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恶语相向

“沈舒衣,谁允许你去见他的。”颜展坐在大厅中央阴沉地盯着站在他眼前的人,他没想到沈舒衣竟敢不听他的话,自己还没有答应的事,沈舒衣竟然就悄无声息地背着自己干了。

沈舒衣不明白颜展为什么会这么问:“舒臾已经被赦免死刑,他被移到普通牢房后是有机会被探视的。”

颜展不想听这些,他从座位上站起快步走到沈舒衣眼前:“本王的意思是,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不能去见他。”

“为什么?”沈舒衣需要抬头才能对上颜展的眼睛,他这一副什么都不理解的样子望着颜展,让对方恶劣的玩意渐起,这人就如此认不清自己的状况吗,颜展想。

“你问本王为什么?”颜展伸手抓住沈舒衣的后脑,揪着他的头发让他望着自己,沈舒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吓到,他惯性地伸手去阻止颜展的动作,颜展却毫无消停的意思,动作反而越发用力:“本王的王妃打扮的漂漂亮亮,不给他丈夫看而是去私会。”

“你在说什么!”沈舒衣解释道:“你知道我是去见舒臾,舒臾不是别人。”

“沈舒臾更不行!”颜展好不容易松开沈舒衣的脑袋,又按着人肩膀将人压到墙角,沈舒衣的视线里只有颜展,他愤怒地冲自己叫喊,喊得他莫名其妙:“没有本王的允许你哪都不能去!”

“你怎么能这么霸道。”沈舒衣怨怼道:“你凭什么不让我去见弟弟?”

“本王讨厌他,你是第一天知道吗。”颜展说:“你问凭什么?就凭本王压着恶心让陛下赦免了他,他的命是本王的,你的人,你的心更是。”

“本王不允许你们见,你们就不能见。”颜展说:“这才不到几天,太傅就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了?真把自己当王妃,当是怀王府的主人吗?你给我记着,你是本王买过来的东西,你的一切都属于本王。”

“你……”沈舒衣不可置信,哪怕他一直不奢求颜展能像寻常夫妻那样对待自己,可真从颜展口中得知他对自己的态度时还是觉得伤心:“你,你把我当成什么?”

颜展闻言状作思考半晌,回答沈舒衣:“当奴隶,当出气筒,当玩具。”

“本王一想到从前讨人厌的太傅现在会跪在本王面前摇尾乞怜就觉得舒服,沈舒衣,你在本王这就是这个作用。”颜展抓着沈舒衣的双手感觉到他的僵硬,他知道这人听进去了,自己就是要让他听进去,颜展将束缚着人的手松开,沈舒衣依旧没有动作。

颜展又往前走了一小步,他往前再走一步,沈舒衣就只能跟着往后退一步,本就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沈舒衣的脊背紧紧贴着墙,颜展整个人也朝自己这边压过来,他宽大的肩膀是沈舒臾的近两倍。

沈舒衣是被颜展吓住了,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颜展不是从前那个会对着自己献殷勤的小孩子了,从前的颜展说讨厌至多只是耍耍恶作剧,现在的颜展说讨厌,就一定会让自己觉得痛不欲生。这难道不应该吗,颜展素来是喜恶分明的人。但如果自己是接受的,又为什么心里疼得难受。

自己到底要糊涂到什么时候,沈舒衣问自己:颜展摆明了要报复,自己为什么还要自甘下贱地沉浸在幻想里。他从没对自己有意过,颜展从前也不过是虚与委蛇,信的人是傻子。

“好。”沈舒衣嘴中用自己颤到破碎的嗓音回颜展:“殿下对臣有大恩,如果能让殿下满意,您让臣怎么做都行。”

“今天是臣错了。”沈舒衣说:“不应该不经过殿下允许随便走动的,从今往后,臣不再忤逆您了。”

颜展听了沈舒衣服软的话却觉得也不过如此——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痛快。但前面的话是自己说下的,颜展又是一阵烦躁:“好啊,你识时务,你乖觉。”

颜展走到门前将院子里洒扫的下人呵退:“都回去歇着吧。”

“沈舒衣,从今天开始,本王院子里的活都归你。”颜展说:“什么扫地擦桌子擦地板,都由你一个人来做,你觉得怎么样?”

颜展说的是气话,他正要在对方朝自己服软后再出言讽刺沈舒衣一句,没想到沈舒衣却应了,他的身体因为颜展的离开而有了些许缓和空间,沈舒衣轻微动了动自己的身体,说:“好,臣这就去做。”

“你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颜展在沈舒衣身后喊住他。

沈舒衣麻木地回头,他现在一点也听不懂颜展的话的意思了:“臣在按殿下的意思做,有哪里不对吗?”

“对啊。”颜展也跟着沈舒衣走到院子,他居高临下地对沈舒衣说:“对啊怎么不对,你就一个人做到底吧,本王这晚上回来检查。”

颜展说完就离开了怀王府,出城去军营。颜展没有在营里待太久,在天上刚冒出一丝红烟时,颜展就往回走了。他也不知自己这么急着回府是在期待什么,期待沈舒衣对自己服软后再跟他拌拌嘴吗,颜展也在心里笑话自己,什么时候染上的恶习,喜欢跟别人吵架的。

但他确实很喜欢,颜展想:自己就是喜欢欺负沈舒衣。

他走到怀王府大门口如愿见到了小星,颜展还不等小星开口就迫不及待地问:“是你主子让你来的吗?”

“他怎么不亲自来迎接本王?”

小星闻言摇头,她好像很急,想告诉颜展一些重要的事:“不是主子让奴婢来的,是,是太淑皇贵妃来了。”

“太淑皇贵妃去您院子里找您,主子和她……”

颜展听到小星的话赶忙奔了过去母妃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他还没准备好跟她说自己的事呢。不知道母妃对自己娶沈舒衣是什么态度,但以颜展对自己母亲的理解来猜测,太妃大概是不会接受沈舒衣做自己儿媳妇。

当颜展进入自己常住的那座院子时,他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鸡飞狗跳,与之相反,院子里显示出怪异的和谐,太淑皇贵妃坐在大厅中品茶,大厅前的门大敞着,她在屋内看院落的风景。

沈舒衣在擦拭院子里的石玩,他身旁放这个盛水的小木桶,手里拿着抹布。为了动作便利些,他将自己宽大的衣袖高高系起,暴露在空气里的胳膊丝丝青筋缠绕,瘦得骇人。

“展儿。”太妃见颜展回来了起身去迎他:“你一直不来看望母妃,母妃想你了。”

“是儿臣的不是。”颜展说:“事物繁忙,实在是抽不出空。”

太妃笑着说:“无事,展儿现在是大将军了,你只管往高处看,不用拘泥于这些琐事。”

“母妃这话说的。”颜展说:“儿臣不管是谁,也不能忘了与母妃的舔舐之情。”

太妃听儿子这样说很欣慰,她又想到蹲在院子里干活的沈舒衣,她不解地问:“你怎么把他留在府上?”

“你离都太久恐怕还不知道吧,他弟弟现在成了朝廷重犯,你赶快把他撵出去,不要引火烧身。”

在太妃说这些时,颜展悄悄打量着沈舒衣,观察他的神色,沈舒衣也不知听到与否,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颜展只能自己干咳一声,向太妃解释道:“他没跟您说吗?儿臣已经和他成了夫妻。”

“什么?”太妃不可置信,这件事太荒唐,且不说沈舒衣现在是个待罪之身的布衣,就说他是个男人这一点就……

“我们是在官府登记过的夫妻。”颜展见母妃脸色实在不好,又补了句:“儿臣是看他脾性温顺,又知根知底,留他在身边可以伺候儿臣嘛。”

“你想找人伺候,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太妃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了些许漂浮,她无奈地说:“你说你想找个愿意逆来顺受伺候你的,哪个好人家的女儿不能满足你?你为什么要娶一个男人,还是待罪之身!”

“他到底用了什么招把你迷惑至此!”太妃情绪激动,竟就指着沈舒衣骂了起来:“你看他这副狐媚样子,一天到晚在这儿擦擦擦,怀王府是养不起下人了吗,装可怜给谁看?”

“不,不。”颜展忙解释道:“这些活是儿臣让他做的。”

“他惹儿臣生气,儿臣正在罚他呢。”颜展将太妃扶进屋又哄道:“您消消气,等会让他来给您敬茶。”

“沈舒衣!”颜展朝外面喊,沈舒衣好像依然没听到,并不搭理他。

颜展迫不得已又喊:“来人!来人!”守在院外的下人连忙一股脑地冲进来,为首的走到颜展身旁问:“殿下请吩咐。”

“把王妃叫进来。”颜展说:“让他给太妃敬茶。”

下人跑到沈舒衣面前:“王妃您快别擦了,殿下让您进屋给太妃娘娘警察呢。”他们还眼疾手快抽走了沈舒衣手里的那块抹布。

沈舒衣只得按颜展的吩咐,进到大厅给太妃敬茶。方才太妃和颜展的话他不是没听到,可听到又有什么用呢,便只当自己和院子里的石玩一样,是个没血没肉物件好了。

颜展鄙弃自己,只是为了怀王的名声让自己以王妃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好方便他蹉跎自己。太妃从来都不喜欢他,更何况现在他作为一个怪物,嫁给了她的儿子。

可就是这么讨厌自己的两个人,现在要让他去敬茶。

“太妃娘娘请用。”跪下时,沈舒衣疼得闭了闭眼,他默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膝盖处的不适忍下来。

“哼。”太妃看见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就来气,她一掌打掉了沈舒衣手里的热茶,茶杯掉到地上摔碎了,热水撒了他一手,索性那碗里的茶已经凉了些,所以只是烫红了手,并没有烫伤。

“殿下硬要留着他,本宫是管不到了。”太妃说:“但要让本宫承认这个儿媳妇,却是休想!”

“本宫今夜在这住一宿,明日离开。”太妃说。

“您住多久都行。”颜展说。

太妃斜了沈舒衣一眼,见他还一直跪着,不由得对此人更加唾弃:“本宫不打扰你们,你就作吧,留着他把这怀王府弄的乌烟瘴气,妖气弥漫。”

“来人,快将母妃带到客房。”颜展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母妃打发走了,他望着太妃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又转头去看跪在地上的沈舒衣:“快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

“也不知道你这个奴隶怎么当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沈舒衣听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将碎在地上的茶碗碎片拢到一起去,颜展见他这么干,又教训道:“你用手弄干什么。”

颜展想找个工具递给他,但他又哪里知道工具在哪里,环顾四周也没什么头绪只能作罢,颜展对沈舒衣说:“算了算了,这些碎片等明早再说吧。”

他走过去:“母妃说的也没错,你惯会装可怜,跪这么久了还不起身?”

“是。”沈舒衣不是想装可怜,他要起身和跪下一样的艰难,需要他撑着些什么慢慢来,可他周身没有可依靠的东西,只有颜展站在他身侧,可颜展是不会让自己靠着或是帮自己一把的。

沈舒衣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膝盖处,动作很笨拙,但好歹是起身了。颜展见他这副滑稽的样子才想起来,这人现在腿不好。

颜展连忙扶住他:“你腿不行怎么不说一声?逞什么能?”

“殿下是第一天知道臣是个瘸子吗。”

沈舒衣一句话又让颜展什么都说不出了,颜展气道:“本王忘记了。你也够好笑的,你是谁啊本王需要记得你瘸了。”

“既然如此,殿下又要扶着我这个好笑的人做什么?”沈舒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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