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醒醒, 别睡啦,手术做完了!”

阮歆被轻声呼唤叫醒,费力巴拉地撑着眼皮张开双眼, 迟钝眨巴眨巴两下, 又觉得困意占据上风,视线一沉抵不住闭眼要睡。

苏醒室的值班护士眼见不对, 避开她手上的仪器电线,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诶!别睡别睡,睁开眼睛醒醒。”

阮歆脑海一片空白, 感觉自己像新出厂的棉花娃娃, 手脚无力只能努力盯着眼前的护士,可实际上神智已经离家出走有一会了。

“别睡啊, 来听我的, 跟着我说的做。手脚可以动吗, 小幅度动一下。”

阮歆抬了抬身侧的食指, 又努力动了下脚趾。

“好。”护士满意点头, 垂首在出室记录表上勾勾选选:“意识清醒手脚能动,没什么问题啊。一会儿就可以回病房了, 术后6小时不能睡, 努力撑着别再睡着了啊。”

这就回病房了?不去ICU溜达一圈吗?

阮歆脑子转不过弯, 准确些来说是思绪根本不受控制, 眼见护士要走,费劲勾住人家的衣角, 嗫嚅出不清晰的嘶哑声音:“姐姐, 你别走”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护士还以为是麻醉药效减退, 痛觉反应产生不适。刚要查看,却见她话音未落, 阮歆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就开始了。

“姐姐,我是海王没错,可我喜欢的人里最喜欢的就是他了!你能不能告诉他,不要让他离开我!”

“他很特别,和别人不一样是白月光朱砂痣,真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最爱的那个”

值班护士的表情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对着病床上血氧刚恢复到92%以上的海王,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诧异。

医院里炸裂八卦是不少,可这小姑娘浓眉大眼可可爱爱的,怎么还做这种事儿呢?

人不可貌相。

世风变化,人心不古啊!

不过碍于目前阮歆的病人身份,加上全麻药效残存,她还是握住阮歆的手,安抚试图让她安静一些。

“行,安静一会。等会送你去病房,你家人都等着呢。”

“好的姐姐。”

阮歆卸了力,到底术后虚弱,眼神空洞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是安静没一会儿,又从被子里伸出手,对着隔壁床同样在胡言乱语的病人小声喃喃。

“能不能替我告诉他,我是真的,真的”

路过的护士眼尾一抽:“行,我帮你转达,你先安静休息。”

“方时聿能不能录个攻音受,我好爱年上攻音受。仙侠ip原著,和裴哥一起二搭,后期要《长安》的后期编剧。”

“这么完美的,效果一定很好。求求了,就当是为了我,录一个吧”

好嘞,什么海王渣女,原来是声控二次元。

手术有什么风波意外,也不是阮歆能知道的事儿,反正从清醒室推出以后,被困意撕扯还不让睡的痛苦,应该是让她口不择言说了不少的。

每次昏昏欲睡要闭眼的时候,阮家就轮流出个人跟她说话,具体说了什么,她又回答什么是记不清,就知道自己虽然虚弱困倦却真的话多,一点不像刚做了心脏手术的。

要不是拿不到手机,她努努力高低得亲自给童柠他们发消息报个平安。



全麻后六小时不能睡,抛弃头悬梁锥刺股的可行性试验,阮爸爸和舒女士被先赶回了家。亲哥阮舒池自然守着妹妹,而陈清也则以男女有别,阮舒池不方便照顾为由一起留了下来。

这期间挣扎在睡与醒之间的阮歆就是个失去灵魂的空壳,陈清也问啥她回答啥,除了前言不搭后语,还算比较和谐。

阮舒池被迫听完全程,数次无奈扶额。阮歆对自己亲哥没什么记忆点,反倒恍惚间觉得有什么人急匆匆跑进病房。

好像忘记了什么,又死活想不起来。

只是阮歆实在太困了,主治医生确认能睡后,她上下眼皮跟用502胶水搭住一样,就这么陷进那个纯黑一片的世界。

她应是做了个繁复又冗长的梦,梦里她提着一纸袋苹果在自家楼下,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不多会儿雨水簌簌落下。

阮歆是惯常的夏季装扮,深色圆领T加工装短裤,下楼买个水果的功夫她根本不高兴打扮。

只是雨下得突然,她没带伞,把纸袋护在怀里拼命往单元楼跑。雨势不大,但足够打湿衣服,阮歆生怕迟一点纸袋淋坏兜底穿,她得蹲马路上捡苹果。

不过她这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灵,都到楼门口了,纸袋和受到魔法攻击一样还是坏了,苹果跟雨点似的一个砸一个落在地上,转眼就轱辘进了花坛草丛。

很Q弹,有点像皮球。

悬着的心终于又死了,阮歆挠挠头想不起来这种熟悉的淡淡死感从何而来,转而来回翻看手里干燥的纸袋百思不得其解。

这怎么坏的?也没湿啊?

算了,想不通。

阮歆隐约知道自己在梦里,而梦里的事从来就没什么逻辑。但是!苹果不能不找,就算在梦里浪费粮食也是不道德的行为!

她蹲下搜寻苹果,视线范围不过前后几米,水泥地空空荡荡,只有一双运动鞋一步步走进这三分地里。

目光向上是袋苹果,再向上是一张应该是帅哥但根本看不清的脸。

这像是个逻辑悖论,看不见脸但知道是个帅哥。甚至不光如此,阮歆觉得这就是她素未谋面的男朋友,是她命定的姻缘。

“给你。”

“我也住这栋楼,是刚搬来的。”

好,是爱情的味道!

阮歆再次见到她的命中注定,是在楼下独居的爷爷家。老人独自居住子女都在国外,阮歆总会因他想起自己在云城的奶奶,故而时长照拂着。

送点蔬菜水果,带点牛奶鸡蛋,水电缴费、物业报修,都是顺手的小事。

只是她今天送货上门时,远远就瞧见邻居爷爷家门户大开,阮歆生怕老人出什么事急冲冲闯进去,门口踩在椅子上对电箱捣鼓的,却是那个她命定的男朋友。

那人抬手时腰腹露出一节,白皙细腻又有明显的肌肉轮廓。因为动作幅度变大,上衣和身体的空隙愈发明显,阮歆忍不住视线再向上,可白花花的美好肉/体竟变成了一团马赛克。

阮歆失望极了,又不是不给写脖子以下的小说网站,怎么在自己的梦里还给腹肌打码!

她接过邻居爷爷给的小甜水,愈发觉得自己动作应该快点。要是梦醒了,就啃不到近在咫尺的男朋友了。

还好梦中的一切凌乱细碎,不苛求逻辑,自然没有循序渐进的爱慕。

前一刻他们在邻居家寻找零件而逐渐贴近,羞怯好奇的同时,是无法掩饰的对另一个人的好感。

后一刻,阮歆已经搂着男朋友劲瘦的腰,在厨房重地捣乱。

他穿着深灰色的围裙做菜,围裙的带子松松系着,却恰好将宽大的短袖勾勒出隐约的腰身,系成的蝴蝶结卡在腰窝,剩下两根系带顺着腰线乖顺地搭在臀部,圆润的弧度曲线明显。

阮歆就站在他身后,不老实的手探进衣摆,摸摸这里戳戳那里,直到最后被武力强制镇压。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陪伴,让她忘记了很多事,除了知道这是在梦里。

直到某日惊醒,潜意识让她一定要回到市区,回去看看爸爸妈妈。

阮歆依旧不理解,可梦会让她照做。然后一次次,通过各种方式骑车、公交或是打车,只为回到市区。

她要去见爸爸妈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见到他们。

可每次进入市区前,阮歆面前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只要她靠近就会被排斥然后失去意识,等再睁眼又回到了自家楼下。

诡异蔓延,令人毛骨悚然。阮歆躲进了爱人的怀抱,她抱着他的手臂呢喃:“为什么回不去,为什么回不了家。”

而她的爱人却不着急,把她搂得更紧:“回不去的,因为这里才是开始。”

阮歆震惊抬眸,而爱人的神色如往常般疏淡,他声音温柔如水:“阮歆你身边只有我了,还要瞒着我吗?”

Woc强制爱!还是有玄幻元素的强制爱!那一瞬,阮歆又想查看分类,到底是鲜艳还是焕颜了

“滴滴,滴”

阮歆是被耳畔断续的机械声吵醒,她努力挪动手指,试图追寻声音的来源睁开眼睛,可从太阳穴蔓延开来的疼痛,牵制着同样沉重的眼皮。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两短一长的仪器运行声按照固定频率发出,不算刺耳却也不是什么令人安心的声音。

其次是嗅觉,冷冽的空气里消毒水味儿仍占据上风,只是偶尔还能觉察到苹果的清香和清甜。她努力嗅着,试图以嗅觉弥补难以缓解的干渴。

大约缓了十来分钟,阮歆才终于撑开了眼皮。这次没有麻药残存的困意,可睡了太久脑袋一片空白,和麻药残存的余威相比没太大差别。

“滴滴,滴”

烦人的噪声再次响起,阮歆总算有力气寻着声音去看,结果床头柜一个没见过的大家伙占据了所有空间,怼脸的显示屏上是花花绿绿的波浪线。

是一套心脏监护设备。

阮歆纳闷,分明她入睡前这玩意还没有的,她嫌弃地动了动左手食指,那上头套着连接设备的指套。

不知名的波浪线在显示器屏幕上发生波动变化,只是病患本人也看不明白,四处打量一圈,最后视线懒懒停在仪器左上角“院心”两个大字上。

院心你好,你是哪位?

阮歆眯起眼睛,不忍直视。她名字总共就两个字,结果愣是一个字没写对啊。



“醒了?”和梦里一般的男声响起,而这张脸清晰可见,俊朗清逸眉眼间又带着浓浓的疲倦,“有没有不舒服,哪里难受?”

阮歆眨巴两下眼皮,视线缓缓聚焦在方时聿下颌唇上。这个角度这个唇形,确认是她梦里的男朋友。

“我头疼。”

阮歆开口,即便声音干哑,可方时聿悬着的心还是放了下来:“你睡了一天半,睡这么久不头疼就怪了。”

阮歆沉思:“哦”睡了一天半,怪不得梦得这么完整。

方时聿看阮歆的反应就知道她还在神游,起身把散乱的被角掖好:“饿不饿?医生说你最好吃流质食物,阿姨给你回去煮粥了”

“等一下。”

方时聿话说到一半,被阮歆软绵绵按住。他寻着她的视线,圆溜溜的眼底充满了坚定。

“男朋友,我不接受强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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