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刨根问底

“主子,那个蛮人进咱们院子了。”小星对躺在床上,正闭目养神的沈舒衣说。

“他来做什么,”沈舒衣扶着小星坐起身,朝院子看过去:“问了么。”

“问了,”小星答:“他说他是来找您的。”

“有人让他给您送来一样东西。”小星说:“但他很固执,偏要您亲自去见他,他才肯把东西交出来。”

“这有什么,”沈舒衣站起来披上外袍:“让他进来就好。”

小星很快就带着神夷曲进了寝室,神夷曲见到沈舒衣的第一面,先问的是:“你的婢女,我说话能听懂。”

“她是南境人。”沈舒衣告诉他。

沈舒衣怕神夷曲不能完全明白自己的话,便让小星依旧用蛮人的语言与他交流。

“他说,东西是赵从南公子的下人,送过来的。”小星说。

沈舒衣问:“你不但认识赵从南,连他身边的人你也认识?”

“他说,之前在艳花楼里,赵从南常点他作陪,所以认识。”

“好,赵从南想交给我的东西,现在能拿出来了吧。”

小星将沈舒衣的话传递给神夷曲听,神夷曲听完点点头:“给你,怀王府的王妃。”

沈舒衣从神夷曲手上将物品拿走,是一串可以戴在身上,类似装饰品的信物,这东西他自然是认识的,因为这便是他给颜展穿的那一串吊坠。

“东西送到,奴走。”神夷曲行了个大礼。

“你走吧。”沈舒衣无暇关注他,思绪都被这串珠子打乱了,他送给颜展的东西,为什么在赵从南那里,又要送到自己手中。

待神夷曲走后,小星问:“这是您做的那串吗?”

“嗯。”沈舒衣将珠子拿在手里,一刻不停地攒动,方才一直被神夷曲拿着,通体都是温的:“神夷曲说,是赵从南身边的人送过来的,那人多半不会离开。”

“小星,帮我换身能出门的衣服。”

“您要做什么。”小星问,沈舒衣显怀后,怕自己怪异的身体会引的外人侧目,从不愿轻易出去。

“去找赵从南,他一定也在等我。”

被一个小自己许多的顽劣青年挑衅,沈舒衣无法保持平静,身体不能控制地细细发颤,有生气也有恐惧,理智告诉他不该起找赵从南,让他有得以施加恶劣的可乘之机,小星也不同意:“您现在身怀有孕,赵从南又不是个好人,奴婢怕您去了会被他闹的不舒服。”

“难道我不去问明白,就会舒服吗?”

沈舒衣轻轻叹道:“我送给殿下的东西他都能拿到,我不去找他,难道要再去找殿下吗?”

“恐怕对于殿下而言,都是从前的事——不重要了。”

小星知道沈舒衣决定的事很难挽回,只好跟着他同去,在一旁守着沈舒衣,自己安心,也好和怀王有个交代。

赵从南的人一直待在怀王府外,并未离开,见到沈舒衣的马车后,很主动地上前拦截,无视车上人冷若寒霜的面容,笑着要给他指路。

“这位大哥,咱们往这边走。”赵从南的人指挥马夫驾车,将路引到艳花楼前,到了目的地后,他率先跳下车头,站立一侧,恭候从车上下来的怀王妃。

沈舒衣眼熟这个下人,是在学宫时,常伴在赵从南身侧的那个。

“赵从南在哪?”沈舒衣问。

“公子在艳花楼上厢房,在等怀王妃您。”那人说:“让小的为您引路。”

连续几日晴天,都城积雪已尽数融化,但依旧不暖和,尤其对沈舒衣而言,积雪升华后倒是越发冷了。

沈舒衣出门时里里外外套了不少衣服,一是为保暖,二是为了将稍稍显怀的孕肚掩盖。层层叠叠不够,末了又戴了一件披风,将全身上下直挺挺遮住,只让人看到笼统的轮廓。

引路人推开一间厢房,两扇门退出于视线之外,屋内景象争先恐后上场,沈舒衣面上依旧冷清,站在门前,将屋内的人和物一览无余。

“从前在学宫教过我们的老师来了。”赵从南对身边坐着的玩伴笑说:“你们还认得他吗?”

“沈老师,”玩伴都有些意外,纷纷站起身,礼貌性向沈舒衣问好。

“现在不应该叫老师了,”赵从南纠正他们:“人家认你们这群学生么,应当恭恭敬敬的,称呼怀王妃。”

“王妃娘娘,许久不见。”

沈舒衣打量屋子里的人,大多都是在学宫见过的学生,有叫的上名字的,有已经忘了的,看样子,这些都是与赵从南玩的要好的朋友。

他摸不清赵从南与朋友相聚,为何要将自己引过来,但就赵从南的轻佻的神态和放肆的言语来看,此人心中盘算,一定不可能是好事。

“怀王妃是来找我的,”赵从南见沈舒衣迟迟不说话,暗道没趣,对着他身边玩伴轰赶道:“跟你们没关系。”

“看把你们吓得,”赵从南说:“他有什么好怕的,真没趣。”

“我在对面还开了房,你们先去那儿等我,先玩着。”赵从南说:“我与怀王妃叙叙旧,事情办完了就去找你们。”

很快,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人都离开了,只剩下站在门前的沈舒衣,坐在对面上位的赵从南。

“没想到,一串没人要的破珠子就能把人钓过来。”四目相对无言,赵从南率先忍不住,放肆地嘲笑道:“王妃娘娘对怀王真不愧是痴心一片呀。”

“怀王殿下,舞姬陪着呢。”赵从南想了想,又否定说:“哦不对,怀王殿下去我家参加宴会去了。”

“要不然,我的人能把您约出来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舒衣依旧站在原地,他们一直在敞着门说话。

“学生想和您说说体己话,学生可把自己人都遣走了,您却留着怀王府的婢女在这,这话,学生可没法说。”

赵从南起身,绕过沈舒衣要将两扇门关上,小星被挡在门外,她想跟进来,被沈舒衣拦住,示意她放心。

房间里瞬间寂静,但沈舒衣依旧待的很不自在,屋子里花红柳绿的布置扰的人眼晕。

“您想知道什么,只管开口问。”赵从南靠近了说:“学生一定知无不言。”

“您矜持,不愿意主动说。”赵从南说:“那学生来猜,您想知道那串破珠子怎么来的?”

沈舒衣装作不理他,但被衣袖遮住的手暗自紧了力道,下意识将拿在手里的珠子攥紧,以舒缓紧张的内心。

“我捡的。”赵从南如实相告:“怀王到赵府做客时在那掉了。”

“不是怀王特意扔的,王妃听了是不是也松了口气。”赵从南问:“您不用紧张,学生发现,您自从来到这起,就一直很紧张。”

“如果没有别的话要说,”沈舒衣转身欲离去:“我先走了。”

“啊,”

“站住。”

赵从南快人一步,在沈舒衣将门彻底拉开前,长臂一按,将开了一道缝的门合上。

“怀王没扔你的东西,就让你这么开心?”赵从南咬牙切齿地问:“可他去了赵府这么多次,从未提过,自己在赵府丢了东西。一句都没有。”

“您多一句都不愿问,想来心中也清楚。”赵从南面对沈舒衣,瞧着对方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心中怒意渐起,叫嚣着想撕开他清冷的面皮。

“清楚什么。”沈舒衣终于有了些回应,即使很短,也足够了。

赵从南想,足够他说下去了:“清楚他并不如你在意他一样在意你。清楚怀王对你,就像对一只漂亮的小猫小狗,只需要见到时哄一哄就够了。”

“赵从南,你放肆。”沈舒衣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怀王如何,我又如何,都容不得你胡言乱语。”

“今天你说的话做的事,走出这个房间,我就当忘了。”沈舒衣再次想将门打开:“也请你自重。”

“等等!”赵从南再次将人按住,这次,他直接上手,抓住了沈舒衣的胳膊:“您是在和学生装傻,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又说什么。”

“你为什么杀我哥,我已经知道了。”赵从南说:“我找到了当初伺候我哥的那小子,给了他点钱,他便什么都说了。”

沈舒衣迟疑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哥喜欢你。”赵从南说:“他死的那天,是怀王把你约到城外要耍你,他巴巴过去想讨你欢心,你却杀了他。”

“我哥对你的爱你嗤之以鼻,可面对怀王,你又巴巴地凑上去,恨不得给他当丫鬟伺候他。”赵从南说:“原来老师是这样的贱人,就喜欢自己低三下四,上赶着讨好你的,轻则厌恶,重则失命。”

“是,”沈舒衣应了:“我就是这样的人,”

“赵从南,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主动招惹我。”

沈舒衣冷冷一笑:“你想为哥哥报仇,还是,你想步哥哥的后尘?”

赵从南被沈舒衣直白的肯定击的哑口无言,但他也只平静了一会而已,在沈舒衣将门拉开准备离开时,赵从南又恢复了精神,对他喊:“王妃娘娘,如果没有这两个孩子,怀王殿下还会爱你吗?”

赵从南的喊叫引来了不少长廊里的人,他们纷纷朝着喧闹源泉找来,连在另一间厢房里的学生也拉开门,数十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沈舒衣,观察他脸部细微的变化,恨不得将他看穿。

沈舒衣被赵从南这一声大喊惊住,此时,他已经和小星走到了二楼的楼梯口,这般一闹,让他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主子!”

扑通一声,小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披风的一角从自己指尖划过,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人摔在地上的沉重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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