听完，神色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早知如此。”他说，声音淡淡的。
但虞可看见，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了，掐进了掌心里。
屋里又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虞可看着叶澜苍白的脸，冰蓝的眼眸，还有那条盖在薄毯下的鱼尾。心里又酸又涩，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任何安慰，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他只是轻声说：“叶澜师兄，对不起……”
叶澜抬眼看他：“为什么道歉？”
“我……我没能帮上忙。”
叶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用道歉。本来……就不该抱希望。”
他说得很轻，但虞可听出了里面的疲惫和……认命。
从孤峰下来，回到清心苑，虞可整个人都蔫蔫的。
青雪在院子里等他。看见他回来，走过来，尾巴轻轻摆动。
“哥哥。”他柔声说，“别难过。”
虞可摇摇头，没说话。
青雪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虞可的手，把他带到石凳上坐下。然后，他在虞可面前蹲下身，尾巴轻轻展开，九条银尾如扇形铺开。
“哥哥想摸尾巴吗？”他轻声问，“摸摸尾巴，心情会好一点。”
虞可看着那毛茸茸的尾巴，心里一暖。他伸手摸了摸，软软的，暖暖的，手感很好。
但摸了一会儿，他还是叹了口气。
青雪看着他，灰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他想了想，凑近些，在虞可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哥哥……”声音很软。
虞可愣了愣，转头看他。青雪的脸离得很近，灰眸“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温柔和关切。
“我没事。”虞可勉强笑了笑，“谢谢你，阿雪。”
晚上，虞可洗了澡，穿着寝衣躺在床上发呆。
顾祁推门进来，看他还没睡，走到床边坐下。
“还在想叶澜的事？”他问。
“……嗯。”虞可点头。
顾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始解衣服。
虞可愣了一下：“顾祁哥哥？”
顾祁没说话，把上衣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在烛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在虞可身边躺下，握住虞可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摸吧。”他说，“你不是喜欢摸吗？”
虞可的手贴在那紧实的胸肌上，指尖能感觉到温热和有力的心跳。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感很好。
顾祁没动，任由他摸。
虞可的手从他胸口摸到腹肌，又摸回来。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摸了一会儿，他心情确实好了一点。
但就在这时，枕头边传来一点动静。
虞可转头，看见小木偶在发光。柔和的银光亮起，巴掌大的小人儿坐起身，清冷的眸子看着他。
“师尊！”虞可连忙坐起来，把小云衍捧在手心，“你醒啦？”
小云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赤着上身的顾祁。
然后，他忽然凑过去，在虞可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重，但虞可还是“啊”了一声。
“师尊？”他摸了摸脸，有点懵。
小云衍看着他，声音很平，但虞可听出了一丝不悦：“可可，你已经许久都没给为师洗澡了。”
虞可：“……”
他想起来了。之前答应过小云衍，每隔几天就要给他“洗澡”——其实就是用灵泉水擦擦小木偶。但最近忙着叶澜的事，确实忘了。
“对不起师尊！”他连忙道歉，“我现在就给你洗！”
说着，他跳下床，翻箱倒柜地找灵泉水和小布巾。找到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小云衍放在桌上，用蘸了灵泉水的布巾轻轻擦拭小木偶。
一边擦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师尊对不起，我最近太忙了……”
“师尊你看，这里有点脏了，我擦擦……”
“师尊，你今天醒的时间好像比昨天长一点？”
小云衍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摆弄。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忙碌的样子，里面的不悦渐渐散了。
擦完了，虞可把小云衍捧起来，凑到脸边蹭了蹭：“师尊，不生气了吧？”
小云衍没说话，只是微微前倾，在他鼻尖上轻轻亲了一下。
虞可笑弯了眼。
他把小云衍放回枕边，转头看向床上的顾祁：“顾祁哥哥，今晚我陪师尊一起睡。”
顾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嗯。”
虞可抱着枕头，跑回自己房间。他把小云衍放在枕头旁边，自己躺下，侧过身看着小人儿。
“师尊。”他小声说，“今天谢谢你。”
小云衍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虞可说，“还有，谢谢你帮我去碧落海。”
小云衍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睡吧。”他说。
“嗯。”虞可闭上眼睛，“师尊晚安。”
“晚安。”
烛火被吹灭，房间里暗了下来。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淡淡的光斑。
虞可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开来，看起来比刚才放松多了。
小云衍坐在枕边，看着他熟睡的脸，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
而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一个人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冰蓝的眼眸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过了很久，他才转动轮椅，悄无声息地离开。
轮椅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孤寂，又固执。
花鹊和涂白站在清心苑门口送他们。花鹊眼圈有点红，塞给虞可一大包符箓：“路上用……小心点。”
涂白也递过来个小袋子：“这是我攒的灵草，万一受伤了能用。”
虞可接过，点点头：“你们也保重。”
顾祁检查了一遍储物戒里的东西——避水符、航海法器、干粮、丹药，还有叶澜给的那张海图和避水丹。确认无误后，他召出飞剑。
“走吧。”
三人踏上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东方天际。
碧落海在修真界最东边，远得很。飞了整整七天，中间歇了四次。越往东，人烟越稀少，到后来连个村落都看不见了，只有茫茫的山林和荒原。
第八天，终于看到了海。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深蓝色。海面平静，但颜色深得发黑，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空气里有股咸腥味，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顾祁控着飞剑落下，停在岸边一片礁石上。
“到了。”他说。
虞可跳下飞剑，跑到海边。海水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海水——冰凉刺骨。
“怎么找海妖遗迹？”他回头问。
顾祁展开叶澜给的那张海图。羊皮纸已经旧了，但上面的线条还很清晰。他指着图上一个标记：“这里。在海底，大概往下三百丈。”
三百丈……虞可咽了口唾沫。
顾祁取出避水符，分给两人。符箓贴在身上，泛起淡淡的蓝光，形成一个透明的罩子。
“避水符能维持两个时辰。”顾祁说，“抓紧时间。”
三人对视一眼，纵身跃入海中。
海水瞬间淹过头顶。
避水罩撑开了海水，但四周还是暗了下来。越往下潜，光线越暗，水温也越低。虞可打了个寒颤，调动灵力温暖身体。
下潜了约莫一百丈，周围已经全黑了。顾祁取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白光照亮一小片范围。
借着光，能看见周围游过一些奇怪的鱼——有的发着荧光，有的长得奇形怪状，还有的牙齿尖利，看着就吓人。那些鱼看见光，都远远躲开了。
又下潜了一百丈。
压力越来越大，避水罩被压得微微变形。虞可感觉胸口发闷，呼吸有点困难。
“快到了。”顾祁的声音透过水传来，有点闷。
终于，脚下出现了东西。
那是一片巨大的遗迹——残破的石柱，倒塌的宫殿，雕刻着古怪花纹的墙壁。一切都覆满了厚厚的海藻和珊瑚，看着已经沉在这里很多年了。
三人落在遗迹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顾祁收起夜明珠，取出一块发光的石头——这是叶琳给的，说是能感应海妖的气息。石头一拿出来，就泛起了淡淡的绿光。
“这边。”顾祁顺着绿光指引的方向走。
穿过几根倒塌的石柱，来到一座还算完整的宫殿前。宫殿大门紧闭，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
顾祁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青雪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门上的纹路。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需要妖力。”
“妖力？”虞可看向他。
青雪点点头，手按在门上。银色的妖力从他掌心涌出，渗入门上的纹路。
纹路亮了起来，从银色渐渐变成深蓝色。过了几息，大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里面一片漆黑。
三人走进去。宫殿很大，空荡荡的，只有中间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那是个半人半鱼的海妖，面容模糊，但鱼尾雕刻得极其精细，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
雕像前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
顾祁把发光石头放在阵法中央。石头一放上去，阵法就亮了起来，蓝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在空中汇聚成一个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也是半人半鱼，但比雕像更清晰。它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直直地“看”着三人。
“人族……还有妖族？”虚影开口，声音很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来此何事？”
虞可上前一步：“我们想请教关于鲛人血脉返祖的事。”
虚影沉默了一会儿：“鲛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们认识一个人，他有鲛人血脉，银发蓝瞳，鱼尾不能化腿。”虞可说，“请问有办法治吗？”
虚影又沉默了很久。久到虞可以为它不会回答了，它才开口：“银发蓝瞳鱼尾……是皇族血脉返祖。无药可解。”
虞可的心沉了下去。
但虚影又接着说：“不过……若返祖者能承受极致的痛苦，彻底觉醒血脉，便可掌控海妖之力。届时，鱼尾可自由化形。”
“极致痛苦？”虞可急忙问，“是什么？”
虚影的声音冷了下来：“剥鳞抽筋，重塑妖骨。”
八个字，像八把冰锥，扎进虞可心里。
“什、什么？”他声音发颤。
“字面意思。”虚影说，“一片一片剥下鳞片，一根一根抽掉筋络，然后重塑妖骨。过程极其痛苦，且十死无生——古往今来，尝试者无数，成功者……寥寥无几。”
顾祁脸色骤变：“不可。”
青雪也摇头：“此法与自杀无异。”
但虞可还抱着一丝希望：“有没有……成功的先例？”
虚影沉默片刻，才说：“有。上古时期，确实有一例成功。但觉醒者虽得力量，心性大变，最终堕入魔道，掀起腥风血雨，屠戮了半个修真界。”
它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此法需至亲之血为引，方有可能唤醒血脉。至亲的血，是钥匙。”
虞可整个人都僵住了。
剥鳞抽筋，十死无生，心性大变，还要至亲之血……
这哪是治疗方法，这分明是催命符。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声音干涩。
虚影摇头：“血脉之事，强求不得。返祖是恩赐，也是诅咒。接受它，或者……毁灭它。”
说完，虚影开始变淡，阵法上的光芒也渐渐黯淡。
“等等——”虞可想再问，但虚影已经消失了。发光石头“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宫殿里又恢复了黑暗。
三人沉默地站着。
过了很久，顾祁才开口：“走吧。”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闷。
虞可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脑子里全是虚影说的那些话——剥鳞抽筋，十死无生，魔道……
顾祁和青雪也没说话。飞剑划过云层，速度快得惊人，像是在逃离什么。
五天后，回到药宗。
落在清心苑时，已经是黄昏了。花鹊和涂白迎出来，看见三人的脸色，想问的话都咽了回去。
虞可没回房间，直接去了孤峰。
爬到山顶时，天已经黑了。木屋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虞可敲了敲门。
里面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
叶澜坐在轮椅上，冰蓝的眼眸看着他：“回来了。”
“……嗯。”虞可走进去。
屋里很安静。桌上摆着几本摊开的书，还有研钵和药秤，看来叶澜刚才在炼药。
虞可在桌子对面坐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叶澜没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虞可才开口：“我们……找到海妖遗迹了。”
叶澜眼神微动。
“海妖说……”虞可声音发涩，“银发蓝瞳鱼尾，是鲛人皇族血脉返祖。无药可解。”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叶澜听完，神色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早知如此。”他说，声音淡淡的。
但虞可看见，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了，掐进了掌心里。
屋里又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虞可看着叶澜苍白的脸，冰蓝的眼眸，还有那条盖在薄毯下的鱼尾。心里又酸又涩，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任何安慰，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他只是轻声说：“叶澜师兄，对不起……”
叶澜抬眼看他：“为什么道歉？”
“我……我没能帮上忙。”
叶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用道歉。本来……就不该抱希望。”
他说得很轻，但虞可听出了里面的疲惫和……认命。
从孤峰下来，回到清心苑，虞可整个人都蔫蔫的。
青雪在院子里等他。看见他回来，走过来，尾巴轻轻摆动。
“哥哥。”他柔声说，“别难过。”
虞可摇摇头，没说话。
青雪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虞可的手，把他带到石凳上坐下。然后，他在虞可面前蹲下身，尾巴轻轻展开，九条银尾如扇形铺开。
“哥哥想摸尾巴吗？”他轻声问，“摸摸尾巴，心情会好一点。”
虞可看着那毛茸茸的尾巴，心里一暖。他伸手摸了摸，软软的，暖暖的，手感很好。
但摸了一会儿，他还是叹了口气。
青雪看着他，灰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他想了想，凑近些，在虞可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哥哥……”声音很软。
虞可愣了愣，转头看他。青雪的脸离得很近，灰眸“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温柔和关切。
“我没事。”虞可勉强笑了笑，“谢谢你，阿雪。”
晚上，虞可洗了澡，穿着寝衣躺在床上发呆。
顾祁推门进来，看他还没睡，走到床边坐下。
“还在想叶澜的事？”他问。
“……嗯。”虞可点头。
顾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始解衣服。
虞可愣了一下：“顾祁哥哥？”
顾祁没说话，把上衣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在烛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在虞可身边躺下，握住虞可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摸吧。”他说，“你不是喜欢摸吗？”
虞可的手贴在那紧实的胸肌上，指尖能感觉到温热和有力的心跳。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感很好。
顾祁没动，任由他摸。
虞可的手从他胸口摸到腹肌，又摸回来。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摸了一会儿，他心情确实好了一点。
但就在这时，枕头边传来一点动静。
虞可转头，看见小木偶在发光。柔和的银光亮起，巴掌大的小人儿坐起身，清冷的眸子看着他。
“师尊！”虞可连忙坐起来，把小云衍捧在手心，“你醒啦？”
小云衍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赤着上身的顾祁。
然后，他忽然凑过去，在虞可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重，但虞可还是“啊”了一声。
“师尊？”他摸了摸脸，有点懵。
小云衍看着他，声音很平，但虞可听出了一丝不悦：“可可，你已经许久都没给为师洗澡了。”
虞可：“……”
他想起来了。之前答应过小云衍，每隔几天就要给他“洗澡”——其实就是用灵泉水擦擦小木偶。但最近忙着叶澜的事，确实忘了。
“对不起师尊！”他连忙道歉，“我现在就给你洗！”
说着，他跳下床，翻箱倒柜地找灵泉水和小布巾。找到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小云衍放在桌上，用蘸了灵泉水的布巾轻轻擦拭小木偶。
一边擦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师尊对不起，我最近太忙了……”
“师尊你看，这里有点脏了，我擦擦……”
“师尊，你今天醒的时间好像比昨天长一点？”
小云衍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摆弄。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忙碌的样子，里面的不悦渐渐散了。
擦完了，虞可把小云衍捧起来，凑到脸边蹭了蹭：“师尊，不生气了吧？”
小云衍没说话，只是微微前倾，在他鼻尖上轻轻亲了一下。
虞可笑弯了眼。
他把小云衍放回枕边，转头看向床上的顾祁：“顾祁哥哥，今晚我陪师尊一起睡。”
顾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嗯。”
虞可抱着枕头，跑回自己房间。他把小云衍放在枕头旁边，自己躺下，侧过身看着小人儿。
“师尊。”他小声说，“今天谢谢你。”
小云衍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虞可说，“还有，谢谢你帮我去碧落海。”
小云衍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睡吧。”他说。
“嗯。”虞可闭上眼睛，“师尊晚安。”
“晚安。”
烛火被吹灭，房间里暗了下来。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淡淡的光斑。
虞可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开来，看起来比刚才放松多了。
小云衍坐在枕边，看着他熟睡的脸，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
而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一个人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冰蓝的眼眸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过了很久，他才转动轮椅，悄无声息地离开。
轮椅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孤寂，又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