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你可以尽管依赖我

深田龙介的腿被踩伤了。

风间秀树扶着他站起来之前,蹲下身,撩开他的裤脚。

那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深田龙介的脚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不是普通的、轻微的踩伤,而是红肿得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过,又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里撑开。

那红肿从脚踝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脚背,每一寸皮肤都在发胀、发亮,像是要撑破那层薄薄的皮。

皮肤表面泛着一种诡异的、不正常的红色,红得发紫,紫得发黑,像是淤血堆积了很久很久,可明明只是刚刚发生的事。

深田龙介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眉骨的弧度滑下来,一滴,两滴,滴在雾气弥漫的空气里,被那些旋转的、不安分的雾气瞬间吞噬。

可他被扶起时,却咬着牙。

一声不吭。

只是用那只没受伤的脚,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撑着地,把身体的重量尽量分担出去。

他那条受伤的腿小心翼翼地悬着,不敢用力,也不敢完全放松,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配合着风间秀树的搀扶。

风间秀树觉察到了。

他顿了顿,手上扶着深田龙介的力道微微收紧了一些。

“没关系的,龙介。”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可以尽管依赖我。”

他侧过头,看着深田龙介那张因为疼痛而越发苍白的脸。

那双棕褐色的眼睛正垂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去。

“你说过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深田龙介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悬着的、受伤的脚,似乎稍微放松了那么一点点。

走了很久。

终于,到了医院。

难澄市总医院。

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在这座永远被雾气笼罩的小镇里,显得格外突兀。装修得挺好,外墙是新刷的,窗户也擦得很干净。可它也逃不过那些雾。

漩涡状的雾气在它周围缓慢地旋转、缠绕,像是无数条看不见的触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些灰白色的墙壁。

风间秀树扶着深田龙介走进大门。

空气一下子变了。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浓得几乎呛人。

那味道里还混着一些别的什么。

酒精、药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潮湿的、腐朽的气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栋建筑的深处,一点一点地腐烂着,却始终没有被发现。

挂号,排队,等叫号。

深田龙介靠在风间秀树身上,那只受伤的脚悬着,脸色依旧苍白。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

戴着副度数很深的眼镜,镜片一圈一圈的,也像那些漩涡状的雾。

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浑浊,眼白泛黄,瞳孔像是蒙着一层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让人看不真切他的目光。

他看了看深田龙介的脚,用手轻轻按了按那些红肿的地方。

深田龙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叫出声。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紧得几乎成了一条线,把所有的痛都吞了回去。

“骨头倒是没断。”

医生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常年被烟熏过的,又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卡着。

“但韧带拉伤得挺厉害,肿成这样……”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两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转动,从深田龙介苍白的脸上,移到风间秀树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又移回去。

“最好住院观察几天。”

他宣布道。

“办住院手续吧。”

深田龙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风间秀树没让他说出口。

“好。”

他率先开口,声音很稳。

然后他去办了手续,交了钱。

那些表格上的字密密麻麻的,他一项一项地填。

姓名,年龄,住址,联系人。

他在联系人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然后他拿着那些表格,交了费,又回来扶着深田龙介,穿过那条灯光昏暗的走廊,往病房走去。

走廊很长。

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些坏了,一闪一闪的,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那些光线忽明忽暗,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不断地变幻着形状。

空气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

浓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还混着一些别的什么。

风间秀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那味道很奇怪,不像普通的医院该有的味道。

深田龙介的脚还是疼。

风间秀树能感觉到。

每走一步,他扶着的这只手臂就会微微绷紧一些,深田龙介的眉头就会皱一下。

那眉头皱得很轻,很浅,几乎看不出,可他感觉得到。

可深田龙介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把嘴唇抿得很紧,紧得几乎成了一条线。

他们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廊很长。

长得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走到走廊拐角处的时候——

忽然。

一个人影从拐角另一侧冲了出来。

实在是太快了。

快得像是一道影子,又像是一阵风,更像是某种被什么驱赶着、追逐着的、已经没有力气控制自己的东西。

风间秀树来不及反应。

那人影已经直直地撞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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