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像只快乐的小麻雀
魔宗总坛那特有的、带着硫磺和暗影气息的空气，对如今的虞可来说，已经算不上陌生，甚至隐隐有种回了“另一个家”的熟悉感。
他跟着虞弦和夜无殇过来，大人们在前殿说着那些他听不懂的正事，他便熟门熟路地，像只溜进厨房的小老鼠，悄无声息地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摸去。
那条通往禁地的、两旁长着发光幽蓝植物的碎石小径，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对了。
越往里，光线越暗，魔气也愈发浓郁沉静，但他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果然，在那棵虬结扭曲的暗紫色古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斜倚在那里，玄色长袍铺陈开来，暗金流云纹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夜诀闭着眼，容颜在昏暗光线下有种惊心动魄的静谧之美，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慵懒倦意。
与以往不同的是，在他手边触手可及的石台上，多了一盘水灵灵、散发着纯净灵气的果子，品种是魔域罕见的，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虞可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去，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
他先是看了看那盘果子，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夜诀身上爬。
夜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并未睁眼，但手臂却微微抬起，提供了一个方便的着力点。
虞可顺利爬到他曲起的腿上坐好，自己伸手拿过一个最大的果子，“咔嚓”就咬了一口，汁水清甜，灵气温和地涌入四肢百骸。
夜诀这才懒洋洋地掀开眼皮，那双深邃的魔瞳瞥了腿上的小团子一眼，没什么情绪，然后又重新闭上，一只手虚虚地环在虞可身后，防止他掉下去，继续他的……回笼觉（或者说是日常假寐）。
一大一小，一个睡得（？）安稳，一个吃得香甜，画面诡异又和谐。
---
一个果子下肚，虞可满足了。他靠在夜诀微凉但坚实的胸膛上，小嘴巴就开始闲不住了。
“夜诀叔叔，我跟你说哦，”
他声音里还带着点果子的甜腻，“我前几天跟小爸爸回逍遥宗看云衍师尊啦！”
夜诀没反应，呼吸平稳。
虞可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
“云衍师尊还是那么好看！冷冰冰的，但是对我可好了！他这次还教我认新的字了呢！虽然我写得还是不好看……”
“我还去看望了师尊大爸爸，他好像又厉害了一点！不过他还是老样子，都不怎么笑。”
“祭司大爸爸又研究出新虫子了，绿色的，会扭来扭去，但是不咬人！”
“圣僧大爸爸念经的声音最好听了，听着就想睡觉……”
“少主大爸爸带我去看他的新坐骑！好大一只黑豹子！眼睛是红色的！可威风了！”
“龙龙大爸爸还是喜欢睡觉，他的鳞片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可漂亮了！”
他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麻雀，把寒剑峰和逍遥宗的大小事情，事无巨细地倒给身边这个最安静的“树洞”听。
夜诀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仿佛真的睡着了。
只有在他提到某个特别的人（比如云衍），或者某件特别危险的事（比如靠近敖辰的鳞片）时，喉咙里才会几不可闻地溢出一声低沉的“嗯”，表示他在听。
虞可说到兴奋处，比如描述那只红色眼睛的黑豹坐骑有多威风时，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小手比划着，小身子也跟着扭动。
“它有那么——大！吼一声，地都震了！”
他猛地一挥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就朝树下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股精纯而柔和的黑色魔气如同最柔软的垫子，在他即将落地前稳稳地托住了他，又缓缓将他送回原来的位置。
虞可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小胸脯，扭头看向依旧闭着眼的夜诀，嘻嘻一笑，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个小插曲。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又继续他滔滔不绝的“汇报工作”，只是这次，小手悄悄抓住了夜诀的一缕头发，似乎这样更有安全感。
---
说完了趣事，虞可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夜诀身上。
他歪着小脑袋，看着夜诀周身那若有若无、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气息，金眸里充满了好奇。
“夜诀叔叔，”
他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夜诀的手臂，“你也会像师尊大爸爸他们那样，‘咻’一下飞出光吗？或者像少主大爸爸那样，‘砰’一下打出火球？”
夜诀连眼皮都懒得抬。展示力量？太麻烦了。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会儿。
但虞可不肯放弃，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金眸里满是期待：“展示一下嘛，就一下下！可可想看！”
被缠得没法，夜诀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极其敷衍地，抬了抬手指。
一缕精纯至极的魔气在他指尖凝聚，只有指甲盖大小，幽暗深邃，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内部却又隐隐有暗流涌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这已经是他收敛了无数倍的结果。
虞可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没有害怕，反而觉得那缕小小的、黑暗的气息……很好看？像是一团活的、亮晶晶的黑烟？
他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好奇地朝那缕魔气摸去。
夜诀眉梢微动，正想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爪子挥开，以免被魔气侵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那双总是慵懒半阖的魔瞳，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诧异。
那缕精纯的、足以让金丹期修士瞬间魔气入体的魔气，在接触到虞可指尖的瞬间，非但没有暴起伤人，反而像是有生命般，温顺地缠绕上那白嫩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然后才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虞可只觉得指尖痒痒的，凉丝丝的，很好玩。他咯咯笑起来：
“真好玩！夜诀叔叔，再来一次！”
夜诀却收回了手，重新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波澜。
他的力量，源自最精纯的魔源，桀骜不驯，除了他自己，从未对任何外来气息如此温顺，哪怕是夜无殇，接触时也需要运功抵御。
可这孩子的体质……果然不简单。
---
疯玩了大半天，又说了那么多话，虞可的精力终于耗尽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彻底靠在了夜诀的胸前，金色的小脑袋抵着他的下巴，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禁地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古树叶片的沙沙声，以及虞可细微的鼾声。
夜诀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家伙。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金眸此刻安静地闭着，长长的、同样是金色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小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贝齿。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过了许久，才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手臂，让虞可睡得更舒服些，不会滑下去。
接着，他扯了扯自己宽大的玄色衣袖，轻轻盖在虞可只穿着单薄夏衫的小身子上，挡住了禁地里傍晚渐起的凉意。
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浓郁的魔气和古树的枝叶，在禁地中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将相拥的一“大”一“小”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夜诀看着怀中孩子纯净的睡颜，那双看惯了万年风云、洞悉无数阴谋诡计的深邃魔瞳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极淡的柔和，悄然划过，如同投入古井中的一颗微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很快又消失不见，恢复了往日的沉寂与慵懒。
他依旧靠在树下，仿佛亘古如此。只是怀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带着奶香和果香的温暖。
他跟着虞弦和夜无殇过来，大人们在前殿说着那些他听不懂的正事，他便熟门熟路地，像只溜进厨房的小老鼠，悄无声息地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摸去。
那条通往禁地的、两旁长着发光幽蓝植物的碎石小径，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对了。
越往里，光线越暗，魔气也愈发浓郁沉静，但他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果然，在那棵虬结扭曲的暗紫色古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斜倚在那里，玄色长袍铺陈开来，暗金流云纹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夜诀闭着眼，容颜在昏暗光线下有种惊心动魄的静谧之美，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慵懒倦意。
与以往不同的是，在他手边触手可及的石台上，多了一盘水灵灵、散发着纯净灵气的果子，品种是魔域罕见的，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虞可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去，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
他先是看了看那盘果子，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夜诀身上爬。
夜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并未睁眼，但手臂却微微抬起，提供了一个方便的着力点。
虞可顺利爬到他曲起的腿上坐好，自己伸手拿过一个最大的果子，“咔嚓”就咬了一口，汁水清甜，灵气温和地涌入四肢百骸。
夜诀这才懒洋洋地掀开眼皮，那双深邃的魔瞳瞥了腿上的小团子一眼，没什么情绪，然后又重新闭上，一只手虚虚地环在虞可身后，防止他掉下去，继续他的……回笼觉（或者说是日常假寐）。
一大一小，一个睡得（？）安稳，一个吃得香甜，画面诡异又和谐。
---
一个果子下肚，虞可满足了。他靠在夜诀微凉但坚实的胸膛上，小嘴巴就开始闲不住了。
“夜诀叔叔，我跟你说哦，”
他声音里还带着点果子的甜腻，“我前几天跟小爸爸回逍遥宗看云衍师尊啦！”
夜诀没反应，呼吸平稳。
虞可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
“云衍师尊还是那么好看！冷冰冰的，但是对我可好了！他这次还教我认新的字了呢！虽然我写得还是不好看……”
“我还去看望了师尊大爸爸，他好像又厉害了一点！不过他还是老样子，都不怎么笑。”
“祭司大爸爸又研究出新虫子了，绿色的，会扭来扭去，但是不咬人！”
“圣僧大爸爸念经的声音最好听了，听着就想睡觉……”
“少主大爸爸带我去看他的新坐骑！好大一只黑豹子！眼睛是红色的！可威风了！”
“龙龙大爸爸还是喜欢睡觉，他的鳞片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可漂亮了！”
他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麻雀，把寒剑峰和逍遥宗的大小事情，事无巨细地倒给身边这个最安静的“树洞”听。
夜诀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仿佛真的睡着了。
只有在他提到某个特别的人（比如云衍），或者某件特别危险的事（比如靠近敖辰的鳞片）时，喉咙里才会几不可闻地溢出一声低沉的“嗯”，表示他在听。
虞可说到兴奋处，比如描述那只红色眼睛的黑豹坐骑有多威风时，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小手比划着，小身子也跟着扭动。
“它有那么——大！吼一声，地都震了！”
他猛地一挥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就朝树下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股精纯而柔和的黑色魔气如同最柔软的垫子，在他即将落地前稳稳地托住了他，又缓缓将他送回原来的位置。
虞可惊魂未定地拍了拍小胸脯，扭头看向依旧闭着眼的夜诀，嘻嘻一笑，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个小插曲。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又继续他滔滔不绝的“汇报工作”，只是这次，小手悄悄抓住了夜诀的一缕头发，似乎这样更有安全感。
---
说完了趣事，虞可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夜诀身上。
他歪着小脑袋，看着夜诀周身那若有若无、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气息，金眸里充满了好奇。
“夜诀叔叔，”
他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夜诀的手臂，“你也会像师尊大爸爸他们那样，‘咻’一下飞出光吗？或者像少主大爸爸那样，‘砰’一下打出火球？”
夜诀连眼皮都懒得抬。展示力量？太麻烦了。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会儿。
但虞可不肯放弃，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摇晃，金眸里满是期待：“展示一下嘛，就一下下！可可想看！”
被缠得没法，夜诀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极其敷衍地，抬了抬手指。
一缕精纯至极的魔气在他指尖凝聚，只有指甲盖大小，幽暗深邃，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内部却又隐隐有暗流涌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这已经是他收敛了无数倍的结果。
虞可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没有害怕，反而觉得那缕小小的、黑暗的气息……很好看？像是一团活的、亮晶晶的黑烟？
他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好奇地朝那缕魔气摸去。
夜诀眉梢微动，正想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爪子挥开，以免被魔气侵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那双总是慵懒半阖的魔瞳，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诧异。
那缕精纯的、足以让金丹期修士瞬间魔气入体的魔气，在接触到虞可指尖的瞬间，非但没有暴起伤人，反而像是有生命般，温顺地缠绕上那白嫩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然后才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虞可只觉得指尖痒痒的，凉丝丝的，很好玩。他咯咯笑起来：
“真好玩！夜诀叔叔，再来一次！”
夜诀却收回了手，重新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波澜。
他的力量，源自最精纯的魔源，桀骜不驯，除了他自己，从未对任何外来气息如此温顺，哪怕是夜无殇，接触时也需要运功抵御。
可这孩子的体质……果然不简单。
---
疯玩了大半天，又说了那么多话，虞可的精力终于耗尽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彻底靠在了夜诀的胸前，金色的小脑袋抵着他的下巴，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禁地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古树叶片的沙沙声，以及虞可细微的鼾声。
夜诀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家伙。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金眸此刻安静地闭着，长长的、同样是金色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小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贝齿。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过了许久，才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手臂，让虞可睡得更舒服些，不会滑下去。
接着，他扯了扯自己宽大的玄色衣袖，轻轻盖在虞可只穿着单薄夏衫的小身子上，挡住了禁地里傍晚渐起的凉意。
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浓郁的魔气和古树的枝叶，在禁地中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将相拥的一“大”一“小”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夜诀看着怀中孩子纯净的睡颜，那双看惯了万年风云、洞悉无数阴谋诡计的深邃魔瞳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极淡的柔和，悄然划过，如同投入古井中的一颗微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很快又消失不见，恢复了往日的沉寂与慵懒。
他依旧靠在树下，仿佛亘古如此。只是怀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带着奶香和果香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