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距离扈海那场惊天动地的檀枫山爆炸案已经过去了三年。

再刻骨铭心的痛苦与挫折, 经时间着意打磨,都显得那么的不值一提。

这三年里,华誉在科技领域异军突起, 同时,华誉科技的话事权旁落到了苏却青的手中,华誉集团内局势大变。

苏却青以其剑走偏锋的行事风格打开了华誉的云端服务市场,她的手腕作风也饱受非议。

在去年年底,她登上了时代杂志封面,苏却青这个名字又重新回到了公众的视野。

在这一代青年企业家中, 她的确颇具讨论度。

诚然,以她的家世背景和市场影响力, 成为热门话题人物也不奇怪。

但不可否认的是, 她还长了张颇让人惊叹又极具攻击力的脸。

让人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话题度极高的弟弟——苏南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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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海的这个冬天冷得非常,十一月下了第一场大雪, 整个城市银装素裹。

方沉慈下飞机后, 在廊道恰巧看到了外面的雪景,不由得一怔。

他似乎这才恍然意识到, 又是一个冬天。

台局长的司机赶到机场时,远远便看到了方沉慈的背影。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 身型修长挺括,只是站在那里便十分惹眼。

更吸睛的是,他一头长发垂在肩下三分, 五官深邃立体,模样极苍白俊美,路过的人不由得侧目而视,然后纷纷低头议论,是模特, 网红,还是哪个男明星。

方沉慈极少在媒体上露面,甚至在扈京都很少以裴家家主的身份出席活动,比较神秘。

司机因为雪况耽误了时间,原本还在一边小跑过来一边紧张地解释道歉,结果方沉慈闻声回头,他反倒愣了一秒。

他此前没见过裴慈,但听说过裴上观的夫人是位美人。

脑子里一个极不恰当的词蹦了出来。

他很快回过神来,又万分抱歉地解释了几句,雪大路滑,稍迟了一点,麻烦裴先生久等。

裴慈看上去温和、有教养,但他又怕这些权贵子弟本性乖戾,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回头去台局长跟前再告他一状——虽说这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妥帖在先。

但没想到方沉慈只低声说了句无妨,又回头看了一眼机场这面巨大的广告屏,然后转过身对他说:“走吧。”

司机原本还在战战兢兢,不过看裴慈似乎并未因他的迟到动怒,心也暂时放下一半来。

注意到裴慈最后多留意了几眼那面广告,司机便在路上热切地找起了话题:“刚刚那是扈海华誉集团的苏却青,苏晏的孙女,华誉科技的执行董事,在我们这边相当出名,因为对外形象好,也是自家珠宝品牌的代言人,在扈海随处可见她的广告。”

“哦,是吗。”方沉慈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看不出是敷衍不感兴趣还是其他。

司机替他拉开车门,笑呵呵地说:“不过您在扈京日理万机,不关注扈海的一些小道新闻,不认识她也正常。”

驱车前往市中心的路上,是更甚当年的灯红酒绿、流光溢彩。

伫立于cbd中心的摩天大楼顶端,霓虹灯广告牌上赫然是苏却青的珠宝广告。

她皓白的手腕展示着一串艳红如血的红宝石手链。

扈海最热闹非凡的十字路口,最价值不菲的广告灯牌,常年只登苏却青的照片。

华誉以令人瞠目结舌的价位买断了这个广告位,苏晏向来溺爱这个孙女,这几乎是她在华誉集团中地位的象征。

路灯一道一道扫过方沉慈的侧脸,让他本就玉白的脸庞更显得透明。

他透过车窗看向“她”,她在那里依旧光彩亮丽、鲜艳动人,他低垂下眉眼,眸色晦暗不明。

一路上都没人再说话,司机以为他舟车劳累,再加上性格喜静,便也不再叨扰。

免得多此一举,再在局长那里荣获差评。

寂静无声的车内,方沉慈看着窗外,忽然有些突兀的开口问:“你刚刚说那位苏小姐很出名,她有什么新闻?”

这下可把司机师傅难倒了。

他平时只关注这群大人物的绯闻,哪里知道她有什么新闻?

斟酌了半天,他才试探开口:“喔,听说她最近和青梅竹马的沈少爷订了婚,两家人本来就是世交,又从小一同长大,沈去英年轻时在外留学,说是中意苏却青许多年,最近终于喜结连理,前两天看新闻,沈家强势入股了华誉的一条新产业链,还拍到了两人共同出席股东会议的照片。”

“沈去英年纪轻,完全一门心思扑在苏小姐身上,也是一段笑谈,哈哈,这种花边新闻您可能也不感兴趣,沈家做百货生意,他家的事反倒很受扈海人的关心。”

可惜他如此关心名流八卦,却完全将苏却青曾与眼前这位裴先生是未婚夫妻的事抛之脑后了。

车内光线昏暗,没人能看清方沉慈此刻是何种脸色表情。

半晌后,他轻轻嗯了一声,说:“也挺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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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推杯换盏间,男人酒过三巡,他从侍者酒盘里取了杯白葡萄酒,走到人群中央去找苏却青敬酒。

前几年那么花天酒地的一个人,现在居然真混出了点名堂。

看这群人对她如此谄媚恭维,他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也就是有苏家这样的豪门家族托举,他要是有这种条件,指定也能有一番建树,还不知道这群人该怎么吹捧恭维他呢!

男人挤开周围一圈人,忽视旁人的白眼,硬是钻到了苏却青跟前,杯盏里的酒水洒出来了一点儿,淋到了他花白的西装袖子上。

他笑嘿嘿地要和苏却青碰杯,说自己久仰她的大名,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有机会能和她见一面,未来能有个合作的机会。

“我有个智能ai的项目,特别契合华科现在的品牌方向.....”

苏却青看着眼前的男人,在他凑过来碰杯时把酒杯朝旁边轻轻一挪。

碰杯就落了空。

一旁的黑木脸色一沉。

苏却青对这个人只有点若有似无的印象,好像是几轮投资失败,妻离子散,在扈港赌场验资未过大闹了一场。

说起大闹一场,苏却青就有点印象了,好像叫李南山...还是李北山来着。

李北山见苏却青态度冷淡,对他的恭维也不热切,既心中暗暗怄火又觉得面上尴尬,于是脸热地开玩笑道:“哎呀,不愧是沈太太,我说也是便宜了沈去英那小子,这下我们这群人都没机会了!”

他自个儿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周围无人敢附和,反倒偷偷观察起苏却青的脸色来。

早几年就认识苏却青的人都知道,她并没有表面上脾气那么好,甚至是有点不好招惹。

他居然敢这么言语轻薄。

早几年非议她的人被撞断了一条腿,现在偶尔还拄着拐杖出门呢。

苏却青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说:“说日思夜想着要和我合作,到头来也不肯叫我一声苏总,哪位沈太太?该不会说的是我吧?”

李北山脸色一变,想再解释几句,被黑木几人连拖带拽地带离了宴会现场,醒酒去了。

听说苏晏这两年在搞竞选,苏却青在外果然收敛许多。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议论窃语声。

苏却青闻声看去,有人半掩着低声说:“裴慈来了。”

裴慈?

瞧瞧看,这才是大人物,简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苏却青没趣地放下酒杯,已经被坏了心情,不想再沾上晦气。

不料她将将打算离场,一人在身后将她叫住:

“却青。”

她应声回头,眸光相撞,她就这么和方沉慈打了个照面。

他清俊冷白,盈着淡淡的病气与疏离,那颗幽蓝的眼睛暗沉沉的,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看起来似乎疲弱冷清了几分。

苏却青从未打听过他的消息,也不曾关怀过他的变化。

只偶尔听说过金徽家系的一些权力斗争,有时会提起这个人。

前几年金徽家系内部动乱,向家辉意图挑战裴家的地位,家系中几支受其恩惠的家族被他拉拢。

没多久,裴上观病愈回国,再之后,裴慈就成为了金徽家系的新任家主。

裴慈如今名声鹊起,在扈京以雷霆手段闻名,相当有手腕,也不知道后面要怎样找她的麻烦。

沈去英到她身边来,又喊了她一声:“却青?”

苏却青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沈去英熟稔亲昵地揽住她的胳膊,说:“爷爷说想带你和几个熟人见见面,他们做的都是老牌生意,对新兴领域很感兴趣。爷爷说之后不想合作不想发展也没关系,权当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他们人都很可靠,是信得过的。”

苏却青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两句,再抬头看向方沉慈时,他已经低下头和身旁的人说话了。

檀少钦出狱三年,她没有必要再和金徽家系发生任何纠葛,如果他们不自己找上门的话。

苏却青与沈去英结伴离开,方沉慈再抬眸,只看见两人的背影,亲密又熟悉,他攥起的指节泛青。

他记得那个声音。

三年前那通电话里,曾经让他痛彻心扉的声音。

青梅竹马、芳心暗许、喜结连理......

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美好的词汇,全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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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却青心底里其实还是抵触酒局应酬的,今日若不是谭仙音强要她来,她原本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喝酒。

简单交谈了几轮,苏却青有些花言巧语的本事,把沈藏秀在内的几个人都哄得很高兴,多喝了几杯,她也趁机遛之大吉了。

结果推开门,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又再一次撞到她的眼前来。

他在昏黑的楼道里点了支烟,抬眸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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