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戏好?

“小少爷,您没事吧?在哪里?需要我过去吗?” 周放的声音清醒了不少,带上了公式化的关切。

“我没事,就是……就是心里难受。”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怜一点,“周放,李林他……他太过分了。他今天生日,我给他准备了那么久的礼物,他看都不看,还当着他新女朋友的面羞辱我……”

我开始即兴发挥,把李林平时的混蛋行径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语气委屈又愤怒,恰到好处地塑造了一个“终于忍无可忍爆发的小可怜”形象。最后,我“哽咽”着说:“我……我把蛋糕砸他脸上了,然后跑出来了。周放,我爸那边……你能不能先别告诉他?我怕他生气……”

以我对司董事长的了解,他要是知道我“为了个男人”闹成这样,大概不会觉得我“勇敢反抗”,只会觉得我“丢人现眼,有辱门风”,然后想方设法把我弄回去,关得更严。在我还没想好怎么应付家里之前,不能让他知道。

周放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他毕竟是司家的人,拿司家的工资。“小少爷,您别太难过。李少爷他……确实有时候过分了。您在哪里?我先过去看看您,保证不告诉董事长,好吗?”

“不用了!” 我立刻拒绝,语气急促,然后意识到不对,又放缓声音,“我……我现在不想见人,就想一个人静静。周放,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问问……你知道顾明渊吗?就是常跟李林在一起的那个,戴眼镜,话不多的那个。”

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问出来了。周放是司家的人,虽然只是“生活助理”,但耳濡目染,对A市上流圈子的人,多少应该知道点。

电话那头,周放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这细微的变化,让我心里一沉。有门儿,而且,恐怕不是什么好门。

“顾明渊……” 周放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谨慎,“小少爷,您怎么突然问起他?您……跟他接触了?”

“也不算接触……” 我含糊道,“就是刚才,在KTV外面,碰巧遇到了,说了两句话。感觉他……好像跟李林他们不太一样。周放,他到底是什么人?”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就在我怀疑周放是不是要挂电话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谁听见:

“小少爷,顾明渊这个人……您最好,离他远点。”

我的心猛地一揪。

“他是顾家的人。A市顾家,真正的掌权人。不是李林他们家那种三流世家能比的。” 周放语速加快,带着明显的告诫意味,“顾家背景很深,生意做得很大,黑白两道都……很有分量。顾明渊是顾家这一代的话事人,手段……非常厉害。听说得罪过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跟李林认识,好像是因为以前生意上有点来往,具体我不太清楚。但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朋友’。小少爷,您既然跟李少爷闹翻了,以后那些场合就别去了,也千万别招惹顾明渊。那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

周放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A市顾家。真正的掌权人。黑白两道都有分量。手段厉害。得罪他的人没好下场。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我本就混乱的心绪上,激起冰冷的回响。

所以,这就是顾明渊的底气?他确实不是什么“普通兄弟”,他是站在A市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一。他确实有足够的资本,说出“我包了”、“你归我了”这种话。

而我,司家的小少爷,听着名头响亮,可实际上呢?B市司家是显赫,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A市的地界上,司家的手未必伸得了那么长。更何况,我在司家是什么地位?一个“不学无术”、“懦弱无能”、“只知道追着男人跑”的废物小儿子,一个随时可以被家族利益交换出去的弃子。

顾明渊看上我什么了?就因为我“戏”演得好?因为我是他“看了二十二年”的演员?

这他妈是什么变态的收集癖!

“小少爷?小少爷?您还在听吗?” 周放的声音把我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来。

“我在。”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我知道了,周放。谢谢你。今天的事,别告诉我爸。我……我自己会处理。”

“小少爷,您千万别冲动。如果……如果顾明渊真的找您麻烦,您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告诉董事长。司家虽然主要在B市,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周放难得说了句硬气话,虽然听起来更像是例行公事的安慰。

“嗯,好。” 我随口应道,心里却一片冰凉。告诉司家?让他们知道我刚甩了李林,转头又惹上了更麻烦的顾明渊?到时候等着我的,恐怕不是庇护,而是更快的“处理”和“联姻”安排。

挂了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我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我坐在床沿,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A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勾勒出冰冷而繁华的轮廓。

顾明渊的脸,顾明渊的话,周放的警告,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兜头罩下。

我以为砸了蛋糕,就是挣脱了牢笼。

可现在看来,我只是从一个看得见的笼子,跳进了一个更大、更隐蔽、也更危险的笼子里。

而那个拿着笼子钥匙的人,正站在笼子外,用那种势在必得的、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你归我了。”

那句话,又阴魂不散地在耳边响起。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归你?

顾明渊,咱们走着瞧。

第二天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那种连续不断的、催命似的嗡嗡声,震得床头柜都在呻吟。我皱着眉,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在枕头边摸索了半天才抓到那个罪魁祸首。屏幕上跳跃着“李林”两个字,后面跟着十几个红色的未接来电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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