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别乱来

沈舒臾没再说别的,沈舒衣和颜展的婚事木已成舟,不是他一两句话就能挽回的。

“哥你喜欢就好。”沈舒臾转向越走越稀疏的人群,还未出发的人只剩寥寥,负责看押的官员不耐烦地盯着他,碍于颜展在,没有明说。

“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你。”沈舒臾握住哥哥的手说:“看见你现在过的好,我安心多了。今日一别,就把我忘了吧。”

“就当从没有我这个人。”沈舒臾从哥哥的头顶俯视下去,沈舒衣抿着唇不说话,手上力道却越来越重,沈舒臾想离去,手竟无法从沈舒衣这里抽开。

眼前人弥漫起水雾,眼波荡漾进沈舒臾心里,他素来最看不得哥哥伤心,短短一年,让沈舒衣伤心最多的是他。

“说的什么话。”沈舒衣又开口,声音变的有些颤,他极力按下哽咽,不想在弟弟临行时再让他为自己多虑:“你多保重。”

短话不足以诉说衷情,念叨多了却也无用,在这个必须分离的档口,沈舒衣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弟弟多多保重。

他终于松开了他的手,颜展一直静静地站在后面等,见沈舒臾终于上路,皱紧的眉间不自觉舒展开。沈舒衣腾出空隙的手下一刻就被颜展整臂拽住,他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替沈舒衣擦去从沈舒臾手上蹭到的污渍。

“放心了?”颜展语气轻松,像个局外人。

“谢谢。”

“什么?”

沈舒衣语气虔诚地对颜展说:“谢谢你,谢谢殿下。”

颜展很受用地哼了一声,替沈舒衣擦完手上的污渍后正想拉着人走,沈舒衣却未挪动脚步,甚至目光也不在颜展身上。

“还看呢,只剩个影子了。”颜展不耐烦地催促道:“走了。”

坐在马车上颜展回想着刚才沈舒衣和弟弟说的话,他问:“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什么?”沈舒衣的声音比往日要尖细一些,他还在激烈的情绪里未缓过来。

“你怀孕的事,怎么不和沈舒臾说。”

沈舒衣垂眼:“不想让他因为其他事惦念着。”

颜展却对这个解释不认同,他内心已有了另外一个答案:“是不想让他牵挂,还是觉得怀了本王的孩子丢人?”

沈舒衣诧异地抬头看了颜展一眼,又很快扭到别处:“没有,这也是臣的孩子,怎么会丢人呢。”说着,沈舒衣很自然地将手放到肚子上,他摸着肚子里的小生命,心口那一块软软的。

“是我太瘦了吗。”沈舒衣说:“肚子怎么不见大。”

颜展点点头:“你就是太瘦了,要多吃点。”

“还有,”颜展又回忆起沈舒臾的一句:“沈舒臾那话什么意思,我们是一丘之貉,他在说什么?”

沈舒衣不再回答,他坐在颜展对面,将身子斜靠在车墙。颜展等了一会得不到答案,自己也想不明白,他转眼望向沈舒衣那边,看他对着自己的侧脸,看他疲倦的眼下。

还能有什么为什么,无非是沈舒臾瞧不上自己和赵易嘛。颜展独自想,可沈舒臾现在能活着还不是多亏了自己,不知道感谢就算了,还和以往一样出言不逊。

颜展将自己挪到沈舒衣身旁,将自己的身子和眼前人紧紧贴着,沈舒衣被惊得颤了颤,仰头疑惑地看向颜展。

“有点冷,”颜展心虚地将马车车身环顾一圈,最终给出这个解释。他将这块温玉拿到了手,颜展揽臂环住沈舒衣,他的手缓缓向下移,最终停在沈舒衣的肚子上。

“到,到了。”怀里人伸手想将自己从颜展怀里剥出来,但锁着他的人不允许。

“到了又如何?”颜展说:“亲热还分地方。”

颜展伸头啃上沈舒衣的脖子,沈舒衣惊呼一声,手撑在颜展的胸膛上推拒,但他们挨得太近,沈舒衣无论如何都逃不开。颜展总要将人里里外外啃个遍,抱着要将人拆吃入腹的架势,让承受者难以挣脱。

沈舒衣好不容易能张开嘴,他赶忙制止道:“不,不……殿下,你不能,你现在不能。”

沈舒衣的声音很急很怕:“你不能这样乱来!”

颜展兴致到了哪里会听他说话,他只会轻声安慰怀里人:“没事的,没事的,我小心点。”

沈舒衣没有被颜展哄骗到,他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他肚子里的孩子不行。颜展哪里是会小心的人,沈舒衣想,他哪次不是把自己折腾的浑身疼。

他见颜展没有丝毫停下的念头,抬起自己的左腿用力踹过去,颜展感受到沈舒衣在踹自己,虽然不疼,但却很吃惊——沈舒衣从没跟他真正动过手。

颜展终于将人放开了,沈舒衣这一脚将他踹的清醒过来,他有点恼怒地盯着沈舒衣,恰好此时马夫在外面传来动静:“殿下,宫里来人了。”

颜展只能作罢,整了整衣袍下马车见宫里是内官:“公公何事?”

“陛下宣您进宫。”元福说。

“好。”颜展对马夫说:“把本王的马牵过来。”

“公公是做车来的吧。”颜展对元福说:“我们同去?”

元福笑道:“自然,自然。”他眼神尖锐地注意到颜展方才所在的那辆马车车窗后闪烁着的人影,漫不经心地问一句:“殿下喜结良缘,奴才还没来得及祝福。”

“车里是王妃娘娘吧。”

“是。”颜展说:“我们走?”

“殿下请。”

颜展进到宫里后被带到颜挚所在的紫烛殿,颜挚依旧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他见到颜展便开门见山地告知自己找他过来的原因:“颜慕被关在府上还不安分,竟然还敢兴巫蛊之术诅咒朕。”

“怪不得朕总觉得头疼。”颜挚说到这还象征性揉揉自己的太阳穴:“颜慕是恨朕恨得想朕死。”

这些事跟自己有关联吗,颜展在心中冷哼一声,面上依旧恭敬着,他问:“陛下叫臣弟进宫就是为了说颜慕的事吗。”

“嗯。”颜挚点点头:“你现在可是朕身边的肱骨之臣,朕自是倚仗你的。”

“对于颜慕的处罚,朕想听听你的意见。”颜挚笑了:“毕竟在对沈舒臾的处置上,怀王殿下意见颇多啊。”

颜挚似乎在和他玩一石二鸟的戏码,一次巫蛊之术,颜挚便想将一个弟弟彻底抹去,再顺带打压另一个。颜展连忙跪下表态道:“臣弟惶恐。”

“起来啊。”颜挚伸手虚扶一下,说:“朕可有说什么不满意的话?你们这些人自己吓自己,成日里揣测朕心意……咳咳咳。”

或许是颜慕扎的小人起作用了,颜挚一句话说不好,将自己呛的脸色通红。身边的元福连忙凉好的温茶递上来,颜挚小小抿了一口还不等咽下去,嗓子里那股咳意又涌了上来。

没咽下去的茶被他颤抖着洒到出来流到脖颈处,沾湿了绣着金色暗纹的衣领。元福跪到颜挚脚下,拿着一块手帕为他仔细擦拭着。颜挚按住他的手,颇为嫌弃地将人甩到一边

“巫蛊之术是我朝大忌,若是颜慕行巫之事证据确凿,臣弟认为,应当移交监察司,根据法律衡量他的罪行 ”

“公事公办。”颜挚说:“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军纪?”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颜展抱拳单膝跪地:“臣是希望秉公办理,天下万民公用一法,皇室子弟怎么能有特例。”

“你现在说的振振有词。”颜挚说:“当初又为沈舒臾求哪门子情缓哪门子刑?”

“沈舒臾一案证据不足,后方粮草失火和一篇漏洞重重的书信不足以证明他通敌,因为一项莫须有的指控判处死刑,这未免太荒谬。臣的提议监察司也说不出个不字。”

“沈舒臾真正坐实的罪名只有一项,那边是战场失利。”颜展说:“按照战场失利来论,查抄全家资产并流放已是重判。”

“去了趟南境,嘴上功夫长进不少。”颜挚打了个哈欠,冲颜展摆手道:“你说的朕会考虑,后面是就地处置还是移交监察院……看朕心情吧。”

“你可以退下了。”

颜展奉命退下,天色已经暗了,他赶在宫门下钥前出了皇宫。等他回到府上时,门前的马车早就被马夫牵走,车上的沈舒衣更是早已回了自己院子。

颜展下意识就想往沈舒衣院子的方向走,可想起白天那人拒绝自己时的情形,就停止了脚步。陈于见他回来了,疾走到面前问:“殿下,陛下召您进宫可有要事?”

颜展叹了口气,跟陈于进了书房。在书房里他一边批阅军营里传过来的文书,一边对陈于讲明白了颜挚的话外之意。

“陛下要杀颜慕。”颜展说:“他暂时动不了我。”

“或者是,我对他还有用。”

“从明天开始我放你三天假,你回家看看家人吧。”颜展看着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陈于,这几年被淹在黄土里的可不止他一个。

才开始就是为了不见沈舒衣,想离他远远的,这才欣然接受了颜挚的安排,带着一队人马进了大漠。可后来不一样了,边关城墙上有他宁死也要守住的东西,有他的战友。

“谢殿下。”陈于高兴地对颜展抱拳,他说:“哦,还有,王妃屋里的丫头给殿下送了盅汤。”

“臣给您放到寝室,现在估计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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