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名正言顺

第二天沈舒衣醒来时没想到颜展还会在身旁,意识一点点回笼,昨晚的一切都像做梦梦到的一样。颜展在他答应后便直截了当吻了上去,他拦腰抱起沈舒衣,将人放在寝室的床榻上。

身下铺着的褥子很软,沈舒衣紧张地深呼吸,吸进去的空气里满是床榻之上的檀香味,颜展跪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是什么后,沈舒衣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也是。他直挺挺躺在那,按照被放倒的姿势,不敢动一下。

今早苏醒后,沈舒衣本能地想翻身活动,动起来时全身却都是酸麻的,稍稍挪挪身子就会疼得抽气。沈舒衣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想:这或许是正常的,不是颜展在刻意欺负自己。

“你醒了。”颜展现在跟他躺在一块,两人穿着相同款式的寝衣,倒真有些夫妻的意思。

沈舒衣没有开口回应,他认为自己已经睁开了眼睛,就不需要再用发声来证明自己的清醒。颜展似乎已经醒了很久,他脸上没有丝毫刚刚睡醒的朦胧,一双眼睛有力地睁着,望着沈舒衣面朝着他的侧脸,从额头扫到鼻尖,然后是他水润的唇,颜展嘴角不自觉勾起。

“你的身体真让本王吃惊。”颜展兴致勃勃地对沈舒衣说:“太傅怎么不早点告诉本王。”

“告诉你?”沈舒衣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他很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告诉你?”

极少见到沈舒衣有这样回不过神的时候,这个比自己年长许多岁的男人此刻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般,在质问自己的丈夫。颜展被他逗笑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因为本王要娶你。”

“做妻子的难道不应该把自己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丈夫吗?”颜展说:“尤其是太傅这种,有求于人的妻子。”

沈舒衣听着颜展一句话一句话地解释,自己也慢慢反应过来了,颜展这些话的意思。颜展在怪他,没有早点将自己身体的怪异之处向他坦白。沈舒衣想到此处,怕颜展反悔,急得腾一下就坐了起来。

被子随着沈舒衣的动作掀开了,两人皆感受到一股凉意,颜展问:“你干什么?”

“我是……”沈舒衣从未在别人面前直白地将自己的怪异之处说出口,此刻却不得不向颜展解释,这是件很难堪的事,沈舒衣话还未说出口,牙齿先要把空腔内里的唇膜咬破了。

颜展没有让人纠结太久,他告诉沈舒衣:“本王知道。”

“你怎么知道……”

颜展今天早晨不知道要被眼前人的蠢笨逗笑几次,他说:“我们都这样了,本王不知道才奇怪吧。”

“那你……嫌弃吗?”沈舒衣问,他问出口这句话后内心很忐忑。沈舒衣认为颜展应该是嫌弃的,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愿意包容一个怪物,但出于自己的私心,他又祈求颜展能给自己一个想要的答复。

“嫌弃啊。”颜展说:“本王嫌弃死了。”

沈舒衣听到这个回答心道果然是这样,他费力地扯扯嘴角,又唯唯诺诺地点了两下头,尽力装出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对颜展说:“没事的,殿下如果嫌弃我,想反悔是可以的。”

这人一边声音很轻很柔地说着,听起来很好说话似的,一边两只手撑着身子就要下床。沈舒衣说:“我不打扰殿下了。”

颜展看他一个人就要演完一场苦情戏,在人身后悄悄啧了一声,接着大臂一揽,在沈舒衣的脚尖即将接触地面时,将人拉了回来。

颜展用的力道很大,沈舒衣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和他双双跌回床榻上。颜展两只手一边一只牢牢抓着沈舒衣的胳膊,他的胳膊很瘦,颜展一只手就能圈过一只来。

“本王说什么了吗?”颜展问:“太傅就急着要走。”

“你不是,嫌弃吗……”沈舒衣不懂眼前人的心思,明明是颜展自己承认的嫌弃,现在对方又像个没事人似的质问自己。

“本王是嫌弃啊……”颜展顺过话来说:“但我们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本王又岂是那种白占便宜的人。”

颜展刻意将两人之间的事情说成交易,他想借此拿捏住沈舒衣。这不能怪自己无耻,颜展想,沈舒衣这样招蜂引蝶的花,只有将其折断后珍藏才最保险。

“本王会想办法救你弟弟的。”颜展说:“你可要记住本王帮了你多大忙。”

“是。”沈舒衣发自内心地感激颜展:“殿下的大恩大德,臣无以为报。”

两人说话间早已又从床上坐起,颜展肯定的答复对沈舒衣来说就是一枚定心丸,这是他这半年最开心的时刻,弟弟的事终于算的是可以长舒一口气了,他望着对面这个承诺能救他弟弟的男人,心里自然而然生出暖意,他再次感谢颜展的时候,颜展看到了沈舒衣亮亮的眼睛。

这人突然离自己好近,颜展想着,呼吸突然变得别扭,他也瞪大了眼睛,满目都是沈舒衣自己都未察觉到笑颜。颜展的视线悄无声息地在沈舒衣的脸上大量,看到对方柔软的唇,就会下意识回味昨晚的滋味。

想要再试一试,正好此人又自己靠了过来,离他那么近。颜展想到什么就做了,他上身稍稍往前一探,就能吻到沈舒衣。

颜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脸怼了过去,又以一种蜻蜓点水,细嗅蔷薇的姿态快速沾了沾沈舒衣的唇,他满意地说:“我们要做名正言顺的夫妻,本王带你到官府登记去。”

颜展拜托陈于买了很多都城时兴的衣服,他独自下了床榻,将放在衣柜里的新衣服拿到床边。

沈舒衣现在是自己的王妃,既是要和自己出门,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显得自己有面子。颜展将陈于买回来的衣服一件件放在沈舒衣身前比划,他觉得沈舒衣穿哪件都挺好看的。

“你平日那么会打扮,自己挑一件吧。”颜展索性将选择权交给沈舒衣,在颜展心里,沈舒衣事那种很注重外表的男人。当然这是美化过后的语言,用日常带点调侃意味的话讲,就是臭美。

沈舒衣还没有说什么,颜展又急忙补上一句:“昨天你穿过来的旧衣服我让人扔了,什么料子,你也不嫌扎得慌。”

“本王买的这些用料和款式都是最好的,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舒衣无奈地摇摇头说:“臣没有想什么。”

“臣……有点累。”沈舒衣向颜展解释自己没有马上动作的原因:“对不起。”

颜展听他这样说,站在原地有点不自在地挠挠头,他对沈舒衣说:“你选好衣服本王给你梳头发,等会去登记的时候本王骑马带着你。什么事都是本王干了,这样总不会累吧。”

“臣不是这个意思。”沈舒衣很小心地反驳道。

“本王管你什么意思呢。”颜展抱臂站在他对面,一想到自己等会就要和沈舒衣做名正言顺的夫妻了,沈舒衣终于要从太傅变成自己的王妃了,激动得整颗心都在颤动:“怎么,咱们睡都睡了,本王要给你个名分你还不乐意?”

“沈舒衣,本王就是要你知道。”颜展半跪在床延,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人:“从你昨天答应本王开始,就没有任何后悔的余地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本王的……你是我的,知道了吗?”

“殿下为什么……”这么怕臣后悔。沈舒衣不敢问,明明是自己有求与他,可颜展现在这副模样倒像是怕自己跑了的架势。沈舒衣不由得自作多情起来,他又想到三年前颜展喝醉了的那个夜晚,颜展醉了,但他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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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自作多情啊。”颜展说:“你什么意思,以为本王喜欢你?本王才不喜欢像你这样做作,虚伪,难伺候的人。让你待在本王身边你以为让你享清福来了?别痴心妄想了。”

颜展忙着挽回自己差点被戳破的心思,说起话来自是顾不上沈舒衣的感受:“沈舒衣你记住,你只是名义上的怀王妃,从此以后,你就是伺候本王的佣人。”

“说起来,分文不花就买了个身子齐全的奴隶,本王也算赚到了。”颜展和蛮子相处久了,说出来的话也带着粗鄙,沈舒衣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颜展不痛快,他只当这就是颜展的真实想法,而在他自己心里,对于颜展这套说辞也是认可的。自己上赶着下贱,还要怪别人说吗。

沈舒衣点头,很坦然地说:“臣知道,臣从来没想过怀王妃的位置,如果殿下之后遇到喜欢的人可以随时将臣休弃,臣绝无怨言。”

“呵。”为何自己都这样说了,颜展还不满意,沈舒衣忍不住抬起头打量颜展的表情,见眼前男人依旧苦着一张脸,沈舒衣想,看来殿下对我的厌恶比我想的还要深。

颜展面对沈舒衣这番状似天衣无缝的回答气不打一出来,但也不能反驳什么,人家将自己的姿态摆的这么低,他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呢?颜展不会承认,他方才说出口的话都是为了面子,他内心最期望从沈舒衣那儿得到的回答不是顺从,他想看到沈舒衣为自己的想法纠结伤心,甚至于牵肠挂肚。

眼下是不太可能了,颜展想。虽然眼下不能让沈舒衣在意自己,但颜展不气馁,因为往后他们有很长时间在一起相处,不管是爱是恨,从今往后沈舒衣的情绪里全部都是关于自己的,而他也一样。

沈舒衣选了件雪青色的衣服,颜展满意地说:“这件颜色鲜艳,挺衬你的。”

“本王也有件紫色袍子,颜色可能比这件深了点。”颜展一面说,一面翻找,他找的很急,把衣柜里自己平日里穿的劲装都扬到地上后,终于翻到了那件他口中所说,带着点深紫色的玄袍。

颜展将衣服扔到沈舒衣怀里,说:“赶紧来伺候本王更衣。”

沈舒衣于是用手撑着慢慢挪到床边,因为他右腿膝盖处伤口的原因,移动的动作很慢,昨晚跪的太狠,又用膝盖摩擦地板膝行了几步,现在那处被小刀刺穿的地方正隐隐痛着,又痛又痒,但沈舒衣不在意了,只要自己还能忍耐,就忍耐着吧。

“太傅没伺候过人是吗?”颜展问。

“臣愚笨。”沈舒衣没有对他解释什么,只是简单地认错,然后下榻来到颜展身边,伺候他更衣。颜展个子有点太高了,初时两人都坐在床上还不觉得,此刻沈舒衣同颜展站在一块,平视着能看到男人的脖颈。

“殿下长大了。”沈舒衣突然这样说,这是他下意识的有感而发,意识到自己这话在此时是十分的不合时宜后,沈舒衣匆忙闭嘴,弯下腰为颜展系好腰间的绳结。

“不长大怎么能娶到太傅。”颜展却对这句带着长辈对晚辈才会说出口的话不甚在意,反而很自然地顺着沈舒衣的感慨接话。

颜展穿戴好后,推着沈舒衣来到一面铜镜前坐下,铜镜映照下一切都是模糊而飘渺的,沈舒衣看不清什么,唯一能分辨的是头顶正在摆弄自己头发的一双手,那双手仅从轮廓上就能看出它的强壮有力。

颜展将一根带着金丝的红发带举到沈舒衣眼前,问:“这根行吗?”

“都听殿下的。”

颜展于是继续摆弄起来。待到两人将一切收拾好准备出发时,时间来到了晌午。晚冬的太阳不烧人,没有乌云就算是晌午也是好天气。

颜展让陈于将自己的宝马牵过来,他一脚跨做上去,坐在马上朝站在下面的沈舒衣伸出手,颜展弯低腰用两只手将沈舒衣抱了上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前面,可就是怀里。

沈舒衣问:“为什么不做马车。”

颜展说:“本王才返城,还没有雇到好马夫。”

沈舒衣听颜展这么说,想到他刚从蛮夷之地回来,忍不住想知道:“你这三年过的好吗?”

“好。”颜展勒住缰绳指挥马开始走动,他说:“好个屁。”

“黄土要把老子呛死了。”颜展说起他在南境说顺口了的大粗话:“蛮人那一群没开治的东西,抓到个活物就能煮煮吃了。”

颜展说:“太傅听本王这样说,心疼学生吗?”

沈舒衣坐在前面没有出声,颜展又说:“想也是,太傅也来不急心疼别人了。自己也过得一团糟。”

“你昨天来找本王,隔得远远的本王差点没认出你来。”颜展调侃道:“本王当时在想,那个穿着粗布的村姑是谁?腰还挺细。”

颜展一面说,一面将胳膊贴近沈舒衣的腰:“太傅就算落魄成叫花子也是最美的那一个,去外面讨食都有人赏脸多给点。”

“颜展,你这样挖苦我很有意思吗。”沈舒衣声音很冷很闷,大概是真的生气了,颜展刚想说点什么再逗逗他,拐弯处突然窜出来几批穿着红绸的骏马,颜展赶忙将自己的马拉住,停在路边等这个庞大的队伍过去。

“原来是迎亲的队伍。”颜展看着中间共乘一马,身着大红喜服的一对男女,饶有兴致的嘀咕道。

这对新人也注意到了颜展,现在都城里少有不认识他的,这对夫妻在惊喜之际还不忘仪式,之间两人拿过用来抛掷的花球,朝着颜展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这一扔指向性太过明显,颜展心领神会,微微一探臂,讲那个花球牢牢抓在了手里。

颜展转手就将它扔给了怀里的沈舒衣,他不经意地夸了句:“挺漂亮的,是吧。”

沈舒衣回:“嗯。”

颜展伸着脖子又看了两眼已经走过去的队伍,说:“这样的婚礼挺热闹的,还风光。”

“是啊。”沈舒衣只当颜展在夸那对新人,自己也赞同地附和。

“你……”颜展见自己说一句沈舒衣答一句,估摸着沈舒衣会对婚礼仪式感兴趣,于是问:“你想弄这个吗?咱们的婚礼。”

沈舒衣却突然轻声笑了,颜展靠在沈舒衣身上的胳膊感受到怀里人轻微的颤动,他说:“殿下不要再挖苦臣了。”

“臣一个囫囵着卖给殿下的奴隶怎么配您兴师动众,三书六礼地迎进去。”

沈舒衣将难听的话自己先说了,以避免再被颜展抢过去伤自己。他两只手拿着那颗花球,那颗球很大,用两只手拿着都有些费力。沈舒衣细细打量着球上的图案,用锦缎做成的花瓣被缝在一处,百花争艳都不及新娘子嫣然一笑,他又将这颗球拿紧了点,企图嗅到方才那一瞬的欢乐气息。

怀里人都这样说了,颜展也跟着他轻哼一声,讥讽道:“太傅倒是很有自知之明。”颜展见沈舒衣还是低着头,又补了一句:“原来你就喜欢这些没人要的破烂,一颗带着图案的绣球而已,不是什么巧夺天工的珍藏物。”

“这不是破烂,是费了心思的东西。”沈舒衣没头没尾的对颜展说了这样一句。

颜展又不是没有人情味的傻子,他当然知道这颗花球蕴藏着怎样的心思,可自己想给这人准备了这人又不要,为了拒绝他不惜把自己说的那么卑微可怜。

自己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的东西爱不释手,这不是逼自己说难听的话吗。颜展望着怀里人依旧低垂的脑袋,翻了翻白眼加速奔向登记的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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