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担心我
采到七叶玄参的第二天，三人还在万药林里。
叶琳说要再找几味辅药，都是炼制九窍通脉丹需要的。他们在林子里又转了大半天，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山谷里找到了最后一种——“清心莲”。
采完药，天已经快黑了。
“找个地方休息。”叶琳说，“明天一早出秘境。”
他们在山谷里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布下简易的防御阵。虞可生了堆火，三人围着火堆坐下，简单吃了点干粮。
顾祁吃得很少。他脸色有点苍白，右手一直按在左臂上。
“顾祁哥哥，你没事吧？”虞可小声问。
“没事。”顾祁摇头，“一点小伤。”
白天采药时，他为了护着虞可，被一条突然窜出来的毒蛇咬了一口。伤口不大，他已经及时服了解毒丹，但毒素有点古怪，解药效果不太好。
叶琳看了他一眼：“手伸出来，我看看。”
顾祁沉默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左臂上两个细小的牙印，周围皮肤已经发黑，肿了起来。
叶琳眉头紧皱：“这是‘黑线蛇’的毒，毒性很烈。解毒丹只能压制，不能根治。”
她从储物戒里掏出银针，在伤口周围扎了几针，又敷上药膏。但黑色还在慢慢扩散。
“需要专门解药。”叶琳说，“‘黑线蛇’出没的地方，附近一般长着解药‘白芷草’。我去找找。”
她站起来：“虞可，你在这儿护法，别让任何人靠近顾祁。我很快回来。”
“嗯！”虞可点头，“叶师姐你小心。”
叶琳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虞可坐到顾祁身边，小心地看着他的手臂：“疼吗？”
“不疼。”顾祁说，声音有点哑。
“你骗人。”虞可小声说，“脸都白了。”
顾祁没说话，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力压制毒素。但毒素很顽固，灵力一靠近就被吞噬，反而扩散得更快。
虞可看着那黑色的范围一点点扩大，心里急得不行。他想帮忙，但又不敢乱动，怕弄巧成拙。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火堆噼啪作响，林子里静得吓人。
顾祁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虞可坐立不安，时不时抬头看叶琳离开的方向。
就在这时，顾祁忽然睁开了眼睛。
虞可一喜：“顾祁哥哥，你……”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顾祁的眼神……不对。
平时那双眼睛虽然冷，但有神采。可现在，那双眼睛空洞漠然，像是……没有灵魂。
虞可心里一紧：“顾祁哥哥？”
顾祁没理他。他缓缓坐直身体，转头看向叶琳离开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远在百丈外的叶琳，脚步猛地停住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双生诅咒，有法可解。”
叶琳浑身一僵。她警惕地回头，看向营地方向——太远了，什么都看不见。
“谁？”她压低声音问。
那声音继续响起，空洞，漠然，没有任何感情：
“以健康者之命，换残缺者之全。诅咒本质是平衡，打破平衡即可。”
叶琳的手指攥紧了：“……你是谁？”
“天意。”
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叶琳心里。
声音开始详细描述一种禁术——健康者以自身全部生命力献祭，通过特殊的阵法仪式，强行扭转诅咒。能让残缺者恢复健康，觉醒血脉，鱼尾化腿，从此如常人一般。
代价是：健康者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此为唯一之法。”声音最后说，“你可愿？”
然后，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叶琳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林间的风吹过来，冷得刺骨。她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打颤。
她知道这可能是陷阱。
那个声音……太诡异了。直接从脑海里响起，还能知道她和叶澜的事。不是顾祁，不是虞可，也不是这林子里的任何东西。
可是……
可是如果……如果真的能救哥哥呢？
叶琳闭上眼睛。
哥哥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冰蓝的眼眸望着窗外，空洞，麻木。那条银蓝色的鱼尾，永远垂在那里，不能动，不能走。
还有小时候，哥哥还能勉强站起来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说：“琳儿，等哥哥好了，带你去海边玩。”
后来，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后来，他再也不提海边了。
叶琳睁开眼，眼眶发红。
她咬了咬牙，转身继续找白芷草。脚步有点踉跄，但很坚定。
不管是不是陷阱……至少，有希望了。
哪怕只有一丝。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全黑了。
虞可正在给火堆添柴，看见叶琳回来，连忙站起来：“叶师姐！找到了吗？”
叶琳点点头，脸色还是有点白，但勉强笑了笑：“找到了。”
她走到顾祁身边。顾祁还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应该是用灵力强行压制住了毒素。
叶琳取出白芷草，捣碎，敷在伤口上。又喂他服下一颗特制的解毒丹。
过了一会儿，黑色开始慢慢消退。肿也消了一些。
虞可松了口气：“谢谢叶师姐！”
“没事。”叶琳摇摇头，在火堆边坐下，“今晚我守夜，你们休息吧。”
“我也守……”
“听话。”叶琳打断他，“你明天还要照顾顾祁，先睡。”
虞可看看她，又看看顾祁，最终点头：“……好。”
他躺下，闭上眼睛，但没睡着。脑子里还在想顾祁刚才那个奇怪的眼神。
不过很快，疲惫涌上来，他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叶琳坐在火堆边，看着跳动的火焰。
手里无意识地攥着一根树枝，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以健康者之命，换残缺者之全。”
“魂飞魄散。”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管怎么样……先炼好九窍通脉丹，治好顾祁的伤。
其他的……以后再说。
三天后，他们出了秘境。
回到药宗时，青雪和花鹊、涂白都在清心苑等着。看见三人回来，青雪快步走过来：“哥哥！”
虞可笑嘻嘻地扑过去：“阿雪！我回来啦！”
青雪接住他，上下打量：“受伤没？”
“没有！”虞可摇头，“而且我还晋升到金丹中期了！”
青雪眼睛一亮：“真的？”
“嗯！”虞可得意地点头。
另一边，叶琳把采到的药材都拿出来，开始准备炼丹。
“九窍通脉丹是五品丹药，炼制需要七七四十九天。”她对顾祁说，“这期间我需要闭关，不能被打扰。”
顾祁点头：“有劳。”
叶琳又看向虞可：“我闭关期间，药宗这边……麻烦你们多照看着。尤其是我哥……”
她顿了顿，“他平时不出门，但饮食用药不能断。青雪道友……”
“我会照顾好叶澜师兄的。”青雪柔声说。
叶琳松了口气：“谢谢。”
她又交代了几句，就带着药材去了炼丹房。门一关，阵法启动，开始闭关。
等待丹药炼成的日子，虞可又开始往孤峰跑。
叶澜还是老样子，坐在轮椅上，冰蓝的眼眸冷冷地看着他：“又来了。”
“嗯！”虞可笑嘻嘻地点头，“叶澜师兄，我们今天学什么？”
叶澜没说话，转动轮椅进了木屋。虞可跟进去。
架子上又多了几个新瓶子。叶澜随手取下一个，递给虞可：“‘幻音蛊毒’。你之前提过的那个。”
虞可接过，眼睛一亮：“真的做出来了？”
“嗯。”叶澜点头，“按你说的，结合了蛊术和毒术。中毒者会听到心中最恐惧的声音，持续时间视修为而定。”
虞可打开瓶塞，小心地闻了闻——没味道。
“怎么用？”他问。
“撒在空气中，或者混在食物里。”叶澜说，“不过最好别用。这种毒虽然不致命，但折磨人。”
虞可点点头，把瓶子收好。他又凑过去，从架子上拿起另一个瓶子：“这个呢？”
“‘情丝蛊毒’。”叶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上次说要用来追道侣的那个。”
虞可眼睛更亮了：“这个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但别用。”叶澜说，“这种毒会放大中毒者对施毒者的好感，是歪门邪道。”
“哦……”虞可有点失望，但还是把瓶子收了起来，“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叶澜瞪了他一眼，但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虞可进步神速。他已经能独立配制好几种中级毒药，还能把莫离教的蛊术和叶澜教的毒术结合起来，创出几种新奇的“蛊毒”。
叶澜教得也越来越认真。他发现虞可确实有天赋——不，不止是天赋，还有一种奇特的直觉。有时候虞可提出的想法，连他都觉得惊艳。
这天下午，虞可在尝试炼制“腐骨毒”。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毒，沾上一点就能让血肉腐烂，骨头变脆。炼制时需要极其精准的温度控制和药材比例。
虞可很小心。他按照叶澜教的步骤，一步一步来。投药，控温，搅拌……
眼看就要成了。
就在这时，炉子里的毒液忽然剧烈翻滚起来，“噗”地一声，毒雾喷涌而出！
虞可脸色一变，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毒雾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轮椅猛地滑到他身前。叶澜鱼尾一摆，一道水幕凭空出现，挡在了虞可面前。
“嗤——”
毒雾撞上水幕，发出刺耳的响声。大部分被挡住了，但还是有一小缕穿透水幕，沾到了虞可的手臂上。
“嘶！”虞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臂上立刻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叶澜脸色难看，迅速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药膏，抹在虞可手臂上。动作又快又急，指尖都在发抖。
药膏抹上去，清凉的感觉蔓延开，疼痛减轻了不少。
虞可看着叶澜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冰蓝的眼眸里满是急切和……担心？
“叶澜师兄。”虞可忽然开口，“你担心我。”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叶澜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虞可，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眼里的自己。
几秒后，叶澜别过脸，声音冷硬：“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的地方。”
但给虞可抹药的动作，依旧轻柔。
虞可笑嘻嘻地凑近：“你就是担心我。”
叶澜推开他的脸，耳根微微泛红：“……闭嘴吃药。”
他把剩下的药膏塞到虞可手里：“一天三次，抹三天。再乱来，就别来了。”
“知道啦。”虞可笑得更开心了。
他没看见，窗外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顾祁和青雪。
两人是来送东西的——叶琳闭关前交代过，每隔几天要给叶澜送些生活用品。没想到刚到，就看见这一幕。
顾祁站在那儿，看着屋里那两个人。虞可笑嘻嘻地凑近叶澜，叶澜虽然冷着脸，但耳根通红，没真的推开他。
顾祁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青雪站在他身边，灰蒙蒙的眼睛“望”着屋里的方向。虽然他看不见，但能“听”见——虞可开心的笑声，叶澜虽然冷淡但没拒绝的态度。
还有……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
青雪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又慢慢垂下。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很轻，没惊动屋里的人。
回到清心苑，天已经黑了。
虞可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床边。他手臂上的伤已经好多了，只剩一点淡淡的红痕。
怀里微微一热。
虞可把小木偶拿出来，放在枕边。
银光亮起，小云衍睁开眼睛。
“师尊！”虞可开心地喊，“你今天醒得好早！”
小云衍看着他，清冷的眸子在他手臂上扫过：“受伤了？”
“一点点。”虞可吐吐舌头，“炼毒的时候不小心……”
小云衍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的红痕。指尖很凉，但虞可觉得舒服。
“师尊……”虞可凑过去，脸贴得很近，“你今天好像不开心？”
小云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骗人。”虞可小声说，“师尊不开心的时候，眼睛会暗一点。”
小云衍看着他，没说话。
虞可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小声说：“师尊是不是……吃醋了？”
小云衍身体僵了一下。
虞可笑起来，捧着小云衍，在脸上亲了好几口：“师尊不要不开心嘛，我最喜欢师尊了！”
小云衍被他亲得微微后仰，但没躲开。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睡觉。”
“嗯！”虞可点头，把小云衍放在枕头边，自己躺下，侧过身看着他，“师尊晚安。”
“……晚安。”
烛火熄灭，房间里暗了下来。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
虞可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
小云衍坐在枕边，看着他熟睡的脸，清冷的眸子里映着月光，也映着少年安静的睡颜。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躺下，闭上眼睛。
而窗外，夜色深沉。
孤峰上，木屋里还亮着灯。
叶澜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本书，但没在看。他冰蓝的眼眸望着窗外的月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脑子里还是下午虞可笑嘻嘻凑近的样子。
还有那句——“你担心我。”
叶澜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一片沉寂。
他转动轮椅，移到架子前，取下一个黑色的小瓶，握在手里。
瓶身冰凉。
就像他的心一样。
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下午给虞可抹药的时候，碰到虞可皮肤的时候……
好像，没有那么凉了。
叶琳说要再找几味辅药，都是炼制九窍通脉丹需要的。他们在林子里又转了大半天，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山谷里找到了最后一种——“清心莲”。
采完药，天已经快黑了。
“找个地方休息。”叶琳说，“明天一早出秘境。”
他们在山谷里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布下简易的防御阵。虞可生了堆火，三人围着火堆坐下，简单吃了点干粮。
顾祁吃得很少。他脸色有点苍白，右手一直按在左臂上。
“顾祁哥哥，你没事吧？”虞可小声问。
“没事。”顾祁摇头，“一点小伤。”
白天采药时，他为了护着虞可，被一条突然窜出来的毒蛇咬了一口。伤口不大，他已经及时服了解毒丹，但毒素有点古怪，解药效果不太好。
叶琳看了他一眼：“手伸出来，我看看。”
顾祁沉默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左臂上两个细小的牙印，周围皮肤已经发黑，肿了起来。
叶琳眉头紧皱：“这是‘黑线蛇’的毒，毒性很烈。解毒丹只能压制，不能根治。”
她从储物戒里掏出银针，在伤口周围扎了几针，又敷上药膏。但黑色还在慢慢扩散。
“需要专门解药。”叶琳说，“‘黑线蛇’出没的地方，附近一般长着解药‘白芷草’。我去找找。”
她站起来：“虞可，你在这儿护法，别让任何人靠近顾祁。我很快回来。”
“嗯！”虞可点头，“叶师姐你小心。”
叶琳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虞可坐到顾祁身边，小心地看着他的手臂：“疼吗？”
“不疼。”顾祁说，声音有点哑。
“你骗人。”虞可小声说，“脸都白了。”
顾祁没说话，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力压制毒素。但毒素很顽固，灵力一靠近就被吞噬，反而扩散得更快。
虞可看着那黑色的范围一点点扩大，心里急得不行。他想帮忙，但又不敢乱动，怕弄巧成拙。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火堆噼啪作响，林子里静得吓人。
顾祁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虞可坐立不安，时不时抬头看叶琳离开的方向。
就在这时，顾祁忽然睁开了眼睛。
虞可一喜：“顾祁哥哥，你……”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顾祁的眼神……不对。
平时那双眼睛虽然冷，但有神采。可现在，那双眼睛空洞漠然，像是……没有灵魂。
虞可心里一紧：“顾祁哥哥？”
顾祁没理他。他缓缓坐直身体，转头看向叶琳离开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远在百丈外的叶琳，脚步猛地停住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双生诅咒，有法可解。”
叶琳浑身一僵。她警惕地回头，看向营地方向——太远了，什么都看不见。
“谁？”她压低声音问。
那声音继续响起，空洞，漠然，没有任何感情：
“以健康者之命，换残缺者之全。诅咒本质是平衡，打破平衡即可。”
叶琳的手指攥紧了：“……你是谁？”
“天意。”
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叶琳心里。
声音开始详细描述一种禁术——健康者以自身全部生命力献祭，通过特殊的阵法仪式，强行扭转诅咒。能让残缺者恢复健康，觉醒血脉，鱼尾化腿，从此如常人一般。
代价是：健康者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此为唯一之法。”声音最后说，“你可愿？”
然后，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叶琳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林间的风吹过来，冷得刺骨。她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打颤。
她知道这可能是陷阱。
那个声音……太诡异了。直接从脑海里响起，还能知道她和叶澜的事。不是顾祁，不是虞可，也不是这林子里的任何东西。
可是……
可是如果……如果真的能救哥哥呢？
叶琳闭上眼睛。
哥哥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冰蓝的眼眸望着窗外，空洞，麻木。那条银蓝色的鱼尾，永远垂在那里，不能动，不能走。
还有小时候，哥哥还能勉强站起来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说：“琳儿，等哥哥好了，带你去海边玩。”
后来，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后来，他再也不提海边了。
叶琳睁开眼，眼眶发红。
她咬了咬牙，转身继续找白芷草。脚步有点踉跄，但很坚定。
不管是不是陷阱……至少，有希望了。
哪怕只有一丝。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全黑了。
虞可正在给火堆添柴，看见叶琳回来，连忙站起来：“叶师姐！找到了吗？”
叶琳点点头，脸色还是有点白，但勉强笑了笑：“找到了。”
她走到顾祁身边。顾祁还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应该是用灵力强行压制住了毒素。
叶琳取出白芷草，捣碎，敷在伤口上。又喂他服下一颗特制的解毒丹。
过了一会儿，黑色开始慢慢消退。肿也消了一些。
虞可松了口气：“谢谢叶师姐！”
“没事。”叶琳摇摇头，在火堆边坐下，“今晚我守夜，你们休息吧。”
“我也守……”
“听话。”叶琳打断他，“你明天还要照顾顾祁，先睡。”
虞可看看她，又看看顾祁，最终点头：“……好。”
他躺下，闭上眼睛，但没睡着。脑子里还在想顾祁刚才那个奇怪的眼神。
不过很快，疲惫涌上来，他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叶琳坐在火堆边，看着跳动的火焰。
手里无意识地攥着一根树枝，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以健康者之命，换残缺者之全。”
“魂飞魄散。”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管怎么样……先炼好九窍通脉丹，治好顾祁的伤。
其他的……以后再说。
三天后，他们出了秘境。
回到药宗时，青雪和花鹊、涂白都在清心苑等着。看见三人回来，青雪快步走过来：“哥哥！”
虞可笑嘻嘻地扑过去：“阿雪！我回来啦！”
青雪接住他，上下打量：“受伤没？”
“没有！”虞可摇头，“而且我还晋升到金丹中期了！”
青雪眼睛一亮：“真的？”
“嗯！”虞可得意地点头。
另一边，叶琳把采到的药材都拿出来，开始准备炼丹。
“九窍通脉丹是五品丹药，炼制需要七七四十九天。”她对顾祁说，“这期间我需要闭关，不能被打扰。”
顾祁点头：“有劳。”
叶琳又看向虞可：“我闭关期间，药宗这边……麻烦你们多照看着。尤其是我哥……”
她顿了顿，“他平时不出门，但饮食用药不能断。青雪道友……”
“我会照顾好叶澜师兄的。”青雪柔声说。
叶琳松了口气：“谢谢。”
她又交代了几句，就带着药材去了炼丹房。门一关，阵法启动，开始闭关。
等待丹药炼成的日子，虞可又开始往孤峰跑。
叶澜还是老样子，坐在轮椅上，冰蓝的眼眸冷冷地看着他：“又来了。”
“嗯！”虞可笑嘻嘻地点头，“叶澜师兄，我们今天学什么？”
叶澜没说话，转动轮椅进了木屋。虞可跟进去。
架子上又多了几个新瓶子。叶澜随手取下一个，递给虞可：“‘幻音蛊毒’。你之前提过的那个。”
虞可接过，眼睛一亮：“真的做出来了？”
“嗯。”叶澜点头，“按你说的，结合了蛊术和毒术。中毒者会听到心中最恐惧的声音，持续时间视修为而定。”
虞可打开瓶塞，小心地闻了闻——没味道。
“怎么用？”他问。
“撒在空气中，或者混在食物里。”叶澜说，“不过最好别用。这种毒虽然不致命，但折磨人。”
虞可点点头，把瓶子收好。他又凑过去，从架子上拿起另一个瓶子：“这个呢？”
“‘情丝蛊毒’。”叶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上次说要用来追道侣的那个。”
虞可眼睛更亮了：“这个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但别用。”叶澜说，“这种毒会放大中毒者对施毒者的好感，是歪门邪道。”
“哦……”虞可有点失望，但还是把瓶子收了起来，“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叶澜瞪了他一眼，但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虞可进步神速。他已经能独立配制好几种中级毒药，还能把莫离教的蛊术和叶澜教的毒术结合起来，创出几种新奇的“蛊毒”。
叶澜教得也越来越认真。他发现虞可确实有天赋——不，不止是天赋，还有一种奇特的直觉。有时候虞可提出的想法，连他都觉得惊艳。
这天下午，虞可在尝试炼制“腐骨毒”。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毒，沾上一点就能让血肉腐烂，骨头变脆。炼制时需要极其精准的温度控制和药材比例。
虞可很小心。他按照叶澜教的步骤，一步一步来。投药，控温，搅拌……
眼看就要成了。
就在这时，炉子里的毒液忽然剧烈翻滚起来，“噗”地一声，毒雾喷涌而出！
虞可脸色一变，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毒雾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轮椅猛地滑到他身前。叶澜鱼尾一摆，一道水幕凭空出现，挡在了虞可面前。
“嗤——”
毒雾撞上水幕，发出刺耳的响声。大部分被挡住了，但还是有一小缕穿透水幕，沾到了虞可的手臂上。
“嘶！”虞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臂上立刻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叶澜脸色难看，迅速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药膏，抹在虞可手臂上。动作又快又急，指尖都在发抖。
药膏抹上去，清凉的感觉蔓延开，疼痛减轻了不少。
虞可看着叶澜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冰蓝的眼眸里满是急切和……担心？
“叶澜师兄。”虞可忽然开口，“你担心我。”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叶澜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虞可，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眼里的自己。
几秒后，叶澜别过脸，声音冷硬：“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的地方。”
但给虞可抹药的动作，依旧轻柔。
虞可笑嘻嘻地凑近：“你就是担心我。”
叶澜推开他的脸，耳根微微泛红：“……闭嘴吃药。”
他把剩下的药膏塞到虞可手里：“一天三次，抹三天。再乱来，就别来了。”
“知道啦。”虞可笑得更开心了。
他没看见，窗外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顾祁和青雪。
两人是来送东西的——叶琳闭关前交代过，每隔几天要给叶澜送些生活用品。没想到刚到，就看见这一幕。
顾祁站在那儿，看着屋里那两个人。虞可笑嘻嘻地凑近叶澜，叶澜虽然冷着脸，但耳根通红，没真的推开他。
顾祁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青雪站在他身边，灰蒙蒙的眼睛“望”着屋里的方向。虽然他看不见，但能“听”见——虞可开心的笑声，叶澜虽然冷淡但没拒绝的态度。
还有……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
青雪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又慢慢垂下。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很轻，没惊动屋里的人。
回到清心苑，天已经黑了。
虞可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床边。他手臂上的伤已经好多了，只剩一点淡淡的红痕。
怀里微微一热。
虞可把小木偶拿出来，放在枕边。
银光亮起，小云衍睁开眼睛。
“师尊！”虞可开心地喊，“你今天醒得好早！”
小云衍看着他，清冷的眸子在他手臂上扫过：“受伤了？”
“一点点。”虞可吐吐舌头，“炼毒的时候不小心……”
小云衍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的红痕。指尖很凉，但虞可觉得舒服。
“师尊……”虞可凑过去，脸贴得很近，“你今天好像不开心？”
小云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骗人。”虞可小声说，“师尊不开心的时候，眼睛会暗一点。”
小云衍看着他，没说话。
虞可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小声说：“师尊是不是……吃醋了？”
小云衍身体僵了一下。
虞可笑起来，捧着小云衍，在脸上亲了好几口：“师尊不要不开心嘛，我最喜欢师尊了！”
小云衍被他亲得微微后仰，但没躲开。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睡觉。”
“嗯！”虞可点头，把小云衍放在枕头边，自己躺下，侧过身看着他，“师尊晚安。”
“……晚安。”
烛火熄灭，房间里暗了下来。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
虞可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
小云衍坐在枕边，看着他熟睡的脸，清冷的眸子里映着月光，也映着少年安静的睡颜。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躺下，闭上眼睛。
而窗外，夜色深沉。
孤峰上，木屋里还亮着灯。
叶澜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本书，但没在看。他冰蓝的眼眸望着窗外的月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
脑子里还是下午虞可笑嘻嘻凑近的样子。
还有那句——“你担心我。”
叶澜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一片沉寂。
他转动轮椅，移到架子前，取下一个黑色的小瓶，握在手里。
瓶身冰凉。
就像他的心一样。
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下午给虞可抹药的时候，碰到虞可皮肤的时候……
好像，没有那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