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把这儿当家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易以盛脸上投下光斑。

他皱着眉醒来,脑袋昏沉沉的,浑身上下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喉咙更是干得发涩。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还穿着外裤,被子被卷得乱七八糟,显然是睡相极差地过了一夜。

“呃……”易以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昨晚的记忆开始如碎片般涌现。

滚烫的火锅、有关于KGD的讨论、那杯一饮而尽的啤酒,然后是……他勾着池勉的肩膀胡言乱语,最后好像还躺在了池勉床上?

太丢人了!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浴室,热水哗哗地淋下,却冲不散那些尴尬的回忆。尤其是当他准备把换下的衣服拿下楼洗时,却发现怎么都找不着昨天穿的那件T恤。

该不会是落在池勉房间了吧?

……

尽管心里窘迫,易以盛还是强装镇定地去敲池勉的房门,指关节轻轻扣了几下,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起这么早?”他嘀咕着,有些意外。

下楼时,正好遇见从餐厅出来的秦思朗。易以盛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昨晚的糗事。

好在秦思朗先微笑着打招呼,“阿姨煮了粥,快去喝点暖暖胃,昨晚大家喝得都有些难受。”

易以盛这才放松下来,插着兜状似无意地询问,“勉队呢?”

“应该是一大早就出门了,劭哥昨天不是提过吗?他有个商业拍摄。”

“哦,”易以盛猛拍脑门儿,“我给忘了。”

秦思朗错身走上楼梯,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道:“你手机是不是静音了?你妈妈刚才来电话,说找你有事,打你电话没打通。”

“好,我马上给她回。”

易以盛顺手摸向裤兜,发现手机还放在床头,不得不折返回去拿。未接来电显示有三个来自“母上大人”的电话,他回拨过去,那边几乎是立刻接起。

“怎么了,妈?”

“盛盛啊,快放假了吧?”

“嗯,明天放,放半个月。”

“那也没多久啊,看来只能找近一点的地方度假了……”易母在电话里念叨了一会儿,总算想起正题,“那份合同我给王律师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几个小条款需要当面再聊聊,改天让他陪着你一起去。”

“行。”易以盛应了声,夹着手机溜达进厨房,给自己盛了碗粥,还从蒸屉里捡了两块红薯和肉包。

“还有个事。”易母却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极了,“你爸前几天专门去给你请了尊赵云像,战神嘛,你们搞竞技的拜他最灵了!还特意找大师开过光的。”

易以盛顿时头大,“我不用这个……”

“怎么不用?我都跟你刘叔叔说好了,明天给你送基地去,就摆你们进门那位置,刚刚好。”

“哦,照你这么说,我之后再转会,你不得给每个战队都送一尊?”易以盛咬了一大口肉包,含含糊糊吐槽,“赵云PK赵云?看哪个赵云更法力无边?”

“呸呸呸,会不会说话!菩萨莫怪。”易母嗔怪。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怎么还信这些?”易以盛说,“真没必要,赶紧拿回去吧。”

易母知道自己劝不动易以盛,从小拿他没有办法,“随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明天司机来接你时,你顺便把它一起带回来,我供在家里替你拜,这总行了吧?”

-

吃完饭,好不容易结束和易母的通话,门铃又响了。

易以盛正好在一楼,抬脚便走到可视门铃前,点开屏幕,基地门外站着几位身穿工装的大叔,旁边还停着一辆货车。

“您好,我们是来送床垫的。”

易以盛内心一喜,竟然有人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那他也要换个新床垫。

开门让工人们进来,开始卸货,然而令易以盛意外的是,送来的并不是一个床垫,而是整整一车。

“劭哥!”他朝着楼梯方向大喊,“你给大家买的床垫?到货了!”

孙劭闻声从会议室探出身来,一脸疑惑,“不是啊,什么情况?”他快步走下楼梯,从工人手中接过送货单,仔细核对,讶异道,“咦?是小勉订的。”

“那肯定没送错。”他朝工人们点点头,爽快地签字签收,“搬上去吧。”然后又转向易以盛,“你帮忙盯着点,我和丁教还有事要聊。”

“简单。”

易以盛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带领工人们一个个房间换床垫,心里还在琢磨池勉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个。

工人们干事麻利,就在他以为快要完事时,一个工人拿着两个特别包装的箱子走了过来,问道:“哪间是易以盛的房间?这俩枕头是单独备注了的,要放在他的房间里。”

易以盛瞬间愣住,昨晚被遗忘的另一段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他隐约有点印象,但以为只是梦,自己不仅躺在池勉床上抱怨床垫太硬,还抱着池勉的枕头不停地嘟囔:“这个舒服”、“这个就不硬”……再结合那件没找到的T恤,当时他还光着上半身。

已经都不是尴尬丢人了,这简直是羞耻!比扬言要打倒KGD还要羞耻!

-

池勉结束拍摄回到基地时,夜色已深,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二楼训练室的几盏灯还亮着,在夜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孙劭听见车声,迅速从里面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关切,“怎么这么晚?”显然是特意留在基地等着池勉回来。

“季佳佳的车半路抛锚了,我先送她回去。”池勉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解释,“结果回来时正好赶上晚高峰,堵了一会儿。”

“那你不是还没吃饭?”

“随便热一点吃就行,你回吧劭哥。”池勉说着,双手已经搭上孙劭的肩膀,轻轻把他往停车的方向推。

孙劭想了想也没再坚持,只是叮嘱道:“那行,我先走了。明天放假,你还是老规矩?”

“嗯。”

“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孙劭,池勉一进门又看见易以盛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少年低着头专注地玩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看上去也应该是在等他。

“回来了?”听到开门声,易以盛立刻抬起头,收起手机。

池勉笑了笑,朝楼梯方向示意,“床垫送到了?还合适吗?”

“嗯。”易以盛似乎还没从早上的尴尬中完全恢复,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很合适,我盯着他们安装好的。”

“之前老板怕太软的床垫对脊椎不好,特意选的棕榈垫。”池勉说着往厨房走去,“不过我查过了,现在有更好的技术,支撑性好又不会太硬,就订了新的。”

他打开冰箱门,话音未落就顿住了。

冰箱里竟然空空如也。

易以盛跟在他的身后,“你没吃饭?”反应过来后,立刻懊恼地皱起脸庞,“我们以为你在外面吃过了,就把剩下的全扫光了……”

池勉回头打量了一下易以盛挺拔的身形,心想也是,以他和左乐诚正在长身体的食量,就算阿姨再多做点,恐怕也剩不下什么。

“没事,我叫外卖。”池勉说着就要掏手机。

“那得等好久。”易以盛急忙拦住他,转身去翻储物柜,然后献宝似的举起两包泡面,“吃泡面吗?我煮泡面的水平可是一绝!”

池勉原本是不吃面的,但看着易以盛那副跃跃欲试、期待表扬的神情,他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行,你煮吧。”他干脆地往冰箱门上一靠,任由易以盛在厨房里忙碌。

柔和的灯光下,易以盛熟练地烧水、下面、打蛋。手臂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单手磕鸡蛋的动作干净利落,蛋液准确地落入锅中,被筷子轻轻搅散,均匀地包裹在面条表面。

池勉静静地看着,忽然想起昨晚易以盛醉醺醺的样子,躺在他床上说的那些话……不可否认,当时有一瞬间,自己确实想歪了。

蒸腾的水汽朦胧了易以盛专注的侧脸,池勉的眼神暗了暗。

“谢谢。”易以盛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什么?”

“床垫啊,还有枕头。”

虽然池勉给所有人都换了,但易以盛知道,是因为自己昨晚醉酒后的抱怨,池勉才特意去订的。

“不用谢,”池勉把头也靠上冰箱门,发梢轻轻蹭着门面,“第一次见面就骗你,就当是道歉了。再说,睡不好影响训练,你该早点说的。”

“我开始时还以为只是放反了。”易以盛看着面差不多熟了,转身去拿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所以我昨晚……没做什么蠢事吧?”

蠢事吗? “没有。”

池勉下意识望向易以盛,看他伸长手臂拿碗时,T恤袖口下隐约露出的肩膀线条,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但酒量这么差,以后还是别喝了。”

面很快端上了桌,满满两大碗,红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看上去格外诱人。

易以盛炫耀似的,把其中一碗推到池勉面前,“你要吃不完的给我。”

池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不禁惊讶地挑眉,“确实不错,你还会做饭?”

“就会煮个泡面,”易以盛得意地笑,眼睛亮晶晶的,“家里越不让吃,越想偷着吃,我都是背着爸妈偷偷学的。”

池勉被他的笑容感染,也不自觉地弯了眉眼。

他突然觉得易以盛和他想象中那些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不太一样。张扬傲气是有的,却并不盲目自负;因为有被爱滋养出的底气,所以面对困难时,总是充满勇气和希望。

-

两人大口吃着面,池勉还没吃到一半,易以盛已经连汤都喝干净了,正用筷子无聊地挑着碗底的面碎,“池勉,能再问你个私事吗?”

“想问就问,”池勉头都没抬,“别那么小心翼翼,你昨晚喝醉了可没跟我这么客气。”

“那我问了,Memory当年……真排挤你了?”

池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愣,停下筷子,“算不上排挤,就是赛场上不愿意听我指挥,各有各的想法。”

“那你去二队……”

“我自己要求的。”池勉说起过去的事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易以盛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不过换作是我,被这样对待,可能就不会继续待在REX了,你还在REX打了这么多年,还愿意买床垫这种大件。”

“床垫算什么大件。”池勉轻笑。

然后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奖杯陈列柜,那些奖杯的光芒在他眼中明明灭灭,思绪一下子飘远了。

“可能是有过很美好的回忆吧,所以早把这儿当家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回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易以盛,“希望你也可以把REX当成家。”

眉眼里的暖意隔空传递,泡面的香气还未散尽。

窗外月色正好,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某种温暖的东西正悄然在易以盛心里生根发芽。

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郑重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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