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Dikki
风间秀树倒没有在意那道早已消失无踪的陈年旧伤。
他的思绪被更关键的疑问占据。
他微微蹙眉，看向小猫：“你不是……被龙介带回去养了吗？”
“不对，我记得前几年，龙介明明告诉我，说它已经——”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
没有说出那个对于宠物而言意味着终结的词，仿佛那样就能让记忆里的某个画面停留得更久一些。
小黑猫闻言，尾巴尖轻轻摆了摆，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漫不经心的优雅。
那奇异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轻松的语调，解答了他的疑惑：
「去往喵星的是‘迪奇’哦～」
「我，只是借它的‘壳子’用一用～」
迪奇。
这个名字一经提起，便如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漾开了清晰的涟漪。
风间秀树对这个名字记忆犹新，连同那个潮湿的深秋午后，一并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那年深秋，街角弥漫着雨后泥土与枯叶混合的微腥气息。
细雨刚停，空气阴冷。
一只瘦骨嶙峋、毛发被雨水打湿成绺的黑色幼猫，瑟缩在一个同样湿透、边缘塌陷的破旧纸箱里，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是他先发现的。
少年心性的柔软让他蹲下身，伸出手，想将那团颤抖的小生命从冰冷的困境中抱出来。
然而，受尽惊吓、对世界充满不信任的小家伙，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它时，用尽力气伸出尚未长利的小爪子，在他伸出的手背上慌乱地挠了几下。
刺痛传来。
几道浅浅的、细长的口子浮现，很快渗出细小的血珠，沿着手背的纹理蜿蜒。
伤得不重，甚至算不上严重。
但就是这几道微不足道的抓痕，却成了母亲态度坚决、不容置喙的理由。
“野猫不干净，谁知道带着什么病菌？还这么有攻击性，绝对不许带回家！”
母亲担忧而严厉的话语，混合着消毒药水的气味，构成了那个午后令人沮丧的终曲。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再次默默蹲回路边，看着纸箱阴影里那双因为恐惧和虚弱而显得格外大、在昏暗中隐隐发亮的翠绿色眼睛，心中充满了犹豫与无奈。
想帮，却似乎无能为力。
想走，那微弱的声音和那双眼睛又扯着他的脚步。
就在那时，深田龙介路过。
好友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背上已经简单处理过、却依旧显眼的纱布，和他蹲在路边望着纸箱时，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失落与无能为力。
龙介什么也没多问，甚至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径直走上前，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质地柔软、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湿漉漉、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整个包裹起来，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我来处理。”
深田龙介说，语气是惯有的平静，甚至有些随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仿佛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棘手的“麻烦”是无法处理的。
后来，深田龙介真的收养了那只猫。
再次见面时，已是初冬。
小黑猫被洗得干干净净，原本干枯打结的毛发变得油光水滑，乌黑发亮，像个蓬松的毛球。
它温顺地窝在龙介的臂弯里，脖子上系着一个崭新的、深蓝色的皮质项圈，衬得它雪白的“手套”更加醒目。
难澄市的天空似乎总是笼罩在一层苍白的、挥之不去的薄雾里。
阳光吝啬。
可那天好像是个例外。
罕见的、带着暖意的冬日阳光，艰难地穿透了雾气，斑驳地落了深田龙介满身，给他略显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里小猫的脑袋，动作轻柔。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风间秀树。
嘴角挂起那抹风间秀树无比熟悉的、总是带着点促狭和深意的笑。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龙介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清晰响起，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叫迪奇。”
风间秀树当时一愣，下意识重复：“迪奇？怎么突然想起叫这个……”
“Dikki。”
深田龙介清晰地、缓慢地把读音念出来。
目光从猫身上移开，掠过风间秀树微微困惑的脸。
他眼底有笑意，浅浅的，却仿佛还夹杂着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和你的‘Shūki’听起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两个发音之间的微妙关联，“不是有点像吗？”
他抱着猫，朝风间秀树走近了两步，阳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既然是你先发现的……”
龙介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却又足够让对方听清，“就算是我养着，它也跟你有点关系——”
他抬起眼，直视着风间秀树，那抹促狭的笑加深了些，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轻浮。
“这样不好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个一时兴起、无足轻重的巧合，一个好友间寻常的玩笑。
可风间秀树隐约记得，龙介说这话时，指尖正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抚过小猫后颈柔软的绒毛，动作温柔得近乎眷恋。
然而，他的视线却久久地、专注地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那目光沉静，仿佛在耐心等待某种他期待的反应，又像是在透过这个名字，确认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隐秘而牢固的联系。
那时的风间秀树，并未深究好友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复杂神色，只当是龙介又一次心血来潮的古怪幽默，或是他别扭表达关心的一种形式。
于是，他最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带着几分纵容，接受了这个听起来有点奇怪、却又莫名让他心头微暖的名字。
“随你吧。”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
而此刻，多年以后。
在这个被疯狂与禁锢包围的房间里，面对着一只借用了“迪奇”外壳、内核却全然陌生的诡异存在，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风间秀树心中涌起的，是比当年复杂千万倍的情绪。
记忆的暖色与现实的冰冷，好友温柔笃定的侧影与眼前这超自然的访客，交织成一片令他窒息的荒谬图景。
他望着地毯上的小黑猫，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关于这些年零星通信的疑问，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出口。
“所以……”
他低喃，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才在那封信里写下期待我们的重逢这样的话？”
……不是因为客套，也不是预言，而是某种确知？
他的思绪被更关键的疑问占据。
他微微蹙眉，看向小猫：“你不是……被龙介带回去养了吗？”
“不对，我记得前几年，龙介明明告诉我，说它已经——”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
没有说出那个对于宠物而言意味着终结的词，仿佛那样就能让记忆里的某个画面停留得更久一些。
小黑猫闻言，尾巴尖轻轻摆了摆，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漫不经心的优雅。
那奇异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轻松的语调，解答了他的疑惑：
「去往喵星的是‘迪奇’哦～」
「我，只是借它的‘壳子’用一用～」
迪奇。
这个名字一经提起，便如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漾开了清晰的涟漪。
风间秀树对这个名字记忆犹新，连同那个潮湿的深秋午后，一并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那年深秋，街角弥漫着雨后泥土与枯叶混合的微腥气息。
细雨刚停，空气阴冷。
一只瘦骨嶙峋、毛发被雨水打湿成绺的黑色幼猫，瑟缩在一个同样湿透、边缘塌陷的破旧纸箱里，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是他先发现的。
少年心性的柔软让他蹲下身，伸出手，想将那团颤抖的小生命从冰冷的困境中抱出来。
然而，受尽惊吓、对世界充满不信任的小家伙，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它时，用尽力气伸出尚未长利的小爪子，在他伸出的手背上慌乱地挠了几下。
刺痛传来。
几道浅浅的、细长的口子浮现，很快渗出细小的血珠，沿着手背的纹理蜿蜒。
伤得不重，甚至算不上严重。
但就是这几道微不足道的抓痕，却成了母亲态度坚决、不容置喙的理由。
“野猫不干净，谁知道带着什么病菌？还这么有攻击性，绝对不许带回家！”
母亲担忧而严厉的话语，混合着消毒药水的气味，构成了那个午后令人沮丧的终曲。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再次默默蹲回路边，看着纸箱阴影里那双因为恐惧和虚弱而显得格外大、在昏暗中隐隐发亮的翠绿色眼睛，心中充满了犹豫与无奈。
想帮，却似乎无能为力。
想走，那微弱的声音和那双眼睛又扯着他的脚步。
就在那时，深田龙介路过。
好友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背上已经简单处理过、却依旧显眼的纱布，和他蹲在路边望着纸箱时，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失落与无能为力。
龙介什么也没多问，甚至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径直走上前，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质地柔软、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湿漉漉、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整个包裹起来，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我来处理。”
深田龙介说，语气是惯有的平静，甚至有些随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仿佛在他这里，没有什么棘手的“麻烦”是无法处理的。
后来，深田龙介真的收养了那只猫。
再次见面时，已是初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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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猫被洗得干干净净，原本干枯打结的毛发变得油光水滑，乌黑发亮，像个蓬松的毛球。
它温顺地窝在龙介的臂弯里，脖子上系着一个崭新的、深蓝色的皮质项圈，衬得它雪白的“手套”更加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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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风间秀树。
嘴角挂起那抹风间秀树无比熟悉的、总是带着点促狭和深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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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介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清晰响起，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叫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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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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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风间秀树隐约记得，龙介说这话时，指尖正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抚过小猫后颈柔软的绒毛，动作温柔得近乎眷恋。
然而，他的视线却久久地、专注地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那目光沉静，仿佛在耐心等待某种他期待的反应，又像是在透过这个名字，确认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隐秘而牢固的联系。
那时的风间秀树，并未深究好友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复杂神色，只当是龙介又一次心血来潮的古怪幽默，或是他别扭表达关心的一种形式。
于是，他最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带着几分纵容，接受了这个听起来有点奇怪、却又莫名让他心头微暖的名字。
“随你吧。”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
而此刻，多年以后。
在这个被疯狂与禁锢包围的房间里，面对着一只借用了“迪奇”外壳、内核却全然陌生的诡异存在，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风间秀树心中涌起的，是比当年复杂千万倍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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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地毯上的小黑猫，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关于这些年零星通信的疑问，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出口。
“所以……”
他低喃，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才在那封信里写下期待我们的重逢这样的话？”
……不是因为客套，也不是预言，而是某种确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