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司月,你在躲我吗?

“顾、顾总!我自己来!” 我吓得想缩脚,却被他稳稳握住。

“别动。”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动作却很轻,先用碘伏棉签小心地擦拭水泡周围,再轻轻涂上药膏。他的指尖微凉,碰到我烫伤的皮肤时,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我僵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视线所及,是他乌黑的发顶,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碘伏和药膏气味,还有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周围安静得能听到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好了。” 他处理好伤口,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好,动作熟稔得不像第一次做。然后,他站起身,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洗了手。整个过程,他都没怎么看我,仿佛刚才那近乎亲密的举动,只是医生处理伤患。

“谢、谢谢顾总。” 我干巴巴地道谢,脸上烧得厉害。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我红透的耳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移开,“早点休息。”

看着他上楼的挺拔背影,我瘫在沙发里,感觉自己像个被煮熟的虾子,从里到外都冒着热气。

接下来的几天,换药成了我们之间一项固定的、沉默的、却又莫名透着点什么的“仪式”。他每天准时出现,单膝蹲下,手法越来越熟练,动作越来越轻。我还是会紧张,会心跳加速,但不再试图拒绝。只是每次他靠近,握住我脚踝的时候,我都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得稀薄了,温度也升高了几度。

更离谱的是,顾明渊这个工作狂,居然开始……调整他的工作时间。

以前他周末也经常去公司,或者在家书房一待一整天。现在,周末两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厅。不是看文件,就是用笔记本处理工作,就坐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和我翻动书页(或者偷偷打游戏)的声音。

他不怎么说话,但存在感极强。我渴了,水杯会适时被添满。我饿了,张姨的点心会准时出现(有时是他去厨房端出来的)。我想去阳台透口气,刚有动作,他就看过来,眼神询问。我讪讪地指指阳台,他就点点头,继续看他的文件,但眼角余光似乎一直留意着我单脚蹦跳的蠢样。

有一次,我窝在沙发里看一部搞笑综艺,笑得前仰后合,不小心牵动了伤脚,疼得“嘶”了一声。一直对着笔记本屏幕的顾明渊立刻抬起头,眉头微蹙:“怎么了?”

“没、没事,笑得太用力了。” 我赶紧摆手。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确认我真的没事,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还有一次,我哥司阳打电话来,例行询问我伤口恢复情况。我正跟我哥插科打诨,抱怨自己快在家长蘑菇了,顾明渊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虽然眼睛看着手里的平板,但我总觉得,他好像……在听?

“……哥,你是不知道,我现在跟个残废似的,吃饭喝水都有人伺候,感觉自己快退化成原始人了……” 我对着电话夸张地哀嚎。

我哥在那边冷哼一声:“有人伺候还不好?顾明渊呢?他没趁机压榨你干活?”

“那倒没有,” 我偷瞄了顾明渊一眼,压低声音,“顾总最近……还挺好的,还亲自给我换药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古怪:“他给你换药?”

“是啊,手法还挺专业,估计是以前练过……” 我话没说完,就感觉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抬头,正对上顾明渊看过来的目光,平静无波,但我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咳,那什么,哥,我先不跟你说了,张姨叫我吃饭了!” 我匆匆挂了电话,有点心虚地别开脸。

顾明渊也没说什么,只是放下平板,起身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张姨炖的鸽子汤出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趁热喝。”

“哦,谢谢顾总。” 我捧着温热的汤碗,小口喝着,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这种朝夕相处、被无微不至“圈养”的日子,像一锅文火慢炖的汤,不知不觉就把我心底那点防备和别扭,给炖化了。我开始习惯他一抬眼就能看到的沉默陪伴,习惯他递过来的温水,习惯他蹲下身为我换药时专注的侧脸。

甚至,我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在他靠近时,心跳加快。在他专注工作时,偷偷看他线条好看的侧脸。在他偶尔因为某个棘手问题微微蹙眉时,心里也跟着揪一下。

完了,司月。我心里哀嚎。你好像……真的不太对劲了。

那个被我强行定义成“上司关怀”“资本家收买人心”的顾明渊,在这些天细水长流的相处里,渐渐褪去了那些冰冷的外壳,露出了底下……让我越来越心慌意乱的、属于“顾明渊”这个男人的,真实的温度。

我开始害怕。怕自己真的会陷进去。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等我伤好了,协议到期了,或者他新鲜感过了,这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怕我承受不起,他可能给予的,或者可能收回的。

所以,当他某天晚上换完药,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单膝蹲地的姿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我,问“还疼吗”的时候,我像只受惊的兔子,几乎是脱口而出:“不疼了不疼了!顾总您快去忙吧!”

顾明渊深邃的眼眸盯着我,那里面似乎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他没动,反而更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司月,你在躲什么?”

我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躲什么?我能说我躲你吗?躲你这莫名其妙的温柔,躲我这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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