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哑光质感的薄底皮鞋与谭屹川的那双锃亮的红底皮鞋挨在一起。

视觉上赫然是一大一小鲜明的对比,正如凶恶的狼人獠牙森冷,对上只外表温顺,实则藏着利爪的小兽。

一阵窸窸窣窣,谭屹川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幅##。

“啪嗒”一声,一边#在肖景左手手腕,一边#在他自己的右手手腕。

一白一小麦色的肤色贴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顺眼。

谭屹川恶劣的笑着。

“和阿景锁在一起,这辈子你去哪我去哪,阿景,你甩不掉我的。”

谁能告诉他谭屹川车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肖景扯拽了几下,纤瘦的腕关节勒出几道红痕。

他喘着气低吼,“你脑子在想什么鬼东西!是不是疯了!”

谭屹川强势的,五根手指骨节挤进肖景的指缝,掌心相抵,两人十指紧扣。

“我没疯,我很正常,与你分开的三个小时二十分钟,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你,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我有什么错!”

男人眼底翻涌的占有欲浓的化不开,那股近乎病态的偏执,让车内的空气凝了几分,带着不寒而栗的压抑。

肖景被这股疯狂逼得心头火起,积攒的怒火瞬间爆发,扬手落下。

“啪——”

一声脆响炸开,肖景没有任何收力,成年男性扇巴掌的全力一击,带着满腔怒火。

不过几秒,谭屹川的侧脸浮现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谭屹川眉峰没动一下,只是定定的望着气到身体发抖的肖景,语气纵容。

“打够了吗?

谭屹川倾身凑近,将自己的另一侧完好的脸亮在肖景眼前。

“来,没打够多扇几下,”

又一个巴掌落下,谭屹川依旧没有恼怒之色,反而侧目看向和肖景交织的手,奇异的让他心头的焦躁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溢的安全感。

他带着肖景的手抬起来,虔诚的亲吻上肖景圆润的指尖。

“手疼不疼?我帮阿景揉一揉。”

副cp:景落屹川(11)

先是被谭屹川逼着叫亲昵的小名,紧接着又是铐在一起。

谭屹川单手泡了杯茶,端起来递在肖景唇边。

“工作一上午肯定累了吧,喝口茶润润嗓子。”

“这茶是上好茶叶,专门从……”

谭屹川心情好,有耐心的和肖景讲述茶叶的由来。

外人有心讲,并不是非得要人用心听。

“维伦科技谭总亲自倒的茶水,喝了我怕折寿。”肖景冷脸反手推开,茶水不出意料落在车内昂贵的汽车脚垫。

谭屹川抽出纸巾帮肖景擦了擦意外溅上几滴水珠。

“不喜欢喝茶没关系,阿景喜喝什么?我马上让人去买。”

一会偏执暴怒,一会低眉顺眼地百般顺从献殷勤,谭屹川的情绪像团迷雾捉不透。

肖景红着眼,一股脑的将所有定制的茶具摔落在地。

薄胎瓷本就脆弱,一摔全部裂开成了满地尖锐的碎片。

他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攥在手心,扬手朝着谭屹川的方向划过去。

面对迎面而来的利器,无一例外,人的本能都是躲闪。

这也就导致肖景没有着力点,身体往前倒下去,手掌好巧不巧,径直撑在方才的瓷具碎片上。

手掌心筋骨皮肤脆弱,连带丝丝皮肉也被割开,猩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顺着指缝往下淌,晕开刺目的红。

“嘶”钻心的痛感袭来,肖景眉心拧着吸一口凉气。

谭屹川见状,顾不上太多,用衣服捂住出血口,朝驾驶位大声喊。

“快!掉头去医院!”

粘腻温热的血液触目惊心,谭屹川把所有错误归根结底在自己身上,恨自己的本能,声音哽咽又慌乱。

“对不起,都怪我,血流了好多……阿景肯定很痛对不对,你忍忍,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到医院。”

谭屹川的住所是一间视野开阔的顶层大平层,偌大空间里,装修从头到尾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

手铐早在到达医院前解开,医生处理伤口,在医院走一遭回来,谭屹川打横抱肖景来到主卧室。

陷在深色的床单里,肖景脸色显得愈发苍白,清亮的眼眸蒙着一层疲惫的晦暗,掌心被白色纱布包裹。

谭屹川坐在床沿边,抚摸上肖景的侧脸,语气带点哄劝的意味。

“现在下午三点了,不能饿肚子,阿景我让人做了吃食,喂你吃点好不好。”

“不吃东西胃会难受,你要是饿瘦了我会心疼。”

肖景对谭屹川的温柔半点不领情,甚至无比反胃,他一字一句的开口。

“离开我的视线,谭屹川,你现在这样,只会倒我胃口,我不想看见你。”

“好。”谭屹川低头,心爱之人因为自己的疏忽受了伤,前所未有的自责涌上心头。

“我马上出去,阿景记得吃东西,能吃多少是多少。”

“阿景手不能碰水,我就在门口,有什么需要开口喊我。”

靠在坚硬的墙面,冷静下来回想起和肖景的初次相识,到现在关系发展的越来越僵,中间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无论大事小事,每一件只要和肖景有关,他无法控制自己。

来到客厅,拿出抽屉里的白色药瓶倒出几颗药丸,放进口中干涩的吞进去。

一个小时过去,卧室没有半点声响,谭屹川试探性的敲了敲门。

“阿景吃好了吗?”

“我进来收拾餐具方便吗?”

谭屹川握上门把手转了一圈,锁芯纹丝不动,卧室的房门不出意外被反锁了。

他下意识抬臂叩门,指节泛白绷紧,兴许是药物起了作用,手臂僵在空中,最终落下去。

算了,他要给阿景足够的私人空间。

从白天等到深夜,洗过澡谭屹川找到了家里的备用钥匙。

轻手轻脚打开房门,窗帘紧闭,房间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墙灯,里面的摆设与他下午离开时并无两样。

宽大的床铺上肖景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被角盖过肖景清瘦的下巴,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谭屹川压低所有声响上了床,绕到床的内侧,从背后抱住肖景细窄的腰身。

他大抵是中了一种名为肖景的毒。

翌日,天还没亮谭屹川帮肖景捏好被褥离开。

除去处理必要的工作,谭屹川几乎不出门。

谭屹川手上被门挤压的伤没好,却为了照顾肖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肖景伤的是右手。

主动帮肖景洗漱,喂肖景吃饭,给肖景穿衣服。

肖景从最初的排斥到逐渐的坦然接受。

他想通了。

凭什么谭屹川能欺负他,而他顾及两人的身份不敢有所反抗。

项目合同在肖景住进谭屹川家里的第一天签署完成。

肖景顺利从公司离职,他决定要趁谭屹川听他的话的期间,把以前受过的折磨全部讨回来。

比如,早上天还没亮,肖景叫醒了在房间打地铺的男人。

“我要吃王记家的肉包油条和豆浆,半个小时内,我要吃热的。”

小区位于东城区,王记早餐店开在城市的最右边。

来往返起码要一个小时,肖景提前算好了时间,明摆着为难谭屹川。

肖景并不清楚谭屹川用什么方式,总之半个小时后,印有王记早餐店五个字的打包盒出现在餐桌。

谭屹川在书房工作开视频会议,肖景不敲门,径直走进去。

“给我倒杯水。”

仅仅是一件小事,他也要命令谭屹川去做。

就这样谭屹川对肖景事事顺从,两人没有爆发争吵,过了一个星期。

谭屹川习惯了肖景对他发号施令。

肖景坐在沙发看电视,谭屹川在检查肖景的伤口,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已经结痂。

“我要出门。”

谭屹川没问具体原因,只是说了句“好。”

银翼飞机划破澄澈的蔚蓝长空,尾翼拖出一道绵白的云痕,在天际缓缓舒展又慢慢淡去。

谭屹川和肖景来到一座温度适宜的小岛。

来到此处的原因很简单,肖景早早收到了来自许棉的婚礼请柬。

他心心念念的弟弟要结婚了,新郎不是他。

一落地,小岛广场上的大屏幕里重复播放两人在小岛举办的婚礼地点,还有提前拍摄好的婚纱照。

订好的酒店距离婚礼现场很近,换好正装,两人步行进入。

隔着人群他看见了和许棉结婚的男人,陈清和,耀森集团掌权人。

在外人面前陈清和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等许棉一出场,陈清和眼里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恋。

谭屹川将一切尽收眼底,来参加白月光结婚,是不是代表肖景放下,心里空出位置,可以接纳他?

肖景一路脸上洋溢着笑,两人没有待很久,见到许棉和陈清和交换戒指后离开。

来到一处拐角,谭屹川扶着肖景的肩膀,迫不及待表明心意。

“阿景,许棉结婚了,他属于别人。”

“我喜欢你,爱你,你什么时候能和我在一起?”

谭屹川炙热直白的爱恋,肖景内心复杂。

男人对他完全是入室抢劫的爱情。

正常的谭屹川与他侃侃而谈,相处和睦,但一旦踩到雷点,谭屹川暴躁,阴晴不定,在一点小事上也能莫名其妙发脾气。

没有人愿意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更多的是想逃离。

肖景再一次拒绝了谭屹川。

傍晚,在小岛上逛了两圈,回到酒店,肖景站在阳台吹风,头顶的毫无预兆的灯光熄灭。

不多时,长廊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喊话声。

“停电了,各位顾客不要惊慌,稍安勿躁,专业的电工人员正在进行抢修。”

“为表歉意,今晚大家的消费减半,我们会尽最快的速度恢复电力,给大家带来不好的体验……”

小岛温度高,穿西装容易出汗,在谭屹川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开的是双人套房,谭屹川一回来便去了洗澡。

过去好半晌,房间内安静的过分,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人却不见踪影。

肖景打开手机手电筒。“谭屹川我手机快没电了,出来给我拿充电宝。”

站在门口才勉强听清里面男人微弱的呢喃。

“不,不要碰我……”

“发什么神经。”肖景心存疑惑,不知道谭屹川在搞什么幺蛾子。

浴室干湿分离,肖景推门而入,亮堂的白炽灯照过去,映入眼帘的是谭屹川不知何原因,原本身材高大的男人,颓废极了,脊背佝偻的瘫坐在墙角。

“喂,起来。”

白天一整天都好好的,进浴室前还和他说想跟他一起去逛夜晚的海滩,肖景思来想去一番前后变化,不确定的问。

“你不会怕黑吧?”

肖景走近,男人素来俊朗的脸褪去了所有血色,唇色像在经历某种无边的痛苦。

鬓角沁出冷汗,从天而降的灯光亮的晃眼,谭屹川瞳孔涣散,望着肖景看了好一会。

“阿景……”

男人的异常,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肖景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他蹲下来,摸了下谭屹川的额头,体温正常,不是发烧。

“清醒一点,告诉我你怎么了?”

不等男人回话,手机电量告急,光源消失,浴室重回黑暗,谭屹川哆嗦一下,像找到救命稻草,紧紧抱住肖景的手臂。

肖景清楚感受到男人全身在不受控制的颤栗。

“阿景别走……”

肖景急了,“你手机放哪了,松开,我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

“没事,不用,不用去……陪着我就好。”

浴室空间封闭,单单坐在浴室等待不是办法,肖景连拖带拽,费了好一番功夫把人弄回床铺。

找到谭屹川手机并解锁,原本想叫救护车,然而点开拨打页面,最近的通话记录里有名备注为里德医生的联系人。

肖景鬼使神差点下去,电话数秒后接通。

“你好,请问你是谭屹川的医生吗,他现在情况不太好,出冷汗,发抖,神志不清,有没有什么紧急方式能救他?”

里德医生是外国人,语调里带有浓厚的外语口音。

“好,你先……”

经过里德医生有条不紊的远程指导,肖景逐一按照对方说的做,在谭屹川行李箱的最里侧找到药品,喂谭屹川吃下去。

“药物有安眠作用,静候等他睡醒就好了。”

肖景坐在床边,里德医生问,“你是肖景对吗?”

“我是。”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男人语重心长道。

“相信你也察觉了屹川的不同寻常,他心理生病了。

我当他的医生已有十多年,不管是吃药还是定期的身体检查,他从来不配合。

直到上个星期,他主动打电话来问我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最快恢复成正常人。

我问他是什么让他突然改变主意,他告诉我,说生命中出现了一个对他重要的人。

肖先生,你想听谭屹川的故事吗?”

肖景心中咯噔一下,久久应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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