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甘之如饴的沉沦
迎着几人期待的眸光，风间秀树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先去后山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
那些旋转的云，那些扭曲的风，还有那些从地底渗出来的、无处不在的、黏腻的腥气，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这个地方，不是想走就能走得掉的。
可当他视线扫过富江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斋藤秀一和五岛桐绘脸上那种拼尽全力才攒起来的一点微末希望，他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那句“恐怕没那么容易”咽了回去了。
有时候，让人去撞一次南墙，比直接告诉他们绝望的答案更重要。
哪怕试过之后，结果是一样的。
五岛桐绘抿着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想带上我的家人，我去问问他们。”
话音落下，她便快步走出屋子，浅色的外套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晃了晃，随即消失在门外浑浊的雾气中。
然后——
台风又来了。
从后山方向猛地压下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炸开了一样的蛮力。
“哐啷——”
窗框剧烈震颤，那扇本就合不拢的破窗户被风猛地掀开，狠狠砸在墙上，玻璃炸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屋外的杂物被卷上半空，在半空中打着旋，一件件像死鸟一样飞过头顶。
一场又一场的台风浩荡袭来。
而且是从后山那个唯一的“出口”卷来的。
那台风来势汹汹，速度快得违背常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猛地吐出来的怨气。
灰白色的云层在头顶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到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的漩涡，边缘翻涌着暗沉的死黑。
风大得人几乎站不稳，连呼吸都被那股蛮力撕扯得支离破碎。
出不去。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心里同时升起，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破了那点刚刚攒起来的希望。
稀奇的是，分明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瓦片从屋顶被掀飞，远处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房子的墙壁在风中裂开狰狞的缝隙，像一张张正在痛苦呻吟的嘴。
可这看似破败、墙皮剥落、梁柱歪斜的长屋，却异常稳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护着它，又像是它本身就已经和这片被诅咒的土地长在了一起，风撼不动，雨冲不垮，冷漠地注视着外界的崩塌。
只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躲避台风，屋内的空间迅速被压缩到了极限。
那些陌生的、被恐惧驱使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从门缝里挤进来，从窗户翻进来，从每一个能钻进来的缝隙里像蛆虫一样涌进来。
他们有的衣衫褴褛，有的身上还带着泥浆，有的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像是已经被漩涡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吱呀——”
斋藤秀一的房门在人群疯狂的推搡下发出惨叫，门轴松动，门板歪斜，然后便彻底被挤开。
更多的人涌进来，像是黑色的潮水，像是那些被台风从藏身处驱赶出来的、无处可去的蚁群。
富江被人群推搡着，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又被粗糙的手臂挤了一下。
那些人愣了一下，目光触及他的脸，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随即转化为一种无法掩饰的、令人作呕的痴迷。
富江的眉头越蹙越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该死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和身边的风间秀树能听见。
语气里满是烦躁，“这该死的漩涡……这该死的地方……”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讨厌这里。
他讨厌这些挤来挤去的蝼蚁，讨厌他们身上那股被诅咒泡烂了的腥气，讨厌窗外那个旋转的、灰白色的、让人头晕的天空。
他讨厌自己被困在这里，讨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更讨厌自己只能站在秀树身边，连推开这些垃圾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不想在秀树面前发火。
他不想让秀树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动不动就骂人、动不动就翻脸的“怪物”。
风间秀树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僵硬。
他蹙了蹙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坚定而有力地拉住了富江的手腕，侧身用背脊挡住拥挤的人潮，护着他穿过混乱的人群，一直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屋檐下。
外面台风肆虐。
风大得几乎睁不开眼，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被气流撕扯得乱七八糟。
长屋不远处，入海口那里，海水也在旋转。
一团一团的漩涡从水底往上翻涌，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缓慢地呼吸，等待着进食。
果然出不去了。
风间秀树伫立在摇摇欲坠的屋檐下，目光穿过肆虐的狂风，死死盯着那片被台风和漩涡彻底吞噬的天空与海面。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清醒。
“看来后山的路已经废了，”他收回视线，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只能去蜻蜓池那里看看了。”
“我……我要去找桐绘。”
斋藤秀一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传来，发抖的、碎掉的，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死死抓着门框，指节泛白，眼神涣散却又透着一股偏执，“她刚才出去了……我得去找她……”
富江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听着身后那个男人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咆哮的风雨声中。
蠢货。
他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
明知是死路还要往里冲，像条被牵着鼻子的狗一样，真是难看死了。
可是骂完之后，富江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又有些无可奈何。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现在走进那场风暴里的人是秀树……
那他大概也会变成和斋藤秀一一样的蠢货吧。
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哪怕被风撕碎，哪怕变成烂泥，也要把那个人追回来。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富江就觉得一阵难以忍受的羞耻。
他讨厌这种被感情拿捏的狼狈，讨厌自己居然能完全理解这种愚蠢。
但他又无法否认，心底深处竟然泛起了一丝隐秘的、甘之如饴的期待。
如果秀树真的走了，他大概真的会疯吧。
就像现在这样，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沉沦，一边骂着自己蠢，一边又心甘情愿地往火坑里跳。
“好，先去后山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
那些旋转的云，那些扭曲的风，还有那些从地底渗出来的、无处不在的、黏腻的腥气，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这个地方，不是想走就能走得掉的。
可当他视线扫过富江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期待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斋藤秀一和五岛桐绘脸上那种拼尽全力才攒起来的一点微末希望，他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那句“恐怕没那么容易”咽了回去了。
有时候，让人去撞一次南墙，比直接告诉他们绝望的答案更重要。
哪怕试过之后，结果是一样的。
五岛桐绘抿着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想带上我的家人，我去问问他们。”
话音落下，她便快步走出屋子，浅色的外套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晃了晃，随即消失在门外浑浊的雾气中。
然后——
台风又来了。
从后山方向猛地压下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炸开了一样的蛮力。
“哐啷——”
窗框剧烈震颤，那扇本就合不拢的破窗户被风猛地掀开，狠狠砸在墙上，玻璃炸裂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屋外的杂物被卷上半空，在半空中打着旋，一件件像死鸟一样飞过头顶。
一场又一场的台风浩荡袭来。
而且是从后山那个唯一的“出口”卷来的。
那台风来势汹汹，速度快得违背常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猛地吐出来的怨气。
灰白色的云层在头顶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到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的漩涡，边缘翻涌着暗沉的死黑。
风大得人几乎站不稳，连呼吸都被那股蛮力撕扯得支离破碎。
出不去。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心里同时升起，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破了那点刚刚攒起来的希望。
稀奇的是，分明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瓦片从屋顶被掀飞，远处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房子的墙壁在风中裂开狰狞的缝隙，像一张张正在痛苦呻吟的嘴。
可这看似破败、墙皮剥落、梁柱歪斜的长屋，却异常稳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护着它，又像是它本身就已经和这片被诅咒的土地长在了一起，风撼不动，雨冲不垮，冷漠地注视着外界的崩塌。
只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躲避台风，屋内的空间迅速被压缩到了极限。
那些陌生的、被恐惧驱使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从门缝里挤进来，从窗户翻进来，从每一个能钻进来的缝隙里像蛆虫一样涌进来。
他们有的衣衫褴褛，有的身上还带着泥浆，有的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像是已经被漩涡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吱呀——”
斋藤秀一的房门在人群疯狂的推搡下发出惨叫，门轴松动，门板歪斜，然后便彻底被挤开。
更多的人涌进来，像是黑色的潮水，像是那些被台风从藏身处驱赶出来的、无处可去的蚁群。
富江被人群推搡着，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又被粗糙的手臂挤了一下。
那些人愣了一下，目光触及他的脸，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随即转化为一种无法掩饰的、令人作呕的痴迷。
富江的眉头越蹙越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该死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和身边的风间秀树能听见。
语气里满是烦躁，“这该死的漩涡……这该死的地方……”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讨厌这里。
他讨厌这些挤来挤去的蝼蚁，讨厌他们身上那股被诅咒泡烂了的腥气，讨厌窗外那个旋转的、灰白色的、让人头晕的天空。
他讨厌自己被困在这里，讨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更讨厌自己只能站在秀树身边，连推开这些垃圾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不想在秀树面前发火。
他不想让秀树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动不动就骂人、动不动就翻脸的“怪物”。
风间秀树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僵硬。
他蹙了蹙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坚定而有力地拉住了富江的手腕，侧身用背脊挡住拥挤的人潮，护着他穿过混乱的人群，一直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屋檐下。
外面台风肆虐。
风大得几乎睁不开眼，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被气流撕扯得乱七八糟。
长屋不远处，入海口那里，海水也在旋转。
一团一团的漩涡从水底往上翻涌，一圈一圈地扩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缓慢地呼吸，等待着进食。
果然出不去了。
风间秀树伫立在摇摇欲坠的屋檐下，目光穿过肆虐的狂风，死死盯着那片被台风和漩涡彻底吞噬的天空与海面。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清醒。
“看来后山的路已经废了，”他收回视线，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只能去蜻蜓池那里看看了。”
“我……我要去找桐绘。”
斋藤秀一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传来，发抖的、碎掉的，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死死抓着门框，指节泛白，眼神涣散却又透着一股偏执，“她刚才出去了……我得去找她……”
富江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听着身后那个男人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咆哮的风雨声中。
蠢货。
他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
明知是死路还要往里冲，像条被牵着鼻子的狗一样，真是难看死了。
可是骂完之后，富江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又有些无可奈何。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现在走进那场风暴里的人是秀树……
那他大概也会变成和斋藤秀一一样的蠢货吧。
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哪怕被风撕碎，哪怕变成烂泥，也要把那个人追回来。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富江就觉得一阵难以忍受的羞耻。
他讨厌这种被感情拿捏的狼狈，讨厌自己居然能完全理解这种愚蠢。
但他又无法否认，心底深处竟然泛起了一丝隐秘的、甘之如饴的期待。
如果秀树真的走了，他大概真的会疯吧。
就像现在这样，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沉沦，一边骂着自己蠢，一边又心甘情愿地往火坑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