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往事:做戏(1)

“怀王殿下。”沈舒臾听到宣知寓的消息后慌忙赶过来,一踏进屋子里就看到颜展拉着沈舒衣的手,两人并坐在床榻上。

沈舒衣双目平视前方,沈舒臾想起刚才门外全德告诉他的消息,沈舒衣为了保护颜展被毒粉迷瞎了眼。

“舒臾?”沈舒衣听到弟弟的声音偏了偏头,朝外面的方向笑着:“你回来了。”

沈舒臾走近他们,在他走近的同时,颜展也站了起来。

“嗯。”沈舒臾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殿下请大夫来看过了,说是半月就能恢复。”沈舒衣答。

“有人还算有点良心。”沈舒臾说了这么一句谜语一样的话,颜展听着觉得很不舒服,而且他发现沈舒臾在说这话时貌似还瞪了自己一眼。

颜展忍不住回敬他一个白眼:“良心,沈将军最有了。”

沈舒衣在黑暗中清晰地听到站在他面前的两人正在云里雾里地拌嘴,说些他理解不了的话,他制止他们道:“我有点困了,想睡觉。”

“那我走了?”颜展问他。

沈舒衣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舒臾忙说:“臣来送。”接着又对沈舒衣单独交代了一句:“哥,我去送送他。”

沈舒衣也是真的困倦了,他眯着眼点头道:“好,你去吧。”

沈舒臾走在颜展身后,跟着颜展走出沈舒衣住着的院子,颜展一路走他一路跟,颜展时时以为他要出声叫住自己了,沈舒臾却是少见的一路沉默。

两人一直结伴走到沈府外,在颜展准备上马离开时,沈舒臾终于开口:“想必殿下也知道,要把在狩猎场遇刺的事咽在肚子里,不要张扬。”

“那想必将军也知道。”颜展松开刚抓住的马绳,向前跨两步逼近沈舒臾,用仅二人能听见地声音说:“要杀本王的人是谁。”

“臣只希望殿下不要牵扯兄长。”沈舒臾说:“您与陛下的恩怨,与兄长无关。”

“恩怨?”颜展觉得好笑:“何来的怨?又哪冒出来的恩。”

“沈将军,本王有时真觉得离奇。”颜展急声道:“是不是在陛下眼中,我活着就是他的恩,更是他的怨。”

沈舒臾皱了皱眉,他似乎也有一瞬间的动容,但那一丝异样很快就消散进眉眼中,取而代之的是他对颜展常态的针对:“您有任何疑惑都可以直接面圣去问,殿下之前去面圣保梁太傅时不就做的很好吗?”

“沈舒臾!”颜展觉得拳头很痒,牙也很硬,但此刻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旁,与沈舒臾动粗着实是最昏庸的做法,颜展最后狠狠看了沈舒臾一眼,看他悠然自得地抱臂在前,心中暗自再为他划下了一笔。

宣氏一族的结局是可预料的,左相一支全部秋后问斩,其余流放。朝廷抓人的酷吏闯进公主府后被颜玥呵退,宣知寓本想在家自尽,也被颜玥救下。

颜玥为了防止他二次自杀将他用麻绳绑在床上,而自己则入宫向父皇为他讨个赦免。天底下似乎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更何况颜玥在颜挚从皇子再到太子最后登基的辉煌岁月中从未缺席,颜挚待她本就比其他人好上几分,当即就同意了,赦免宣知寓一人。

但陛下的诏书还未经三院,宣知寓便在公主府扯断缰绳,并借此自尽。等颜玥带着诏书回到公主府时,夜色蒙蒙之下,尽是一片哀嚎。

因为宣知寓是罪人,是以颜玥虽有心为他办丧事,也只能一口棺材几展灯火草草了事。葬礼当天,唯一来到公主府的客人是颜展,他自不是为了祭拜宣知寓而来,颜展只觉得自己这个侄女此时,或许与自己是有几分相似的,成为孤家寡人了。

“现在已经听不到蝉叫了。”颜展说。

颜玥回:“都快见到雪了。”

“倒退数月,当时我和颜慕打架跌断了腿,坐着轮椅都要来参加你的婚宴。”颜展说:“婚宴上颜慕放走了陛下的大雁。”

“玥儿。”颜展问:“雁子是不是注定要跑。”

“怪他手欠。”颜玥毫不客气地说:“自己要去看御赐的大雁,自己沾了一手金粉。”

“现在呢。”颜展问:“当时的驸马爷?”

“宣氏一族站错队,他注定会被牵连。”颜玥说:“我已为他请下赦令,他自己要死。”

“或许都是活该。”颜展笑了笑:“但我总觉得他们罪不至此。”

颜玥冰着脸看了看对面的棺材,灵堂里只有她和颜展,颜玥说:“不论怎样,我都不能忤逆父皇。皇叔,你自己保重吧。”

颜展与她话说完了,正要起身离开,颜玥又叫住他,说了句:“提前祝你生辰快乐。”

“我要为夫守丧,就不方便去了。”

颜展回谢了一句,其实就算颜玥想去,他也不会请颜玥去的,因为他压根不准备大办。自己刚出虎穴,干嘛又把一众牛鬼蛇神招进自己的院子里找事。

于是快要到生辰日的那几天,颜展似乎被赵易传染上了多病体质,一病不起。沈舒衣听到消息想去探望,但因为自己的眼睛还没有恢复好,将这个念头告诉沈舒臾后就被马上驳回了。

真到了颜展生辰那天,在他府上陪玩的,唯有赵易而已。沈舒衣派全德送来一块美玉作为礼物,颜展将它拿到手中,指尖摸索着玉温润的外壁,赵易见他拿着沈舒衣送到礼物稀罕得紧,在他看不见处翻了翻白眼。

“也不知道我的生辰日太傅会送什么。”赵易问出口这句话时,脑子就已经进入了幻想。

颜展笑话道:“你是谁啊?太傅能记得你的生辰?”

“我也是太傅的学生。”赵易不满意地轻声反驳了一句。

颜展说:“得得得,快吃饭吧。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大肘子。”

因为赵易是自己的好兄弟,所以颜展没有在他面前将自己去看望沈舒衣时发生的事诉说的太具体。他想,如若将自己用玉救下沈舒衣的英勇事迹告诉赵易,心思细腻如赵易,自然就能明白太傅这次礼物的意义,是投桃报李,是情意绵绵。

颜展在潜意识里认定自己已然赢到了些什么,在赵易还刚登上起跑线的时候,自己就快要驶达终点。

颜展掐着日子算,且时不时就往沈府递一封拜帖,帖子上的内容无外乎是问太傅安,他期待沈舒衣的眼睛能早日痊愈,这样他也能再次回到从前那个可以时时见到他的时候。

可一个月都过去后,颜展将自己收到的书信攒起来看,不过两三封而已,而他自己倒是一天一封发了不少。沈舒衣在信上说,他的眼睛已经没有大碍,很快就能到怀王府授课了。

颜展望着这寥寥几个字,喜悦之情控制不住地浮现在脸上。赵易来王府见他这样眉飞色舞,呲牙咧嘴的,就问他:“殿下遇到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太傅的眼睛已无大碍。”颜展说:“他说他很快就又能来怀王府授课了。”

赵易听到沈舒衣要来授课的消息后,脸上的期待代替了从前的不瞒,他现在也想时时见一见沈舒衣,颜展对于赵易的改变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去了趟沈舒衣家里,回来后就像是中邪了一样。

赵易不管颜展对他的不理解,他脑筋一转就为自己想到了一出很完美的英雄救美的戏码,他问颜展:“殿下愿不愿意帮小弟我一把?”

“帮你?帮你什么?”颜展看着赵易笑成一条缝的眼睛,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没安好心。

“很简单,很简单。”赵易忙给颜展下定心丸,哄道:“小弟的终身大事,就看殿下愿不愿意配合了。”

“赶紧说。”颜展不耐烦地问:“到底是什么事情?怎么还扯到终身大事上了。”

“太傅不是要来王府授课吗?”赵易说:“等他来的时候我们……然后您……我再……”

颜展听完赵易这个牺牲自己成全他的法子,眼睛狠狠一瞪:“你要让我在太傅面前做恶人?你当乖学生?”

“本王不同意!”颜展说:“太傅要是从此讨厌上本王了,给本王穿小鞋怎么办。”

颜展这番拒绝的理由刻意说的很单纯,他不帮赵易在沈舒衣面前扮演恶人,只是因为怕老师讨厌自己而已。但颜展心底,其实隐约怀揣着与赵易同样的心思,少年的心意是望不到底的海中断崖,它摆在那里,很少有人会发现。

颜展这个理由很快就被赵易否定了:“您是堂堂怀王,皇帝的亲兄弟,太傅不会拿您怎么样的。”

“您从前不是还和我说过,太傅讲课讲得您头疼,您不喜欢吗?”赵易诱惑道:“如果他从此恼了您,您这不是正好就解脱了吗。”

“嗯……嗯。”颜展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住地吐苦水:讨厌他上课是因为本王不爱读书,不是讨厌他这个人啊。

赵易现在正在兴头上,不管颜展是不是真心实意地答应要配合他,只一味地问:“殿下答应了?答应了?”

“好吧好吧。”颜展说:“本王就配合你这一次。”

“你要不能一举拿下太傅,”颜展撇了他一眼:“本王之后就爱莫能助了。”

“好!好!”赵易说:“那我回府准备去了,太傅要来的时候,您提前通知小弟一句。”

“小弟的终身幸福,可都靠殿下了。”

颜展听这话没什么反应,他不相信赵易这种整日留恋暗馆的人真会从一而终,更不相信沈舒衣会因为赵易安排的拿出英雄救美而对赵易芳心暗许。

颜展想,自己就帮赵易这一次,让赵易知道自己追求无望,好绝了他这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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