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而今才道当时错(往事完)

约定时间到了,沈舒衣一大早便起身梳洗,准备去兰因寺外赴约。在他为自己梳理头发时,沈舒衣准备挑发带的手停在半道,他想,如果颜展不喜欢就别带了吧,用簪子别上也好。

于是沈舒衣将放在桌子里那个用来乘簪子的首饰匣打开,从里面挑了根颜色比较深的簪子。因为他平日里戴得少,戴起来就不是很熟练,一根簪子在头发上来来回回别了好多次,沈舒衣对着铜镜照过来照过去,最后的结果就是一番折腾将沈舒臾引了过来。

“要出去啊哥。”

“嗯。”沈舒衣点点头。

“去哪?”沈舒臾问:“不会要去见怀王吧。”

见沈舒衣迈开的脚步顿住,沈舒臾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问哥哥:“那小子不是不待见你吗,哥你怎么还去找他。”

沈舒衣说:“殿下半月前又约我去兰因寺附近的神树那儿。我想他应该还有话要同我说。”

“你要不要我送送你。”沈舒臾见哥哥执意要去赴约也不好阻拦,他问:“要不我送你去吧。”

“万一他再耍你呢。”沈舒臾说:“我陪着你,如果有突发情况……”

沈舒衣却拦住他正欲行动的手,将它们按耐下,说:“你别跟着了,我自己去就好。”

“不会去很久的。”沈舒衣让弟弟安心道:“应该就说几句话,我很快就能回来。”

沈舒衣说完就走了,一直到坐上离开的马车,他都没有回头观望一下。

因为他内心清楚,不让弟弟跟着是因为自己心中的那点见不得光的念头。

上次去怀王府一门之隔,让他听到颜展和赵易对自己的谈论。刚才沈舒臾提出要一起去的一瞬间他想的是,颜展那么讨厌弟弟,就不让他跟着了吧。沈舒衣意识到这个念头后自己都鄙夷自己,坐在晦暗的车厢,沈舒衣因为羞愧而脸颊泛红。

为什么这么在意颜展对自己的看法?沈舒衣问自己,脑海中想到的是上元节夜晚颜展坐在马上进城的那一幕,璀璨灯火打在少年身后,稀碎火花滴落在沈舒衣的心里,产生了印记。

后来他又遇上喝醉了的颜展,那人醉意朦胧地将自己拉到身侧,沈舒衣像是被他抱在了怀里,颜展宽大的臂膀足以将他整个人拢住,无法挣脱也不想逃脱,静静等待一吻落下。

沈舒衣想,自己不是要向颜展得到些什么。他有自知之明,自己这副古怪的身体哪怕鼓足勇气向颜展阐述,怕也是不被接受的。他只想将两人的关系维持的好一点,沈舒衣如今能想到的法子就只有不计较地去退让一点,再退让一点,退到足以漠视颜展对自己的厌恶,退到两人可以若无其事的说说话就够了。

维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维持一年,还是两年?沈舒衣想,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颜展就会从自己的人生中彻底消失,他会有自己的爱人,自己的生活。而他呢,便是一位无关紧要的前太傅,可能向别人提起时,还会略带微词。

在沈舒衣胡思乱想之际,全德很快就将人带到了那颗神树下,他们一下车才发现,天上落下了丝丝细雨。

全德看了看周围,提议沈舒衣和他到屋檐躲一下,沈舒衣和他去了,两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了好一阵,约莫有一个时辰了吧,发出邀约的人却一直未来。

全德站在主子身侧,偷偷瞟了眼沈舒衣,他不敢对沈舒衣说扫兴的话。这位主子一直让他觉得很神秘,每月总会有场大病,府中大鱼大肉地给他补一桌,人却日渐消瘦了。

在全德心中沈舒衣近乎是玉做的,倒不是说全德待他有多珍重,而是说沈舒衣实在脆弱。全德常觉得,如果话本上的病美人所言非假,那一定是沈舒衣。

全德故念沈舒衣的心情迟迟没有开口,沈舒衣却觉得在这里无限期地等着太对不起陪自己一起来的全德,他对全德说:“这雨可能会越下越大,我知道这儿附近有家客栈,你帮我去订一间客房吧。”

沈舒衣将身上的钱袋子给他:“你先去,我在这再等一会,如果实在等不到人,我就去找你。”

全德说:“小的陪您一起等吧,等到人了再去也不迟。”

沈舒衣却说:“雨下的越来越大,去寺里上香的香客来不及回去就会去住客栈的,你早点去看看,不要没房间了。”

全德只能应下:“好,小的去订一间房。主子您就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的。”

沈舒衣说:“好,你去吧。我们来时也没带伞,你尽量沿着屋檐走。”

全德一路一步三回头,他的小心谨慎将沈舒衣逗笑了,连忙冲远处越来越小的人影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自己。

全德离开后,沈舒衣自己一个人又在神树旁等了一会,屋檐落下的雨滴忽然离他离得很远,四周不再有溅起的水花,沈舒衣惊讶地抬头,发现一把伞正稳稳落在自己头顶。

“赵易?”原来为自己打伞的人是赵易,沈舒衣吃惊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赵易温和一笑,回:“太傅是来赴怀王殿下的邀约吗?”

“应该是了。”赵易说:“殿下托我来此地找您,说他临时改了主意,想和您到一个新地方见。我带您去吧。”

沈舒衣说:“这样啊。殿下想去哪里?”

“就在前面山坡不远处,我和殿下出城打鸟时发现的一处古遗址。”赵易说:“昨天殿下经我提醒才想起来还有这处地方,但那时天色已晚,不好惊扰太傅休息。”

“殿下今日出发前说,他先走一步去布置点东西,让我在神树这儿等您。”

沈舒衣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赵易便要他跟着自己走,沈舒衣有些犹豫:“我们等等全德吧,他去订客房了,如果回来见不到我,他会着急的。”

赵易说:“我让我的小厮在这等他。”

“太傅您快跟我来吧,让殿下等着急了可不好。”

沈舒衣见赵易这样心急,只好同意了他的提议,让赵易的小厮留在此处等全德,自己跟着赵易去找那个他们口中的古遗址。

赵易说是在不远处等山坡上,可这山上一坡连着一坡,赵易口中的“不远处”迟迟都未能到达。

沈舒衣在路上问:“还有多久到啊。”

山路泥泞,沈舒衣的鞋子上不一会儿就凝满了湿土,更拽的他脚步沉重。他今日身穿一席宽大的衣袍,裙摆处在上坡时常常会浸到泥土里,沈舒衣只能一只手提着衣角,一只手抓着赵易的胳膊,勉强维持住身形。

“快了快了。”赵易说:“可能是雨天路难走,让太傅觉得累了。”

“还好吧。”沈舒衣轻声回了句。

两人走了很久,走到沈舒衣的腿脚都酸麻了,赵易才停下,两人来到一块巨大的石画前。

沈舒衣瞪大眼睛去看,石画上的菩萨像画得栩栩如生,经过雨水的冲刷,原本沾在石壁上的泥土纷纷滑落,泥土混着雨水染出灰色水痕显示在上,为石头上刻画出的菩萨身着之衣物又多添一道道褶皱。

“有趣吗?”赵易在沈舒衣身后为他撑着伞:“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古迹,没有骗你吧。”

“嗯。”沈舒衣说:“我从来没想过你会骗我,怎么这样说?”

“是学生多虑了。”赵易尴尬一笑:“您也知道,我平日里就好多想。”

“没事的。”沈舒衣看完石画后直起身,打眼望去看四周不像是有其他人踪迹的样子,他问赵易:“殿下呢?”

“难道不是在这里见吗?”

赵易说:“太傅只要开心,殿下来不来又有何不同。舒衣,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骗了你。”

沈舒衣没反应过来:“什么?”

“颜展想耍你,他收到你的回信却和我说他不来了。”赵易说:“学生害怕您找不到人失望,特意来给您取乐来了。”

沈舒衣听完赵易的解释,很无奈地说:“你有心了。我没什么可失望的,现在石画也看了,雨越下越大,我们回去吧。”

“等等!”赵易拦住想要离开的沈舒衣:“太傅,舒衣,你既知道我有心,那可知道我的用心?”

“用心?”

“舒衣,我喜欢你,我爱你。”赵易说:“去年你被刺客迷瞎了眼,我去沈府看望你,来的不巧,看到了你病发的样子。”

赵易不顾沈舒衣惊到惨白的脸色,自顾自地回忆道:“院子里明明没有种花,却处处都弥漫着晚香玉的味道。好太傅,你怎么那么香?”

“学生见多识广,学生知道。”赵易又靠近了一些,他说:“学生只隔着纱窗看了一眼就懂了,太傅您的身子……您是十分稀有的地坤。”

“你,”因为一直以来隐瞒的秘密被人看透,沈舒衣想张口说点什么,心气却没了大半,说出口的声音轻若细丝:“你知道了。”

“我是地坤不假,可这不关乎我爱不爱你。”沈舒衣说:“赵易,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你的一片好意我心领了。”沈舒衣慢慢远离赵易,甚至退至伞外,不再在乎自己头顶打下的雨珠,他再一次说:“我们离开这里吧,从这里离开,我们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吗?”

赵易却不肯:“什么没发生过?我喜欢你这件事?还是你的地坤身份?”

“沈舒衣,你觉得你这畸形的身子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会接受吗?”赵易本就不是温良的性子,他为了追求沈舒衣伪装了这一年半载早已使他厌倦,此刻被人无情拒绝,眼看一切努力都要付之一炬,赵易忍不住现了真面目,他言辞激烈道:“你喜欢颜展,指望颜展会娶一个怪物?”

“舒衣,你嫁给我。”赵易见沈舒衣被他惊骇得回不过神,见缝插针地又凑上去,他心急如焚,甚至不顾自己也被雨水淋到,映入沈舒衣眼帘的,便是赵易满脸带着雨水的狰狞:“我娶你,我不嫌弃你,我爱你……我爱你。”

语言上的爱恋已不能够表达赵易内心的渴求,他的语言说懒了道尽了,见眼前人依旧不为所动的样子,赵易直接上手将人锁进怀中。

大雨磅礴,深林中两个人用力纠缠,一个奋力想逃离,一个拼命想禁锢。

“你干什么?”沈舒衣喊道:“你放开我!”

赵易起初还是听他说话的,将人松开了。沈舒衣被他这古怪模样吓得不轻:“你愿意呆在这就呆吧……你不走我走。”

赵易又岂会让到手的肉从他口中溜走,沈舒衣一而再再而三的想逃离将他彻底激怒,赵易在感情上素来残暴的基因占据大脑的高峰,他一把将人拽住,直直将沈舒衣按在了混着泥土和雨水的枯叶丛。

“老实点。”赵易有了第一步,接下来的行为便如火纯青,他是常年混迹小馆的浪荡子,如果他不愿意伪装自己,等待对方的就只有粗暴轻蔑的对待。

沈舒衣不知道赵易会这样做,在他的印象里,赵易是个不善言辞又体弱多病的人,没想到他竟是这样有力气。但被人突然粗暴地钳制住后,沈舒衣还是本能想挣脱。

“好……好……”沈舒衣假意安抚,观察到赵易露出得逞的神色,趁着他失去警惕时,抬脚一踹,将人从身上踹开——赵易也进了泥土坑。

混着雨水的呼啸声挣扎在沈舒衣耳边,刺穿他的每一寸骨骼,沈舒衣撑起身就要跑,可四周围昏暗无光。他们花了大半个下午来到这,纠缠到现在,天已经黑了。

沈舒衣没有其他办法,他觉得赵易貌似是疯了,自己如果再不远离他,还不知道要遭受什么。沈舒衣转头朝着身后跑,他不知道哪边是归路,只能顺着一个方向逃下去。

“有人吗?”沈舒衣边跑边喊,起初声音还算清透,喊了半刻后,嗓子都沙哑了:“有人吗?”

赵易还在身后追,这人的火气也十分大:“你跑什么!沈舒衣!你跑什么?”

赵易见前面这人误打误撞找到了方向,如果自己放任沈舒衣这样跑出去,那他今天做的这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赵易心里有一杆秤,他去酒楼喝花酒打赏小馆从来是一击必中的,前脚花出去的银子说出去的好话,晚上就能见到回报。他希望沈舒衣也如此,自己贡献这么多,投入的精力,时间,银子,不知道够买多少个小馆的了,他不能允许沈舒衣将这一切都浪费掉。

沈舒衣对赵易的印象没有错,赵易体力上着实不佳,追着沈舒衣跑了大半山头,赵易早已气喘吁吁,若不是为了维持自己的面子,追回自己的投资,赵易怕不是早就双手抱膝,弯着腰喘气了。

身后的男人眼神逐渐阴沉,但沈舒衣无暇顾及他,自己的身体也进入疲惫,沈舒衣觉得有点呼气不畅,他张嘴想喘息,可进入喉咙的空气是那么稀薄。

身后的脚步声似是停了,沈舒衣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脚踏残叶的声音,他正要庆幸,赵易终于清醒过来了,不再纠缠自己了。沈舒衣正想回头看一眼,可不待他转头,膝盖处突然一阵刺痛!

“啊!”沈舒衣不知道怎么了,他只感到自己右腿处像突然没了知觉似的,整个人都直直砸在地上,噗通,双手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手心和指缝处像有虫子在啃咬似的痒痛,应该是擦破了。

下一瞬,消失的右腿突然又安回在了他身上,因为沈舒衣突然觉得很疼很疼,疼到他浑身忍不住地抽搐,两只手的手指无力地想抓什么,最终只折出诡异的姿势。

他想喊痛,可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嗓子里的声带磨着骨头传出一点嘤咛。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沈舒衣疼得近乎昏迷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右腿的膝盖骨被人刺穿了。

赵易慢悠悠地赶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地不起的男人,沈舒衣浑身都湿透了,赵易也并未好到哪里去。

“跑啊?”赵易笑了:“使劲跑。”

赵易蹲下身在沈舒衣耳朵边窃笑,笑声传进沈舒衣的脑骨,他知道这是赵易在嘲讽他。可现在沈舒衣顾不上这些了,他此时生不出太多情绪,因为所有意识全部聚焦在了右腿骨骼出,一把短刀还插在那里,稍稍一动便能听到尖锐物刮擦腿骨的声音。

赵易望着这个连呻吟也费力的男人,尽管狼狈至此,沈舒衣依旧那么艳丽,那么漂亮。赵易观赏着他的脸喃喃自语:“这张脸比刚才的观音像都要美上几分。”

一双手捏住了沈舒衣的脸颊,赵易先是神色痴迷地欣赏着,再然后,只听清脆的一声:啪!

“三公主的婚宴上,你被沐王扇的那一巴掌。”赵易说:“学生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着迷。”

“贱货。”赵易一边说着,一边跨到人身上:“挨打都挨得这么妖艳,你是不是活该?”

赵易真的疯了,在这样的瓢泼大雨里,他开始解衣服:“跑不了了吧?太傅。腿瘸了不要紧,学生养您一辈子。”

“您从了我,我们明天就去官府登记。”赵易边说边笑出声:“我不嫌弃您,我好好待您。”

“啊!”又是一声惨叫,只不过这次它换了主人。赵易没想到沈舒衣还有力气,更没想到,沈舒衣竟会用自己戴在头上的簪子刺向他,但沈舒衣到底是已经脱力了的人,簪子刺进赵易的左脸,仅仅伤了点皮肉。

这无疑更加激怒了他。沈舒衣此时已经陷入绝望,他想,自己或许命里就有这一劫,逃不掉了。

身下是肮脏不堪的泥土地,右腿那把刀还留在骨头的缝隙里,血水顺着雨水咕噜咕噜淌出来,沈舒衣费劲地睁眼想要往上看,看到的除了漫天乌云和数不清的雨点,还有就是赵易那张癫狂的脸。

刷——一把刀将周身雨点劈开成两半,沈舒衣只看到一道锐利的尖光从眼前闪过,赵易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下了。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哥!”

沈舒臾奇迹般地找到他了,男人手上抓着赵易的小厮,身后跟着全德。沈舒衣微微张开嘴,努力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半句话,泪水混着雨水堆积在他的山根旁,整张脸疼得煞白,脸部肌肉随着痛感一抽一抽。

第二天赵府的家丁在兰因寺的山崖下发现了赵易,他们找到人时,赵易已经没了气息。

赵家上下一片全部沉浸在悲伤里,白布飘扬在赵府的牌匾之上,男女老少皆着缟素,脸上不见一点喜色。

颜展得知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他火急火燎跑到赵府奔丧,说来也巧,盖在赵易脸上的白布因为他的莽撞滑落了,让颜展得以看清赵易脖子处的伤痕。

他询问赵易的父亲,赵大人说:“没有抓到凶手,跟着赵易去的小厮现在也没找到人。”

“不知道是谁要害他。”赵大人说:“老爷子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就病倒了,我赵家怕是气数已尽。”

颜展安慰道:“赵将军见识了多少大风大浪,不会轻易倒下的。大人您也好生着身体,斯人已逝……节哀。”

颜展出了赵府,陈于问:“咱们回去吗?”

“去沈府。”颜展说。

“啊?”陈于不解道:“去沈府干什么?”

“赵大人不识,赵家那个老爷子怎会不识?”颜展冷笑道:“赵易脖子上的伤痕不是沈舒臾的宝刀所赐又会是什么。”

“那……赵将军怎么不说。”

“沈舒臾现在风头正盛,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赵家除了一个老头死死撑着,儿孙皆不争气,已有没落之相。”颜展对陈于说:“赵将军是知道就算说出口沈舒臾也不会得到任何惩罚,与其让家里人再伤心,还不如先装聋作哑,等待时机。”

“他这病估计就是气火攻心憋出来的。”颜展说。

“可沈将军为什么要杀赵公子。”陈于疑惑地问:“两人无冤无仇……太蹊跷了。”

“所以,要去沈府问明白。”

“沈舒臾!”颜展一跨进沈府大门就开始大声叫嚷沈舒臾的名字:“沈舒臾!”

府上的管家等在院子里,对于怀王的到来不意外,他上前说:“沈大人要见您。”

“沈大人说,您想问的一切,他都会告诉您。”

颜展于是熄了声,跟着管家径直来到沈舒衣居住的院落前,管家站在门外候着,让颜展一人进去。

“好重的血腥味。”颜展一进门就闻到了无法忽视的血腥味,他皱起眉头,伸手对着空气扑打两下。

“是赵易的血。”沈舒衣半躺在榻上,神色厌厌。

“什么?”颜展三步并作一步走到沈舒衣身边:“你说什么?”

沈舒衣依旧低着头,没有正眼看他,他的唇色很淡,语气近乎漠然:“我知道你会认出赵易身上的伤口。现在我告诉你,是我用沈舒臾的刀杀了赵易。”

颜展听完这话转身就要离开,被沈舒衣喊住:“怎么,你不相信吗?”

“沈舒衣,你编谎话也要编得圆满点。”颜展说:“你为什么要杀赵易?你们无冤无仇。本王要去找沈舒臾对峙,你别想替他转移视线。”

“沈舒臾被陛下召见。”沈舒衣说:“殿下一时半会怕是见不到他了。我与赵易无冤无仇?呵呵呵……咳,”

沈舒衣笑得让颜展有些害怕,害怕这人接下来会笑得吐出来,沈舒衣顺了口气,接着说:“殿下也清楚吧。”

“清楚什么?”

“赵易一直在骚扰我。”沈舒衣说:“他昨日在城外截住我,对我又是好一阵死缠烂打,我无法摆脱他,一时心急就抽出了沈舒臾的刀。”

“我失手了。”沈舒衣说:“赵易就这样死了。”

“你!”颜展气得抓住沈舒衣的里衣衣领,怒声质问:“你怎么能如此草菅人命,赵易是喜欢你,在追求你,可能方法笨了点,讨人嫌了点,但这不是你动手伤他的理由。”

“沈舒衣,本王从前不知你竟是如此狠毒的一个人!”颜展说:“本王瞎了眼……”

“咳咳咳……”沈舒衣没有再为自己辩驳,他只是双手并用,紧紧攥着颜展那抓着自己衣领的手,以确保自己不会被这人一个用力而提起来。

颜展见沈舒衣的脸色实在差得难看,便将手松开了,颜展站在原地静静听着沈舒衣咳嗽,咳嗽声慢慢止住,他也恢复了些许平静:“沈舒衣,赵易的事,我不跟任何人说。你和赵家的仇,我也不会管。”

“如果有一天沈舒臾失势,赵家找你寻仇,那也是你活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