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惶恐?

“我归你了?” 我低声嘟囔,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干涩又可笑,“你算哪块小饼干?”

话是这么说,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顾明渊不是李林。李林是条咋咋呼呼的疯狗,看着张牙舞爪,实际上几斤几两,我装了二十二年孙子,早把他那点底裤颜色都看透了。可顾明渊……他像一座沉默的冰山,你永远不知道海面下藏着多庞大的体积,多锋利的棱角。

他能轻易看穿我二十二年的伪装,能包下整个KTV堵我,能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口吻说出“你归我了”这种疯话。这种人,要么是真疯批,要么是手里攥着的底牌多到能砸死人,或者两者皆是。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两个字:麻烦。巨大的、难以摆脱的麻烦。

“操!” 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腿有点软,不知道是刚才情绪大起大落耗尽了力气,还是被顾明渊那王八蛋吓的。

不能待在这儿了。夜长梦多。

我拉开门,深夜的冷风劈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浑浊气息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味。我打了个寒噤,抱紧胳膊——刚才出来得急,外套落在包厢里了。算了,不要了,那地方,那衣服,沾了李林那群人的味儿,想想都恶心。

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车灯划过。我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被冷风一吹,脑子稍微清醒了点。现在去哪儿?回家?

回哪个家?B市那个富丽堂皇、人人称赞我却觉得像个精致笼子的“家”?我那个胎穿过来就没见过几面的“首富”爹妈,还有那个看我跟看竞争对手一样的“精英”哥哥?跟他们解释我这二十二年的“苦衷”?解释我怎么一脚踹了舔了二十二年的“真爱”,还惹上了一个更麻烦的顾明渊?

想想就头疼。算了,先找个地方窝一晚,捋捋思路。

我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信息。李林大概还在包厢里顶着一脸奶油无能狂怒,或者忙着安抚他那个烟熏妆新欢,没空搭理我。也好,清静。

随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大叔,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大概看我脸色不好,头发有点乱,身上还沾着点可疑的白色污渍(蛋糕奶油),欲言又止。

“师傅,麻烦找家干净点的酒店,不用太贵,离这儿远点就行。” 我报了要求,瘫在后座,闭上眼。

车子启动,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明明灭灭地划过眼皮。二十二年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系统的冰冷提示音,李林趾高气扬的嘴脸,那些违心的讨好,那些压抑的愤怒,还有最后蛋糕糊上去那一瞬间爆炸般的快感……最后,定格在顾明渊那双藏在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你归我了。”

“从明天开始,你的新生活,由我接手。”

操。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又漏跳了一拍。不是悸动,是纯粹气的,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恐慌。顾明渊那笃定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更不像是一时兴起的威胁。他是认真的。

他凭什么?

就因为“看”了我二十二年?这他妈是什么变态的观众心理?我演我的,他看他的,散场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天经地义!谁规定看了戏就得把演员绑回家?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缠死的耳机线。我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先解决眼前的事。

酒店很快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快捷酒店。我用身上仅有的现金(还好系统滚蛋了,没把我钱包也变没)开了间房,没登记身份证——这玩意儿早八百年就被我那个“哥哥”以“保管”为名收走了,美其名曰防止我“乱跑”。

房间很小,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我反锁上门,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这才觉得稍微安全了点。脱掉沾了奶油和酒渍的衬衫,随手扔进垃圾桶,冲进浴室。

热水兜头淋下,冲刷着皮肤,也试图冲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我把自己搓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额头,搓得通红才罢休。

裹着浴袍出来,一头栽倒在床上。身体累得要散架,脑子却异常清醒,像打了十斤鸡血。

顾明渊……顾明渊……

这个名字像个魔咒,在脑子里盘旋不去。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得搞清楚这孙子到底什么来头。李林那边是指望不上了,那傻逼除了会投胎和玩儿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稻草。得从别的地方下手。

我摸出手机,点亮屏幕。联系人列表寥寥无几,除了李林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现在已经可以全部拉黑了),就是家里司机保姆的电话,还有一个……我手指停在“周助理”的名字上。

周放,我爸,也就是司董事长,派给我的“生活助理”,美其名曰照顾我,实际上就是安在我身边的眼线。这二十二年,我的一举一动,大概没少通过他传回司家大宅。以前为了不崩“懦弱乖顺”人设,我对这位周助理也算客气,甚至有点“依赖”。现在嘛……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周放带着浓重睡意、但依旧保持职业素养的声音:“小少爷?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周放,” 我开口,声音因为刚才吼过还有点沙哑,但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惊惶无助——这套表情管理我演了二十二年,早已炉火纯青。“我……我跟李林吵架了,很严重。我现在在外面酒店,不敢回家。”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周放大概在消化这个消息,以及我突如其来的“坦白”。毕竟按照我以前的人设,跟李林吵架(哪怕单方面被虐)是常事,但我从来不会主动“告状”,只会默默“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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