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顾明渊,谢谢你

我看着他被风吹得有些冷峻的侧脸,心里那点兴奋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踏实、更温热的东西。

“顾明渊,”我忽然叫他。

“嗯?”

“谢谢啊。”我小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谢什么?谢他把我扔进这个项目?谢他明里暗里的“关照”?还是谢他给了我这份……能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还挺有用的“工作”?

我也说不清。

顾明渊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映着天空高远的流云和城市模糊的光影,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些许。

他没说“不客气”,也没问我谢什么。

只是很轻地,抬手,揉了揉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

动作有点生疏,甚至称不上温柔,掌心干燥温热。

“傻子。”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下班了。晚上想吃什么?让张姨做。”

我站在原地,摸着被他揉过的头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天台的风依旧很大,很冷。

但我心里,却像是揣了个小小的、持续发热的暖炉。

嘴角的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了。

那笔奖金,像一颗被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持续了好几天都没完全散去。每天一睁眼,想到“老子现在是有正经收入的人了”,嘴角就忍不住想和太阳肩并肩。

赚钱的感觉,真他妈上头!尤其是这钱来得如此不容易,每一分都浸透着我的血泪(主要是被气的)和头发(主要是熬夜掉的)。

花钱的欲望,也随之空前高涨。但这次,和以前那种刷顾明渊的卡、买什么都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麻木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是我自己挣的!花起来,得讲究,得有意义,得对得起我掉的每一根头发!

首先,必须犒劳项目组那帮“磨人的小妖精”。虽然平时没少在背后吐槽他们是“人精”、“老狐狸”、“捧高踩低的墙头草”,但没有他们,光靠我这个半吊子,项目早黄了八百回了。我在本市最高档(且贵得让我肉疼)的海鲜餐厅订了个大包间,龙虾、帝王蟹、东星斑可劲上,红酒管够。

请客那天晚上,气氛出奇的……和谐。金丝眼镜男主动过来敬酒,说了句“司总,之前多有得罪,以后多关照”,虽然表情还是有点不自然,但至少态度到位了。之前总打太极的那个部门经理,也拉着我说了半天他们部门的“难处”,我一边点头一边心想,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竟然还真有了点“并肩作战、共创辉煌”的虚假繁荣感。行吧,钱没白花,至少表面和气了不少。

然后,是家里。

给我妈买的是一条顶级的羊绒围巾,触手柔软得像云朵,颜色是她最爱的淡雅灰蓝色。打包的时候,我特意让柜员用最朴素的纸袋装着,没要任何logo明显的包装。我知道,太招摇的东西,她反而不肯戴。

给我爸的是一方古法制作的歙砚,纹理细腻,造型古朴。他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写写字。这玩意儿不显山不露水,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价值。

给我哥司阳的是一对袖扣,某个低调奢华的德国手工品牌,设计简约硬朗,很适合他。附带一张卡片,上面就俩字:“谢了。” 感谢他那天在酒会露台上没当场把我腿打断,也感谢他后来在爸妈面前替我周旋。

礼物寄回B市没多久,我妈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哽咽,又强作镇定:“月月,你……你哪来的钱买这些?妈妈不用,你自己留着花,在外面别委屈自己……” 我插科打诨,说是项目奖金,公司福利好,让她放心用。挂了电话,鼻子有点酸,但心里是满的。

张姨和顾明渊宅子里的其他帮佣,我也没忘。给张姨买了一套她念叨过好几次、但一直舍不得买的进口护肤品礼盒。给花匠老陈带了两条好烟。给司机刘叔的儿子买了个最新款的乐高玩具。东西不贵,但都是一份心意。张姨拿着那套护肤品,眼睛都红了,一个劲儿说“小先生长大了,懂事了”,搞得我怪不好意思。

顾明渊的宅子里,因为我这份突如其来的“散财”,气氛都莫名喜庆了几分。每个人见了我,笑容都比往常真切了许多。

然而,在这片“普天同庆”的祥和氛围中,有一个人,始终没有被我的“奖金消费计划”覆盖到。

顾明渊。

不是忘了。是……不知道买什么,或者说,不敢买。

给他买领带?袖扣?钢笔?他用的那些,估计比我全部奖金加起来还贵,我买不起更好的,买差了的,徒增笑话。

买点实用的?他缺什么?他什么都不缺。整个商业帝国都是他的。

买点有“心意”的?别逗了,我对他能有什么“心意”?感谢他压榨我?感谢他把我扔进狼群?还是感谢他……那些若有若无的、让我越来越心慌的“关照”?

怎么想怎么别扭。

而且,潜意识里,我好像也有点故意的成分。看,我现在能自己赚钱了,能给所有“对我好”的人买礼物了。但你,顾明渊,你不一样。我们之间是协议,是债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掌控与被掌控。用我自己赚的第一笔钱给你买礼物?那味道就全变了。好像我在讨好他,在试图“回报”什么,或者在……界定什么。

我不想界定。也界定不清。

所以,我选择性地“忽略”了他。

顾明渊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他依旧早出晚归,依旧会在我加班时让秘书订餐(或者偶尔亲自带回来),依旧会在我被某个难题卡住时,扔过来一句听不出情绪的点评,或者一份关键的参考资料。

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家里其他人最近收到礼物后的喜悦,也没注意到,我是用“自己的钱”买的这些。

直到一个周末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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