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妈妈!

“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被撞得晃了一下。

下意识地,他松开扶着深田龙介的手,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他怕那人影继续往前冲,会撞到深田龙介那只受伤的脚。

可那人影撞到他之后,却没有继续往前冲。

而是僵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定住了,又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风间秀树低头看去。

是个中年女人。

穿着病号服。

那病号服很旧了,洗得发白,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底下消瘦得几乎能看见骨头的锁骨。

那锁骨高高地凸起,像两根弯曲的树枝,撑着一层薄薄的皮肤。

锁骨上有一小块青紫的淤痕。

不知是怎么弄的。

也许是摔倒时磕的,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的头发散乱。

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额上。

有几缕被汗湿透了,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像一道道黑色的伤痕。还有几缕干枯地翘着,没有光泽,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过。

面容也憔悴得厉害。

颧骨高高地凸起,像是皮肤底下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覆盖。那颧骨的轮廓太清晰了,清晰得甚至有些吓人,像是随时会从皮肤底下刺出来。

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像两口枯井,井底是黑的,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无尽的空洞和黑暗。

嘴唇干裂起皮,有几道细小的血口子,已经干涸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她嘴里正喃喃着什么。

那声音很轻,很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像是某种不受控制的、本能的呓语。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却又完全无法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可怕……好可怕……漩——”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在她撞到风间秀树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便僵了一下。

像是一道电流从碰撞的地方穿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突然唤醒。

那双一直空茫的、涣散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抽空的眸子,在那一瞬间,忽然有了焦点。

那焦点落在风间秀树脸上。

她看着他。

定定地看着他。

那目光很奇怪。

不是普通的看见,也不是那种疯狂的人突然清醒过来时的茫然。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的表情。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又像是迷路的人终于看见了一个显眼的路标。

还像是……

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只是本能地、无法抗拒地、拼尽全力地看着他。

然后——

她的眼皮颤了颤,嘴唇也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发出一些破碎的、没有意义的音节。

“啊……啊……”

两眼一翻。

整个人软了下去。

风间秀树下意识地伸出手。

他用一只空着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那女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像一滩没有骨头的泥,又像一只被遗弃的、没有重量的影子。

她的头垂着,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和下巴上那道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已经结了痂的小伤口。

她的身体也很轻,轻得简直不像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重量。

像是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随时会被风吹走一般。

深田龙介站在一旁,单脚撑着地,一只手扶着墙,看着这一幕。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风间秀树低头看着怀里晕过去的女人。

她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声音。

那翕动很轻,很微弱,像是鱼离开水之后最后的挣扎,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拼尽全力的求救。

“阿姨?”

他轻声叫她。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轻轻散开,被那些忽明忽暗的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阿姨,你没事吧?”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女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呼吸微弱而急促,像是随时会停止。

就在这时——

“妈妈!”

一道焦急的男声从不远处响起。

声音里带着惊慌、担忧,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惧。

风间秀树抬眸看去。

是一个少年。

从走廊的另一头跑过来,脚步有些踉跄,像是跑得太急,又像是已经跑了很久很久。

他穿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半搭在肩上,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却依旧掩不住俊秀的脸。

戴着副黑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很漂亮。

虽然眼下青黑严重,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那青黑从眼角一直蔓延到颧骨,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

整个人看起来也很虚弱,脚步虚浮,呼吸急促,像是随时会倒下,可仍然不掩他的俊秀。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长相。

五官柔和,线条温润,像是被谁用最细的笔一点点描出来的。

即使疲惫成这样,即使憔悴成这样,那双眼睛却依旧很亮,不是因为精神好,而是因为那里面有一种很深的、很固执的东西。

风间秀树说不上那是什么,但莫名被倾泻的灯光晃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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