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表看时间真准

“眼光,”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还行。”

说完,他合上盒子,重新放回纸袋,然后,极其自然地,拎着那个袋子,继续穿好外套,仿佛我刚才只是递给了他一份需要带走的普通文件。

“走了。” 他走向门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我傻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直到电梯下行的声音传来,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毯上。

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心脏还在咚咚乱撞。

他收了。

他说“眼光还行”。

他没问为什么,没拒绝,也没说多余的话。

就这样……收了?

我瘫在地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条领带在灯光下的颜色,一会儿是顾明渊抚过面料的手指,一会儿是他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还行”。

张姨说的“有来有往”,就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更乱了?

比没送出去之前,乱了一百倍。

而且,隐隐有种……把自己坑了的不妙预感。

那天晚上,我几乎是同手同脚、魂飞天外地飘回卧室的。脑子里像有一万只尖叫鸡在开演唱会,主题曲是“你干了什么你干了什么你干了什么”的无限循环。

顾明渊收下了那条领带。

他没扔回来,没问我“是不是钱多烧的”,没说“下次不必”,只是用他那双能把人冻僵的眼睛扫了一眼,然后淡淡来了句“眼光还行”。

“还行”?!

那可是花了我奖金三分之一、让我肉疼了好几天、店员口中“大师遗作仅此一条”的宝贝!就值他一句轻飘飘的“还行”?

但奇怪的是,这句“还行”,和他平时评价我工作报告、或者我费劲巴拉搞出来的方案时,那种平静无波、听不出褒贬的“还行”,好像又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我说不上来。就像一杯白开水里,不小心滴进了一滴蜂蜜,不仔细品根本尝不出来,但你知道,它和原来那杯,就是不同了。

这个认知,让我后半夜彻底失眠了。在床上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一会儿懊恼自己冲动消费,一会儿琢磨顾明渊那个眼神到底什么意思,一会儿又觉得张姨说得对,有来有往是基本礼仪……最后成功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顶着两个比熊猫还敬业的黑眼圈迎来了黎明。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只受惊的兔子,竖着耳朵,绷紧神经,暗中观察顾明渊的反应。

他没有立刻戴上那条领带。这让我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呸,失落个屁!难道我还指望他天天戴着招摇过市,向全公司宣告“这是司助理用血汗钱孝敬我的”?

他一切如常。照旧把我当骡子使唤,照旧在我犯错时用眼神凌迟我,照旧在我加班到深夜时,让秘书订来一份恰到好处、绝不会让我吃完就睡不着的夜宵。

那件事,好像就这么轻飘飘地翻篇了。除了我衣帽间那个抽屉空了一块,心里某个角落也好像跟着空落落、又胀鼓鼓的,说不出的别扭。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无事发生”的平淡折磨得神经衰弱,开始怀疑那晚是不是我加班过度产生的幻觉时,顾明渊用他的方式,给了我一个“回应”。

那天不是节日,不是纪念日,甚至不是发薪日。就是一个平平无奇、我被项目上各种突发状况搞得焦头烂额的星期三下午。

顾明渊的内线电话打到我桌上,言简意赅:“过来。”

我心头一跳,赶紧放下手里快被画成抽象画的图纸,小跑进他办公室。心里七上八下,是之前交的报告有误?还是哪个环节又捅了篓子?

顾明渊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没在看文件,也没在打电话。他面前放着一个扁平的、深灰色哑光面的盒子,没有任何logo,看着很低调,但质感极好。

“这个,给你的。”他把盒子往我这边推了推,语气和他吩咐“把这份文件复印三份”没什么区别。

给我?我愣了一下,走过去,狐疑地拿起那个盒子。不重,但手感沉甸甸的。

“打开看看。”顾明渊已经重新拿起了手边的一份财报,目光落了回去,仿佛给我东西只是顺便。

我深吸一口气,怀着一种近乎拆炸弹的紧张心情,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炸弹。

是一块表。

一块我完全认不出品牌、但一看就知道绝对价值不菲的腕表。表盘是深邃的星空蓝,上面有极其精细的月相和星辰图案,在办公室顶灯的照射下,仿佛真的能将一片微缩宇宙戴在腕间。表壳是某种特殊的铂金材质,泛着温润而冷冽的光泽。表带是深蓝色的鳄鱼皮,柔软贴合。

它不张扬,不炫目,甚至有些过于低调内敛。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历经时间打磨的、沉静而磅礴的美。

我盯着这块表,脑子有瞬间的宕机。

这……什么意思?

回礼?因为我送了他一条领带?可这“礼”也回得太重了吧?!把我卖了都值不了这表的一个零头!

“顾总,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把盒子往他那边推,手都有点抖。开玩笑,这玩意儿戴手上,我走路都得小心翼翼怕磕了碰了,还怎么去工地吃灰?怎么跟那帮糙汉子卷袖子吵架?

顾明渊从财报上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给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不是白给你的。”他放下财报,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那姿态,像在谈判桌上敲定最终条款,“城北项目进入关键期,你代表顾氏,经常需要见合作方。身上总得有点像样的东西,不至于让人看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块表上,又移回到我脸上,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时间观念很重要。戴块准时的表,时刻提醒自己,也提醒别人。”

理由给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为了工作,为了公司形象,为了……时间观念。

我能说什么?说“顾总您说得对,但我配不上这么贵的表”?还是说“我手机看时间也挺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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