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对于他而言郑诚的行为跟当众跳脱衣舞没区别。

好在现场人都认识郑诚,知道郑诚性格好,都乐意上赶着配合他。

大合唱一曲结束,郑诚想起什么。

“忽然发现你那几乎每天焊在身上的西装今天没穿。”

如果说郑诚是家长口中成天不学无术的代表,那么陈清和就是家长眼中别人家的孩子。

成熟,稳重,老练是他的代名词。

陈清和有时候真的很不想搭理神经大条的郑诚,奈何今天是对方生日,身为多年好友,他别过头,还是耐着性子开口。

“拙荆在隔壁商场。”

“我明白了,清和来这里纯属是为了等老婆。”裴行之抢先一语道破,他好笑的看向郑诚,“你算是沾了嫂子的光。”

“把嫂子藏那么好,不带出来见见?”

陈清和平直的唇角肉眼可见的向上弯起弧度,“他怕生。”

郑诚坐下来,手搭在膝盖,“话说嫂子喜欢什么,你们新婚,我是不是应该买点礼物送给嫂子?”

“不用。”

绵绵只能花他的钱,用他买的东西。

“哎呀,这不是身为兄弟的一点小心意嘛。”郑诚挠挠后脑勺,又撞了下裴行之,“姓裴的你不准备表示一下?”

裴行之嗤笑,清了清嗓子,他早有准备。

“等你想到黄花菜都凉了,我给嫂子在裴家旗下的所有门店办了个终生免费会员,只需要清和告诉我嫂子的芳名即可。”

吴琦临时被喊去别的地方,许棉是在第二次进来送酒时发现的陈清和。

男人身上的衣服还是送他出来时的那套,纯色打底衫外面是薄款开衫,一条不带图案的休闲裤,颜色全部为黑,应该是等他离开后直接到这里。

陈清和斜倚在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酒杯,淡黄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

周身漫着慵懒又矜贵的气息,连落在他发梢的光影,都似染上几分妥帖的温柔。

而现场的其他年轻人,穿着无一例外,不是超短裙就是露背衬衫,陈清和裹得严严实实,坐在最中间,却如同众星捧月。

好一些啤酒肚地中海的男人手持酒杯站在陈清和面前,脸上毕恭毕敬的,挂着讨好的笑,似乎在谋求合作。

男人深邃的眸子黑沉,从里面看不清情绪,只是微微颔首。

许棉蓦地怔愣,好像只有这样的才对。

陈清和是聚光灯下,众人上赶着追捧的对象,高高在上。

而他是飘渺空间里的一粒尘埃,淹没在人群里,匆匆一瞥的陌生人,为了生存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卑微如泥。

他和陈清和不管是从家庭还是能力来说,都有天差地别。

等契约一到,他们离婚,以后只会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许棉有些庆幸,在进来这里之前,领班让他们都带上了黑色口罩。

这种场合,不相识,对两个人都好。

为了最大程度减少陈清和看见他的几率,许棉没有贸然靠近,他低头,眼前的碎发遮住眉眼,将手中的东西放在离他最近的圆桌打算离开。

然而事与愿违,他转身,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嘭——”

玻璃酒杯落在地上,他与别人撞了。

三七分发型男气势冲冲的,他向前猛地推了许棉一把,“你这服务员怎么干活的!眼睛没长吗!”

“我这衣服香奶奶定制,全国仅此一件,赔钱!”

许棉身形踉跄,后背磕到坚硬的圆桌才堪堪停下,疼的他眼眶直冒泪花。

他抬眸,这个男人他在商场的广告牌上见过,是今年四大才子明星之中的一位。

男人所说呢香奶奶,是陈清和送给他的衣服里最便宜的那个品牌吗?

现场严峻的局面没给许棉思考的时间,他忍着疼,弯腰道歉。

“对不起先生,您脱下来我帮你洗干净可以吗?”

“还洗。”男明星冷笑,“现在的服务员都是土包子吗,谁不知道这种高定的衣服洗一次就废了!”

顿时间议论纷纷,有人不屑讥笑,用事不关己,看好戏的眼神打量两人。

许棉咬住下唇,窘迫的涨红了脸。

要赔的话,又要同时打很多份工了。

服务员的衣服薄的可怜,男明星那杯酒大部分都泼在他身上,液体湿答答的,黏在肌肤上很不舒服。

发生的闹剧自然逃不过生日会主人公郑诚的眼睛,他喝光杯中最后一口酒,慢悠悠走过去。

“发生了什么?”

“郑少你来了,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男明星看见郑诚两眼瞬间放光,欣喜若狂,他今天能来这里,是郑诚助理亲自给他打的邀请电话。

众所周知,郑诚在京市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从不谈真感情,对身边的小情人是出了名的好。

普通人想要钱,名牌包包奢饰品随便给。

演员想要资源,各种剧本综艺随便挑。

他想郑诚肯定见他样貌极佳,说不定背地里暗恋他!

男明星用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指着许棉,“有个没礼貌的服务员当众撞我,我的衣服全毁了!”

郑诚站的地方是服务员侧边。

少年穿着最普通款式的黑白制服,细长颈脖间露出的皮肤白皙的亮眼,泛着淡淡的光泽。

挺括的白衬衫领口扣的一丝不苟,外面裹着修身的黑色马甲,将纤瘦却不失紧致的身段勾勒的恰到好处。

特别是某个地方突翘,该有肉的地方都有。

“小帅哥。”郑诚半眯眼,单手插兜,吹了个不入流的口哨,“摘下口罩给哥哥看看呗。”

许棉站在原地木讷,不为所动。

郑诚好声好气,“别那么小气,看一眼哥哥帮你解决眼前的麻烦怎么样。”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这很划算。

许棉当然知晓,他不想被陈清和发现,一心想着尽快离开。

而且他在陈清和口中听说过郑诚的名字,能和陈清和做朋友的人,应该不会对他做什么吧?

“真的吗?”

郑诚朝许棉眨了眨右眼,耸耸肩,“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晚这里是我的主场,一切我说了算。”

许棉徐徐摘下口罩,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就这样看郑诚,仿佛在说可以帮我了吗?

少年生得过分清瘦,下颌线单薄,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是浅淡的琥珀色,眼尾泛红,像是哭过,看人时总带着点湿漉漉的怯懦,像受惊的幼鹿。

鼻梁不算高挺,鼻尖却泛着点薄红,唇色偏淡,唇瓣小巧,抿紧时会显出几分倔强的苍白。

郑诚呼吸不由得加快,这样惊心动魄,让人看了一眼便激发保护欲的清纯长相,实在很难让人不为所动。

他勾唇邪魅一笑,走到许棉面前,伸手用食指挑起许棉的下巴。

“我帮你找回场子,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你今晚留下来陪我。”

这话一出,许棉看清郑诚的意图,他往后躲,同时拍开郑诚。

“别碰我!”

少年力气不算小,郑诚手背出现几个鲜红手指印,但他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了。

有趣,他就喜欢这种欲拒还迎的小辣椒。

“你个小野……”

然而他调戏的“猫”字还没说出口,身后响起男人沉闷的一声。

“棉棉。”

许棉心中咯噔一下,迅速将口罩重新戴上,陈清和应该叫的不是他吧?

不等许棉有所动作,下一秒,一条强有力的手臂从后方伸过来,搭在他的腰侧。

陈清和揽着他轻轻往怀里带,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嗓音压的很低。

“我叫你,你要答应。”

许棉贴上男人宽阔的胸膛,独属于陈清和身上的清冽的雪松香席卷而来。

那片温热坚实的像一堵墙,在顷刻间驱散了周围所有的不怀好意和讥讽,好像仅仅被触碰着,就什么也不用怕,能拥有全世界,所向披靡。

包厢音乐不知谁点了暂停,一时间,随着陈清和的出现,现场鸦雀无声。

陈清和冰冷的扫视郑诚一眼,仿佛在说,待会跟你算账,他面容毫无波澜的看向男明星。

“你想怎么解决。”

在公司常年的上位者,陈清和仅仅一句话,给足强势的压迫。

这份压迫感让男明星莫名心慌,不过他没有见过陈清和,穿着如此普通,按道理来说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强撑着架子,嚣张的朝陈清和扬起下巴,恶狠狠道。

“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

“赔不起是吧,要我不追究这件事很简单。”男明星说,“你们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

“不然我就让郑公子把你们都丢出去!”

“郑诚。”陈清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盛着的不是怒意,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冷,他慢条斯理重复念一句男明星的话,“把我们丢出去?”

短短六个字,威慑力够够的。

旁边的郑诚成傻逼了。

他脑子有点乱。

平时大大咧咧与陈清和开个玩笑没什么,但陈清和这人有多变态他是知道的。

他三岁在地上玩泥巴时,陈清和已经熟读各大名著以及孙子兵法。

他上四年级时,陈清和已经在学高中内容。

他刚升初中,陈清和已经在国外顶尖大学读研究生。

可以说人生轨迹永远甩他几条街。

除了家里的老头以外,他最怕的就数陈清和。

像陈清和这样身份尊贵的人,要说心地善良,突发奇想帮助籍籍无名的服务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能让陈清和亲自下场的人……

郑诚头脑风暴,迅速回想与陈清和有关系他却没见过的人。

只能是陈清和的新婚妻子了。

意识到这,郑诚再也顾不上其它,他心慌到就差没跳起来。

“你谁啊!我都不认识你!谁允许你用我的名声干怪事瞎哔哔赖赖的!”

“限你三秒钟之内从我的视线内滚出去!”

“三”

男明星,“郑哥你不记得我了吗,上次我们还一起喝过酒,同吃过一块饼干,差点就接吻啊。”

郑诚脸色铁青,他每天跟那么多人玩,哪里会记得对方的长相,眼看事态愈发严重,他跳跃数字,直接来到最后期限。

“一”

他快速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安排一下,送个人离开京市,我再也不想看到他。”

权势滔天的人说话一向好用,不一会,来了三个穿保安服的人。

男明星知道郑诚这样一说,他以后没法在京市立足,他不甘心。

他至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了郑诚,不就让服务员道歉吗?

男明星左右手臂,分别被两个高大的人架住,硬生生扛起来,不管他如何挣扎效果都微乎其微,他的双腿甚至无法够到地,狼狈的如同一条丧家犬。

他大声呐喊企图挽回。

“郑哥!你听我说,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给我一分钟解释的时间行吗!”

男明星被抬走后,郑诚大气不敢出,烦恼的抓了几把头发,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再没了方才的风光,唯唯诺诺的欲言又止。

“嫂子我……”

陈清和全当旁若无人,他担忧问,“乖宝,告诉我,他动你哪里了?”

“没。”许棉声音细如蚊蝇。

一方面他庆幸,陈清和及时出现,不然他真不知道以服务员的身份应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另一方面他苦恼,陈清和在众人面前抱他,相当于官宣两人的关系,想到这,他脑袋根本不敢抬。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脑门,脸红,脖子红,他想自己现在一定丑到爆炸。

几乎不用想,周围这些人心中肯定都在疑惑,堂堂京圈太子爷的老婆为什么会在这里当一个小小的服务员。

不过是碍于陈清和的威名,现场没人敢挑明,在京圈没有人敢得罪陈清和,都在见陈清和的脸色行事。

感受到怀里人身躯的颤抖,陈清和想翻转许棉查看情况。

手臂刚发力,许棉发出疼痛难耐的“嘶”声。

如果说一开始陈清和的脸色是喜怒无常晦暗不定,那么现在就是狂风骤雨。

许棉受伤了。

他将人打横抱起。“别怕。”

事到如今,许棉破罐子破摔,蜷缩着身体,巴掌大的小脸顺势埋进陈清和颈窝,这是一个完全依赖的姿势。

两人离开前路过郑诚面前,陈清和脚步放缓,瞥了郑诚一眼,薄唇吐出两个字。

“等着。”

郑诚明白陈清和的意思,解决完罪魁祸首男明星,接下来轮到他了。

裴行之手肘勾住一脸绝望的郑诚的肩膀,有些幸灾乐祸道。

“兄弟你完了。”

触碰许棉的指腹隐隐发烫,郑诚有种想剁了那根手指的冲动,调戏兄弟老婆,他不死谁死。

陈清和带许棉来到只为他提供服务的私人房间。

位于龙庭的最顶层,这里设施一应俱全,偶尔附近有应酬喝酒,他会选择在这里小憩。

为了避免再次压到许棉的伤口,陈清和将许棉趴着放在柔软的大床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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