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伊藤润二宇宙

小黑猫跺了跺雪白的爪子,在地毯上发出极轻微的“噗”声,随即仰头“喵呜”一声。

那奇异的声音同步解释道:

「从十年前,透过迪奇的眼睛见到你那一面之后,我就脱离了那具脆弱的猫身。」

「只是偶尔会朝你们这个特殊又麻烦的世界投以一瞥。给你回信,算是……观察的一部分,也是兴趣使然。」

风间秀树听着,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

面对川上富江,他的情绪是高度浓缩的炸药桶。

是爱怜与憎恶的剧烈对冲,是迷恋与恐惧的致命交缠。

他亲眼见证过,亲身承受过那美丽皮囊下毫无掩饰的疯狂、偏执与毁灭欲。

富江的“怪物本相”对他而言不是概念,是烙印在皮肤和记忆里的疼痛与窒息。

那份“爱”有多深,随之而来的“恨”与“无法接受”就有多尖锐,让他时刻处于防卫与挣扎的应激状态。

但面对“李华”……

这不一样。

李华是那个在漫长孤独的通信中,会耐心回复他关于星空、诗歌或无聊日常琐碎问题的笔友;是那个在信纸末端,总会留下一点来自“另一边”的、古怪却无害见闻的特别存在。

即使知道了“它”并非人类,那份跨越时空建立的、近乎知己的默契与信任,已经悄然生根。

更重要的是,此刻在他眼前的,不是可怖的、无法理解的异形。

没有扭曲的肢体,没有疯狂的眼神,没有压迫性的恶意。

只是一只歪着头、绿眼睛清澈、尾巴轻摇的、毛茸茸的小黑猫。

这具“迪奇”的外壳,完美地承载了“朋友”的温情记忆与“可爱生物”的无害表象,双重缓冲了“非人”本质可能带来的冲击。

他没有亲眼见过李华的“怪物本相”。

在他的感知里,李华更像是一位拥有非常规力量、立场相对中立,只不过有时候显得有点癫的“老朋友”,此刻恰好披着一层格外讨喜的皮囊来访。

因此,那份面对“异常”时本能的尖锐戒备,在此刻被一种复杂的、却更趋向“探究”而非“对抗”的情绪所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

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却始终找不到合适对象询问的问题:“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关于我,关于这里,关于……”

“这一切的真相?”

小黑猫那双翠绿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他,剔透的虹膜深处仿佛有星云流转。

它不再悠闲地摇晃尾巴,而是将毛茸茸的长尾轻轻盘在身侧,显出一种近乎严肃的姿态。

那奇异的声音在李华开口前沉默了几秒。

并非犹豫。

更像是在将某种超越人类语言框架、复杂浩瀚的信息流,进行最精炼的压缩与转译,以适应凡人浅薄的认知容器。

然后,清晰而直接的话语,如同数学公理般简洁、确凿,不容置疑地砸进风间秀树的意识中:

「风间秀树。」

「你生活在一个宇宙里。」

这开头平铺直叙,近乎废话,仿佛在陈述一个连孩童都知晓的常识。

风间秀树微怔,下意识地接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与轻微的不耐:“……然后呢?”

这谁不知道?

宇宙,星空,地球,这是小学课本就有的内容。

但那直接作用于思维的声音继续响起。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携带着千钧的重量,却又以一种轻描淡写、近乎残酷的冷静,开始一层层剥离、推翻他所认知的一切现实基础:

「这个宇宙的名字——」

它刻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一种审判降临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是银河,不是太阳系,不是地球。」

不是那些宏大而熟悉的科学名词。

「它叫——」

最终的宣告,如同最终敲下的法槌:

「伊藤润二宇宙。」

“伊藤润二……宇宙?”

风间秀树彻底愣住,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组。

伊藤润二。

听起来像是一个日本人的名字,姓氏加名。

……一个名字,怎么会成为一个宇宙的名称?

这简直荒谬得如同梦呓。

李华小猫蹲坐着,绿眸深邃。

那奇异的声音继续解释道,语气依旧平静,却蕴含着足以碾碎世界观的力量:

「这里并非唯一的‘现实’,也不是你们所以为的、稳固的物理世界。」

「它是无数恐怖潜流、诡异法则、异常存在与怪诞概念交汇的‘涡点’之一。你也可以更简单地理解——」

它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最贴切的比喻。

「这是‘伊藤润二’的领域,他的意志所投射、所影响的叙事疆域。」

「你们所经历的、恐惧的、无法理解的‘异常’,正是这个领域的固有属性。」

风间秀树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感到一阵冰冷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成无底的深渊。

「而你们所执着追求的‘正常’、‘日常’、‘安全’,」

李华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意味,「那不过是这个狂暴领域里,短暂出现、又极易破碎的脆弱‘幻觉’。是怪诞洪流中偶然形成的平静涡旋,并非世界的本质。」

它抬起一只前爪,粉嫩的肉垫对着风间秀树的方向,仿佛在指证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在这个宇宙里,怪诞是常态,扭曲是底色。」

「你身边的每一个存在——邻居、同学、擦肩而过的路人,甚至是你自以为熟知的亲友——」

绿眸的光芒似乎锐利了一瞬。

「你都很难断定,他们究竟只是拥有怪异命运的‘人’,还是早已被替换、侵蚀,或根本就是披着人皮、模仿着人性的……」

「怪物。」

「分辨的界限,在这里,从来都是模糊不清,且充满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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