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上周老师布置的作业能不能麻烦你发给我看看。”许棉说,“我当时住院。都没写。”

吴琦拍了下额头:“对对对,你快看一下倒数第二题,麻蛋我当时算出来两个答案,人给我整懵逼了。”

话题成功被转移,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同学陆续进了教室,方同坐在两人后排,悄无声息听完所有对话。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许棉的后颈脖一览无余。

少年皮肤白皙,有一点痕迹都十分明显,那些隐藏在颈脖下的红色小点,像银针似的扎他的眼。

明面上生病住院,实际这些天到底在做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他攥紧双拳,心底无比后悔,那天他为什么要去跟别人吃饭。

是不是,如果先一步发现许棉生病的人是他,他再照顾许棉,与绵绵在一起的人就是他了。

嫉妒心理如同枝丫疯狂生长,凭什么那个男人能得到许棉,明明是他先遇到的少年。

没关系,只要少年没结婚,他就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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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许棉刚拿衣服准备洗澡,陈清和的视频弹出来。

许棉走到寝室的小阳台关上门,点了接听,画面里陈清和穿着柔软的黑色家居服,上面全是白色的毛。

男人大掌捏住煤球的脖子,将煤球整个拎起来,煤球的小短腿在空中挣扎,蹬啊蹬。

陈清和看着像进了贼似的乱糟糟客厅,长叹一口气,“绵绵,煤球太不听话了。”

陈清和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说一遍。

原来是陈清和上午带煤球去办公室,趁陈清和在会议室开会,煤球将办公室的电脑线咬坏了。

下午陈清和让人送煤球回别墅,结果煤球又把陈清和拖鞋咬开了一个口。

晚上陈清和从书房出来,客厅沙发抱枕被煤球叼着丢在地上,桌几的花瓶也摔破了。

妥妥的小捣蛋鬼。

许棉当起了正义的使者,他严肃脸,伸出食指隔着屏幕点了点煤球的小脑袋。

“煤球这样做是不对的,我是你的爸爸,陈老师就是你的爹爹,爸爸和爹爹是合法夫夫,是一体的,所以你在面对我和面对爹爹时,要同样听话。”

“要是你对爹爹不好,欺负爹爹,爸爸会生气,就不喜欢你,等我回家就不跟你玩了。”

煤球小爪子听完,放弃了挣扎,它委屈似的嗷呜了几声,许棉想它说的应该是它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

“这才是爸爸的乖小狗,今晚爸爸不在,煤球要早点睡觉。”

许棉虽说是个成年人,但一张小脸纯真,不谙世事,青涩的长相看起来倒像是高中生。

自己都没长大,现在却在跟一条小狗讲道理。

陈清和想,如果他们有小孩,绵绵一定是一位非常合格的家长。

煤球回了它的狗窝,许棉哄完小的哄大的。

安顿好煤球,陈清和去了换衣服。

“陈老师煤球还小,你别生它的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我回家我们一起去逛超市吧。”

许棉絮絮叨叨的说着,他就一个分神没注意,陈清和将手机立在床头柜,并且已经脱掉了上衣,露出蜜色的胸膛和完美的人鱼线。

满屏春光,耳根迅速爬上热气,许棉用手挡住眼睛。

“你怎么当我的面换衣服,转过去!”

陈清和穿衣服的动作停下,俯身凑上前,硬朗的五官占据手机屏幕,他意味深长的调侃。

“乖宝看过摸过还睡过,都到这种程度了还害羞?”

“谁……谁害羞了。”许棉一说反话就会结巴,嘴硬道,“你没提前说,我一时没准备好而已。”

腰软,腿软,长相软,在软糯的少年面前,陈清和永远没办法在少年面前,用在公司对员工要求严格那套,他喜欢学着少年绵长的语调说话。

“哦~原来是这样。”

陈清和转过去,许棉杏仁眼从手指缝里露出来一截,他墨视线落在男人后背的手指抓痕上。

“你怎么受伤……”

陈清和诧异,他偏头挑了挑眉。

“乖宝不记得它们怎么来的?”

牙关死死咬紧,方同靠在阳台门旁边的墙壁上,他像个偷窥者,躲在角落窥探别人的幸福。

另一边。

郑诚接到以前朋友的电话,说从国外淘来一瓶罕见的六二年的红酒,得知他在龙庭,特意邀请他过去品尝。

“老杨真是好久不见啊,究竟是什么好酒,快快拿出来我看两眼。”

老杨是个留着平头的青年,眉心处有一道刀疤,他从手提箱里拿出来,倒进红酒杯,恭敬的放在郑诚眼前。

郑诚大马金刀似的仰躺在真皮沙发,他先是将杯口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举起来摇晃杯中暗红色的液体。

好半晌,老杨终于见郑诚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

“说吧,找我什么事。”

郑诚爱好不多,品酒算一个。

老杨来找他,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那些所谓的“兄弟”,哪有什么真情实意,个个都是有求于他。

老杨讨好的赔笑,“果然什么都逃不过郑哥的眼睛,我今天来其实就是想请你帮个忙,我妈她生病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艰难,“癌症晚期。”

郑诚漫不经心的吃水果块,嗤笑一声,“又不是我妈,关我屁事。”

老杨着急道,“名声大的老医生我约不上他的号,你家大业大,我就想托你帮我引荐个权威医生。”

“都半只脚入土的人,还折腾什么,你有时间陪我喝酒,还不如回家多陪陪她。”

郑诚说完,余光瞥见进来换果盘的男服务员,侧脸有些眼熟,他半眯着眼,仰头示意。

“盘子放下。”

包厢内加上服务员只三人,老杨没开口,郑诚叫的是谁不言而喻。

吴琦深呼一口气。

前两次与郑诚的偶遇印象都令人深刻,醉酒他并不是记忆全无。

在上次得知郑诚的名字之后,他就觉得耳熟,回去特地查了资料,得知对方是京圈太子爷,而自己与对方说话极其嚣张,惶恐好一阵。

自我安慰,心想京市这么大,人流量这么多,人与人之间偶遇三次的概率微乎其微。

哪曾想他今天刚回龙庭兼职,就碰上了,真是造孽啊。

实话说刚进包厢他就认出了对方,紧张的不行,腰都不敢挺直。

而郑诚忽然没有由头的叫住他,看这架势,显然也认出他了。

上次的账他可牢记于心,郑诚狭长的桃花眼,犹如猛兽注视猎物一般,他慢条斯理道。

“过来,帮我倒酒。”

吴琦,“我是后厨的,工作是端盘子。”

言外之意倒酒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

郑诚耸耸肩,无所谓的模样,“哦,那又怎么,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服务员。”

“服务员就是服务别人的,所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乖乖听话,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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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诚逐字逐句,语气带有极强的侮辱性。

尽管这样,吴琦不敢不动,此处是郑诚的地盘,到处都是郑诚的人,他毕竟势单力薄,讨不到好,心底暗暗想着,等待会出了这个包厢就把工作辞了。

吴琦转身,弓着身体,双手捧起红酒瓶,两人本就是一站一坐的姿势,位置相隔不太远。

当液体流出时,哪曾想郑诚忽然一脚过来,正中吴琦的膝盖关节。

吴琦站不住,一个踉跄跌倒在冰冷的地面。

他怎么摔倒的,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但是没办法,这里权利最大的是郑诚。

郑诚有意为难服务员,而老杨有求于郑诚,当然要配合对方。

老杨愤愤道,“你这服务员怎么回事,一点小事也做不好,你们经理呢,把经理叫过来!”

“知道我这酒多少钱吗,你这种土鳖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吴琦吃瘪,郑诚找回场子,心情肉眼可见变好,他幸灾乐祸说。

“哎呀,某人要倾家荡产咯,好可怜的。”

郑诚尾音故意拉的很长,语气里满是贱兮兮的戏谑,透着十足的调侃,吴琦气的后槽牙都要要碎了。

暗自腹诽,他怎么那么不信呢,一瓶酒有那么夸张?

他没有接触过,心想几千块他还是能拿的出,与其待在这里受辱,倒不如花钱了事,他目前只想赶紧远离郑诚。

吴琦掏出手机。

“抱歉,多少钱,我转给你。”

老杨瞧不起的冷笑,他比吴琦高半个头,看人时带着轻蔑,“二十二万八,你有吗?”

攥住手机的骨节泛白,吴琦茫然,确实没有,几张银行卡里加起来,最多不过两万块。

“我相信人家服务员也不是故意的。”

郑诚找准时机出来当和事佬,他漫不经心的撑着下巴,装作好心对吴琦道。

“笨手笨脚的,我这里有个法子,只要你同意,我就帮你出这个钱。”

郑诚转性了,有那么好心能帮助他?

吴琦是不信的,下一瞬,他的猜测应验了。

“我要你跪在地上服侍我。”

郑诚明摆在特意刁难,跪天跪地跪父母,郑诚要报复他,要将他的尊严按在脚底下踩。

吴琦死死咬住下唇,他就知道有钱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当初他就应该袖手旁观,让郑诚膀胱爆炸算了!

吴琦脸色愈发苍白,郑诚俊俏的脸上笑容更甚几分,他自顾自的说,

“我帮你摆平,二十二万八,买你在我面前下跪。”

“明眼人怎么看都很公平,我相信你不傻。”

吴琦笑了。

他的确不傻,要不是郑诚的捉弄,他会摔倒,红酒会被摔?

他至于要赔那么多钱?

然后让罪魁祸首看他的笑话?

郑诚这样的人居然反过来倒打一耙,让他下跪,做梦去吧。

吴琦转身,抽出纸巾擦了擦身上湿漉的地方,他深呼一口气,唇角上扬,朝郑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就在郑诚怀疑吴琦是不是脑壳坏掉的瞬间。

“啪”

一巴掌落下来,郑诚脸上出现鲜红的五根手指印。

吴琦没有任何收力,他甩了甩发麻的手指,把脏的垃圾全部往郑诚身上丢。

“跪你大爷!”

郑诚耳窝子响起耳鸣,他被打懵懵的,一直到吴琦转身离开,才堪堪回神。

老杨担心,同时也后怕,在龙庭区区一个服务员居然敢对郑诚动手,要是郑诚迁怒到他身上,他可承担不起后果。

老杨:“郑哥郑哥,你没事吧?”

郑诚用舌尖抵了抵被打的侧脸,火辣辣的痛,须臾,他轻声笑了一下。

每一次见吴琦都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感受。

一种难以言喻,前所未有的爽感爬上来,郑诚头皮连带颈脖一并发麻。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吴琦用那种湿漉漉,害怕又不敢惹他的表情看他,太有趣了,不过这手劲也是真的大。

还叫什么吴琦,改名叫吴辣椒得了。

老杨心急如焚,如今却见到郑诚笑,我趣,郑诚不会被打傻了吧?

心里这样想,表面他也不敢说,帮郑诚出气,出气了郑诚高兴,就会帮他的忙。

“郑哥我叫几个兄弟去,教训他一顿,您在这好生坐着,我待会带他回来见你。”

娱乐场所背地里的脏乱差,黑社会郑诚最为了解,“教训”这两个字轻飘飘,实际很有可能下狠手。

人是站着出去的,被教训完就是抬着进来。

郑诚横了老杨一眼,用看垃圾的神情,“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的事轮得到你做主?!”

老杨人:完犊子,这是真的傻。

郑诚留下一个极具威慑力的眼神后追出去,此处就没有他不认识人,来到这就像回到家一样,随便一打听轻易知晓吴琦所在的地方。

员工储物柜旁,吴琦脸庞残留几滴水珠,眼尾微微泛红。

郑诚走过去,小朋友果然是小朋友,说两句就受不了。

“我还没对你做什么就哭了?”

“gun!”吴琦眼底猩红,“你跟过来做什么。”

“某人掉小珍珠咯,我当然是来看你笑话的。”

郑诚依旧是不着调的语气,抬手想碰吴琦的脸,吴琦一把拍开,暗讽刺。

“你是不是脑阔有包,我洗脸没擦干净水罢了,堂堂郑大少爷帮我擦脸,我可不敢当,怕折寿。”

郑诚不当回事,心想,哭了还不承认。

“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识好歹,你打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那你想怎么样?”

冲动是魔鬼,巴掌他已经扇了,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吴琦破罐子破摔,绝望的一把抓住郑诚的手腕。

“你打回来,行了吧。”

“打回来以后我们一笔勾销。”

一开始还游刃有余,嘻嘻笑笑的郑诚后背僵住,怔愣不动了。

被吴琦触碰的地方像陡然贴上了一块烙铁似的,滚烫的温度烫的人全身血液都在沸腾,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他垂眸,少年长睫毛颤抖,脸颊还挂着少许泪痕,白白净净的一张脸都花了。

却依旧挺直腰身,握住他手腕的手紧了紧,眼底分明装满了委屈与无措,嘴上却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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