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绵绵你想想,要是在我需要车的时候,它发挥不了作用,那我留着这辆车还有什么用。”

许棉仍然觉得不妥,他用手指比划,“嗯…可是这个味道很久都会散不了。”

“开窗户通风就能解决,不是什么大问题。”

许棉想起某次吴琦在寝室里念叨的一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此时在陈清和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他有点好奇,对于陈清和这样从出生起就不缺钱的人来说,什么才会让对方感到困扰。

“那什么才是大问题?”

陈清和狭长的眼眸垂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转开保温桶的盖子,手腕上金色的手表泛着暖光。

他拿出方块手帕擦拭木筷与小勺,仿佛手中的东西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做完这一切,他将餐具递在许棉面前,两人对视,男人锋利的眉眼向下弯,不张扬,像春日里的第一缕暖阳,驱散周遭的所有寒意。

“我家绵绵饿肚子才是大问题。”

陈清和总是这样,用平静的脸说出一些沁人心脾的话语。

他想,陈清和每次吸引他所有注意力是有原因的,年龄大的男人只需要单单坐着,就能让人心悸。

小刘买完奶茶回来见到的就是许棉离去的背影。

身为总裁的秘书,他最基础的能力就是过目不忘。

方才在下车前,他意外与少年对视一眼。

他就说上周陪老板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为什么会觉得少年眼熟。

他可以确定,他老板,在一年多以前,就让他调查过这位大学生的资料。

时间来到周六,许绵还没起床,陈清和临时接到电话,去了公司一趟,回来已经将近下午一点。

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回家第一件事当然是找老婆。

“绵绵?”

许棉的回应从别墅最右边传来,“我在。”

陈清和走过去,小小的老婆顶着一头乱糟糟没有形的碎发,穿着棉拖鞋,开了灶台,身前冒着白气,似乎在煮东西,他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怎么自己做饭,吴妈去哪了?”

许棉手忙脚乱,本来想趁陈清和没过来关火盖上锅盖,然而越着急,越容易出错,手忙脚乱,他没一件事做好。

灰溜溜的泄了口气,有些窘迫的转了个身,企图用瘦弱的身躯挡住锅里的东西。

说好听些叫做饭,更直白一点来说,其实是白开水煮面。

许棉是不会做饭的。

八岁那年,大年三十,大姑一家去了参加婚礼,在饭店里吃大餐。

没有跟他说,也没给他钱,大半夜他实在饿得不行,在柜子的最里面找到一包过期的面条,他看着没发霉,然后煮了。

先烧开水,再下面条,由于不知道煮面要放什么,挑了几种顺眼的调味料放进去,他不知道要煮多久。

一切都只能凭感觉,出锅时他尝了一下,面条有点硬,味道酸酸,还有点咸。

他饿得头晕眼花,顾不上太多,蹲在厨房的角落,狼吞虎咽吃完了,那是他第一次做饭。

思绪回笼,许棉说。

“吴妈说她家里老母亲突然病倒,情况危急,赶着回去照顾,我就让她走了。

毕竟陈清和才是这里的主人,许棉怕自己做的不妥当,他手指无意识攥紧裤缝,小鹿眼胆怯的看着比他高一个半头的男人,试探性的问。

“我是不是不能做主?”

“我给你发信息了,可是你没回。”

陈清和出生在富贵家庭,从出生就注定了当上位者。

但在许棉面前,几乎每一次对话,他都会俯下身,从生活的小事做起,给予许棉充足的尊重。

就像现在这样,陈清和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弯腰下来,两人四目相对。

“乖宝你要始终记得,我们结婚了,婚后在一个家庭里,你和我的地位是处于相同位置上的。”

“你不需要小心翼翼,我的意思是说,除了杀人放火以外,在我这里,你什么都可以做,可以在我面前耍小性子。”

陈清和举例子。

“比如你可以怪我,为什么周末还要出门上班,为什么不能陪你出去玩,为什么没有考虑你,没有提前准备好午餐。”

“再比如你想吃蛋挞,你可以很凶的跟我说。”

陈清和学着许棉的绵长的音调,里头又带点凶。

“陈清和你下班为什么没给我准备惊喜,为什么没买我喜欢的蛋挞,为什么你不会做蛋挞……”

许棉神情有些恍惚,眼睛一眨也不眨,陈清和是在教他怎么发脾气吗?

他在大姑家很少说话,因为多说多错。

他比钱书光小两岁,嘴皮子说不过钱书光,就算不是自己的错,经过钱书光添油加醋,再加上大姑的有意偏袒,做错的始终是他。

有一次钱书光玩游戏输了很不爽,偷拿钱进的烟吸,见到他出来上厕所,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随后用冒火星的烟头摁在他身上,那块疤仍在他后背上留着,不可磨灭,那种痛刻骨铭心。

陈清和所说的这些,毫无依据可言,特别像无理取闹。

许棉问出心中疑虑,“那你不会生气吗?”

“当然不会,一个幸福的家庭,是相互包容相互理解的。”

陈清和语速放的很慢,尾音轻轻收住,每个字都裹着妥帖的耐心,顺着耳道缓缓流淌进心里。

许棉像被一团暖融融的云轻轻托住,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安稳的味道。

陈清和所说的话,颠覆了他过往十八年的认知。

原来他也是可以责怪别人,向别人提出自己诉求的。

话点到为止,陈清和将衣袖卷起对折,露出腕间低调的铂金袖口,他拿起锅铲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男人高定的西装裤和不带任何褶皱的衬衣,矜贵的装扮,如果不是待在厨房,旁人见了都会认为这人马上要召开什么严肃的国际会议。

许棉看着有些别扭,他扯着陈清和的衣摆。

“我都行,你要不要去换件衣服?”

“换什么?”陈清和偏头看他,对比他身上的纯色睡衣,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衣服就是用来穿的,与所处的场合没关系。”

陈清和捏了捏许棉小巧的鼻尖,“而且我家绵绵小肚子在打鼓,我总不能放任他不管。”

“油点落在白衣服上不好洗,可以麻烦棉棉帮我系上围裙吗?”

陈清和大多数时间都是这样,在需要他帮助时用询问的语气,从不会强求他做什么。

就是这样衣冠楚楚的人,也会在夜晚仅看他吃蛋挞就失控,亲得他喘不过气。

年龄大的男人都是多面性的吧。

许棉红着脸点头,他解开自己身上的围裙带,试图往男人身上套,然而他身高不高,垫脚的作用微乎其微。

他凑着小脸往前,“你往下一点。”

陈清和照做。

微凉的指尖无意识碰到陈清和温热的颈脖,传来一阵细麻的电流。

陈清和温润如水的眸子静静的看着许棉,在许棉挂好即将起身的瞬间,他凑上前贴了一下。

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厨房油烟大,去外面等我。”

陈清和面不改色,做什么都顺其自然。

导致被吃豆腐的许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用手背贴在自己脸颊上,企图缓解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他没出去,因为他忽然觉得,在旁边看着自己法定意义上的另一半做饭,是一件特别温馨的事。

陈清和做的面条并不复杂。

细圆的面条根根分明,裹着橙红透亮的汤汁,面上铺着金黄蓬松的炒蛋碎,几片切薄的西红柿浸在汤里,最后放一些用来点缀淡绿色的葱花。

热气腾腾的面条用瓷白的大碗装着,摆在许棉面前时,他仍然不真实。

男人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直是不食人间烟火,是食物链最顶层的存在,居然也会有如此居家的一面。

陈清和用纸巾擦手上水珠,“手艺一般,很久没下厨了,还是以前我妈出去打麻将,家里阿姨教的。”

许棉夹起一绺面条吹了吹,入口顺滑劲道,带着淡淡的麦香。

他就知道陈清和谦虚了,男人对“一般”二字肯定有什么误解。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陈清和做的味道一般,那他做的就是下水道缝隙里的食物残渣味。

下午许棉收到吴琦发来的信息。

“我室友喊我去中心广场,他妹妹要过生日,让我帮忙挑选礼物。”

许棉不自然看向脚尖,他又撒谎了。

今晚吴琦说,兼职的地方有大客户要来,着急要人手,工资涨到一千块一小时。

好多钱,他心动了。

小猫就差没把我在骗你写在脸上,偏偏还不自知。

陈清和笑着,那能怎么办,自己的老婆自己宠,当做没看见。

他捏了捏许棉脸颊的软肉,“我送你过去。”

吴琦与许棉都是守约的人,不约而同提前到了。

吴琦看了眼时间,距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从这里走过去只需要十分钟,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

“小棉我们逛逛再走吧。”

吴琦妹妹今年六岁,两人专程往卖粉红色卡哇伊的门店逛。

许棉一开始还能跟在旁边给点意见,直到看到男装店门口的模特,他走不动路了。

那是一套烟灰色的西装,肩线精准的贴合模特的肩部,腰身部分则自然内收,勾勒出流畅的线条,整体给人一种低调又不失奢华的感觉。

陈清和肩宽腰窄,倒三角的身材比模特好不知多少倍,可以说是现实版行走的衣服架,穿上去绝对完美契合。

起初许棉想的美美的,然而凑近一看商品标价,心瞬间凉了一大截。

五万六,好贵。

他兼职的工资加上以前剩下的奖学金,只有四千五。

等他再去酒吧上几天班,虽然买不起上万的西装,但是可以买那条六千六的藏青色暗纹领带。

心里有了打算干活都有劲。

来到地方换好服务员的衣服,后厨房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许棉不是善于社交的人,外人面前总保持沉默,宁愿当透明人,他在这里上班好几天,除了吴琦以外没有相熟的朋友。

他默默听着,总结了一下,今晚是京圈某位郑姓公子哥的生日,邀请的全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还有一些有名气的明星也到现场,可以说排面很大。

许棉原本在后厨切好好的水果,领班的人忽然进来,说前面干活的人手不够,让一部分人出来先顶上。

领导的命令没法拒绝,许棉端着大果盘跟在大部队后面出来,实话说,每次上班他走的都是员工通道,这是他第一次进前厅。

四周看过去,给他的第一印象是,金钱,到处都是钞票的味道。

大厅中央是旋转楼梯,扶手缠绕着的蔷薇花藤,穹顶是鎏金的水晶吊灯,地面铺着整块的黑金砂大理石,光可鉴人。

走廊两侧的包厢门是深紫檀木嵌金箔,连门把手上都雕着繁复的卷草纹。

无一不透露出此处的纸醉金迷。

他们的目标是66号包厢,一位打领结的中年男人在门口斥声指挥。

“那边的几个小子,你们还傻站着看什么,快点进去,不想惹事的话手脚麻利点,送完赶紧出来。”

吴琦左右看了眼,磨蹭步子,凑在许棉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发出吐槽。

“总有种乡下人进城的既视感,麻蛋,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许棉抿唇笑了笑。

随着厚重的大门开启,重低音贴着地面滚过来,放的是节奏极强的摇滚DJ,镭射灯疯狂扫射,五光十色。

许棉零星听见女生的几句交谈。

“我今天打扮的怎么样,郑诚会不会注意到我?”

“注意到有什么用,又留不住人,谁不知道待在郑公子身边的玩伴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

另一边,陈清和坐在真皮沙发,紧拧眉头,手中拿着一杯威士忌,“太吵,音乐关了。”

郑诚身着丝质酒红色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故意没扣,露出精致的锁骨,左耳一枚碎钻黑色耳钉。

步履间衬衫下摆轻晃,眉眼带笑,漫不经心的姿态里,尽是掩不住的风流倜傥。

“今天哥们生日,好歹给个面子,音乐放着多热闹啊。”

“你有点奇怪,不是说要工作?前几天怎么叫你都不来,算了,哥们不计较这样,你能来我非常感动,就知道哥们心里有我,来来来,碰一个。

郑诚自来熟,脸皮厚,跟谁聊天用的都是不着调的语气说话。

他硬挤上去,也不管陈清和答不答应,自顾自的举起酒杯。

喝完一口又觉得气氛到了,不尽兴似的,开始唱歌。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一个人发疯很奇怪,但是有朋友跟着一起发疯,那将是无与伦比的快乐。

郑诚拉着裴行之想让人陪他。

裴行之不像郑诚那样不要脸,不管郑诚怎么拉都不起来,还用看智障儿童一般的眼神看郑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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