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司月,你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他含糊的、带着不确定的声音:“……真的?”

“真的,我保证。” 我用力点头,虽然他知道不见。

“……那好吧。” 他终于妥协,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和依赖,“月月要说话算话……”

“嗯,算话。” 我轻声应下。

电话那头传来司机如释重负的声音和搀扶的动静。又过了一会儿,司机的声音重新清晰:“司先生,顾总已经上楼了,我们送他回房间了。谢谢您啊!”

“麻烦你们了,照顾好他。” 我叮嘱道。

挂了电话,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在床边呆坐了许久。心里那点因为分离而产生的惆怅和思念,此刻全化作了汹涌的心疼和一种近乎冲动的决心。

顾明渊喝醉了,在陌生的城市,因为想我,不肯回房间。

他那么骄傲、冷静的一个人,醉酒后却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只会委屈地叫我的名字。

他说,房间没有我,冷。

他说,想现在就看到我。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和冲动,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和顾虑。我猛地跳起来,冲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手指颤抖着,开始搜索最近一班飞往B市的航班。

凌晨一点半,有一班红眼航班,五点多抵达B市。

我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订票。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简单的行李。睡衣,换洗衣服,充电器,身份证……还有,顾明渊上次落在我这里的那条深蓝色领带。

我把领带仔细地叠好,放进随身背包的最里层。

做完这一切,我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一个小时。打车去机场来得及。

我走到客厅,张姨已经睡了。我留了张纸条贴在冰箱上:「张姨,我有急事去B市一趟,明天回来。勿念。月月。」

然后,我背上背包,换上鞋,轻轻拉开大门,走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夜风很凉,但我心里却像是烧着一团火,滚烫,明亮,带着义无反顾的冲动和甜蜜的期待。

顾明渊,你等着。

你说房间没有我,冷。

我来了。

凌晨一点半的红眼航班,机舱里灯光昏暗,乘客大多昏昏欲睡,或者戴着耳机、眼罩试图补眠。只有我,司月,像个打了鸡血的傻瓜,挺直腰板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那张登机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擂着鼓,一下,又一下,敲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偶尔有流云和下方遥远城市零星的光点掠过。引擎的轰鸣声沉闷而持续。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顾明渊醉酒后委屈巴巴喊着“月月”的嗓音,一会儿是他平时那副冷静自持、生人勿近的冰山脸,一会儿又是我自己刚才像被鬼撵似的冲出门、打车、过安检、一路狂奔登机的疯狂举动。

我是不是疯了?

就因为顾明渊喝多了,在电话里撒了个娇(?),我就脑子一热,大半夜的,跨越上千公里,飞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去找他?

这行为,怎么看怎么像……那些为爱痴狂、不管不顾的恋爱脑。

可奇怪的是,我心里没有后悔,没有忐忑,只有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滚烫的冲动,和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我想见他。现在,立刻,马上。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没事,想确认他醉酒后那副脆弱依赖的模样不是我的幻觉,想……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来了。

至于告诉他之后呢?我还没想好。也许会被他骂“胡闹”,也许……他会像在电话里那样,用那种让人心头发软的眼神看我?

脑子里两个小人又开始打架。一个说:司月你清醒一点!你是去送上门吗?顾明渊那种人,酒醒之后翻脸不认账怎么办?另一个小人弱弱反驳:可他刚才在电话里,明明那么想我……而且,他都追我这么久了,我……我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最后,第二个小人以“来都来了”的万能理由,勉强获胜。我深吸一口气,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舷窗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舷窗上却清晰地映出我自己通红的耳朵和亮得惊人的眼睛。

完了,没救了。司月,你彻底栽了。

两个半小时的飞行,对我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一会儿看看时间,一会儿翻翻背包确认东西没丢,一会儿又脑补出一百种见到顾明渊后的场景——好的,坏的,尴尬的,煽情的……越想心越乱,脸上温度就没降下来过。

飞机终于开始下降,广播里传来空乘柔和的声音。我看着下方B市璀璨如星河的灯火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再次失控地狂飙起来。

凌晨五点多,B市机场。空气里带着北方城市清晨特有的干燥凉意。我背着简单的背包,跟着人流走出到达大厅,被冷风一吹,发热的头脑才稍微清醒了些许。然后,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顾明渊住的酒店,在哪儿?

我只知道他在B市,住酒店,但具体是哪家,根本没问!当时光顾着冲动订票收拾行李了!

我站在机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早起赶路的人,傻眼了。掏出手机,想给顾明渊打电话,又想起他昨晚喝得烂醉,现在肯定在睡觉,而且……我该怎么说?说“顾明渊,我到了,你在哪家酒店”?

这听起来也太诡异了吧!像个stalker(跟踪狂)!

正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明渊的微信。他竟然这个点醒了?还是……根本没睡踏实?

消息很简单,只有一个酒店定位,和一句话:「到了告诉我,我让司机去接。」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然后缓缓松开。所有的慌乱、无措、自我怀疑,在这一瞬间,奇异地烟消云散。他知道我会来?还是……只是醉酒后的呓语,醒来后还记得,于是发了定位?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