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日常散步

一顿饭,就在这种时而安静、时而简单交谈的氛围中,慢慢进行。大部分时间,是我们各自安静地吃着,偶尔目光相触,又很快分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带着食物香气和清酒醇香的暖昧。

直到最后一道甜品——抹茶布丁被端上来。细腻滑嫩,茶香浓郁,甜度恰到好处。我小口吃着,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喜欢?” 顾明渊问,他面前的布丁几乎没动。

“嗯,喜欢。” 我点头,这家店的抹茶布丁确实一绝。

顾明渊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几乎没动的布丁,推到了我面前。

我:“……?”

“吃吧。” 他淡淡地说,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不太吃甜的。”

我看着面前两碟一模一样的、诱人的抹茶布丁,又看看他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甜,瞬间泛滥成灾,几乎要把我淹没。脸上又开始发烫,我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他没应声,只是拿起酒杯,将里面最后一点清酒喝掉,然后起身:“走吧。”

我赶紧把最后两口布丁塞进嘴里(不能浪费!),也站起来。

结账,出门。夜晚的空气比来时更凉了些,带着深秋的寒意。我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顾明渊很自然地走到我身侧,稍稍靠前一点,替我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夜风。他的手臂,若有似无地,挨着我的手臂。隔着两层衣料,传来温热的体温。

我们没有叫司机。他就这样,迈着平稳的步伐,沿着安静的街道,慢慢走着。我也跟着他的节奏,走在他身边。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他的手,就垂在身侧,离我的手,很近,很近。

我心里那点因为甜点和微醺而升起的、飘飘然的暖意,在夜风和他无声的陪伴中,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踏实、更熨帖的温暖。

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就好了。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我们停下脚步,并肩站在斑马线前。夜风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我微微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握住了我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

我浑身一僵,心脏骤停了一拍,猛地转头看向他。

顾明渊目视前方,看着对面的红灯倒计时,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显得冷硬而平静,仿佛握着我的手,只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只有他微微收紧的、带着薄茧的掌心,和那稳定传来的、让人心安的体温,泄露了他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内心。

绿灯亮起。

他牵着我,迈开步子,稳稳地,走过斑马线。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也没有松开手。

我被他牵着,跟随着他的步伐,走过宽阔的马路。夜风呼啸,车流从身边掠过,可我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被他紧紧握住的那只手,和他掌心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滚烫的温度。

脸上热得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奇异地,心里却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充盈。

过了马路,他依旧没有松手,就这么牵着我,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仿佛我们只是一对最寻常的、在夜晚散步归家的情侣。

我低着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完全包裹住我的。我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细瘦。我们手指交缠,掌心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原来,牵手……是这种感觉。

和被他握着手腕,或者拉着胳膊,完全不同。更亲密,更……缠绵。

我们就这样,一路沉默地,牵着手,走回了家。从日料店到别墅,步行大概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像被无限拉长,又像只是一瞬。我们没说一句话,只有交握的手,和彼此越来越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心跳的距离。

直到走到别墅门口,顾明渊才松开手,拿出钥匙开门。掌心骤然失去他的温度,带起一阵微凉的空虚感。我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门开了,暖黄的光线和温暖的气息涌出来。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去,换鞋。

张姨已经休息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很安静。

顾明渊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然后转过身,看向还站在玄关有些无措的我。

“不早了,去洗澡。” 他言简意赅,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但目光落在我脸上时,那里面深沉的墨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带着一种无声的、让人心慌的压力。

“哦……好。” 我点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我才敢大口喘气。抬手看着自己那只被他握了一路、似乎还残留着他温度和触感的手,脸上又烧了起来。

他牵了我一路。

顾明渊,主动的,牵了我的手,走了一路。

这个认知,比任何情话,都更让我心跳失序,神魂颠倒。

我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直到热水把皮肤都烫得微微发红,才慢吞吞地出来。换上睡衣,吹干头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发亮、脸颊绯红的自己,又是一阵心慌意乱。

今晚……怎么睡?

还像昨晚一样?他会来敲门吗?还是……我该主动过去?

脑子里两个小人又开始打架。一个说:司月你矜持一点!才第一天正式交往!难道就要天天睡一起吗!另一个小人弱弱反驳:可是……昨晚都睡了……而且,他牵了我的手……情侣睡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就在我纠结得快要把自己头发薅秃时,房门,再次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节奏。

我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来了!他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睡衣(虽然并没有什么用),又捋了捋头发,才挪到门边,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

顾明渊站在门外。他已经换上了深灰色的丝质睡袍,头发微湿,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水汽。看到我开门,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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