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这该死又神准的第六感, 果然斗殴升级了。好在这次顾希延长了记性,刚出警就通知了特勤队。

夜市门口人群大量聚集,啐着唾沫星子的业主、束手无策的瘦弱保安、挥舞锅铲刀叉的红脸摊主, 以及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全乱成了一锅粥。

“老朋友”见面, 分外眼红。

她一下车就打开执法记录仪和对讲机, 向特勤队同步信息, “程队注意, 业主头上戴红布条, 有个壮男身高大概1.80, 寸头, 他是领头的,先拷他。”

话音刚落,顾希延就跟着赵子贤和田晶晶扎进人群里, 他们得尽快给特勤队开条路。

这次聚众闹事的范围比上次更大, 很多游客因恐慌而逆行往外走,门口许多不知情的人又试图往里走, 一时间门口鼎沸喧嚣,比菜市场还热闹。

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叫骂声, 顾希延想到额角的疤仍心有余悸。她和田晶晶扯着嗓子疏散围观群众,终于把部分游客分流到侧门附近, 特勤队得以顺利进入现场。

七八个业主,各个膀大腰圆,顾希延口中那个“领头的”正跟人厮打在一起。商户里有男有女、分工明确, 女人负责骂街,男人抄着家伙就上。

两拨人扭在一起, 几乎各个肩膀上、头上都渗出血迹。

特勤队长程方兵看这架势,气得险些骂出声, 索性把人都拷了。中途有人想抵抗,不是被辣椒水喷了眼,就是被警棍电了腚,最后都灰溜溜地上了警车。

顾希延刚松了口气,一抬头,那几个留守的骂战妇女直冲她来!

她躲都躲不及就被人团团围住,扯得身上制服七扭八歪。

“警察同志,你们干嘛抓我老公啊,我们可是被逼的!”

“不行把我也抓走,警察也不能欺负老实人啊!”

“警官,你别觉得我不懂法,我们这叫正当防卫!”

......

真服了。顾希延环顾四周搜索搭档的身影,此刻急需田警官救急。

视线一飘,忽然看见有个人站得远远的在看她。

刚才出警她连踩好几下油门,就是为了躲开那位陈老板。不料那人此时却站在逆流的人群里,拖着笨重的黑色露营车,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顾希延迅速把脸撇到一边,从几个大姐手下抽身溜走。她身上沾了不少她们手上的血迹,远看更像“伤员”了。

直至走到搭档身边时,她才敢回头看一眼。

陈老板早没影儿了。

......真不知道自己是有什么暗恋羞耻症么,十次遇见她有九次都慌得要命。

而“羞耻症体质观察员”——陈慕刚走到摊位上,就被张姐连续不断的输出吵到耳鸣。

“哎呀小陈,你说怎么办?刘莹说她老公去门口劝架,被警察带走了!

“你说这事情闹得!警察不是天天都巡逻嘛,怎么他们还真敢打架啊!

“哦对,我听说今天那个姓张的来市场了,在夜市里逛了好几圈才走。你说警察要抓也该抓他啊,抓我们这些老老实实摆摊的干嘛呀!”

......

陈慕忙于应付食客,心不在焉地回应她,“先别急张姐。打架肯定是犯法的,但也看情节轻重,他不一定有事。你跟刘姐说,晚点我帮她问问。”

“哦哦对,你不是认识派出所的小顾警官嘛。太好了,我先跟刘莹说一声,她急得在那边呜呜哭。”

张姐一走,周身空气都安静了不少。然而,陈慕的情绪却越发焦躁起来。

刚才在路上遇到顾希延出警,她知道那条路是去岚河夜市最近的路,于是不由自主地跟了过来。

在大门口刚好遇到民警疏散群众,她险些被逆行的人流冲倒。

不多时,只见一群头破血流的壮汉被特警拷着陆续上了警车。陈慕没看见她的影子,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不过下一秒,她就看见了站在聚众闹事中心的顾希延。

她的天蓝色警服上沾了斑斑血迹,立在原地神情焦急地喊着什么。

陈慕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她刚要向她走过去,却见顾希延转头就跑了。

还能行动自如,想必应该没什么要紧的伤。

她默默安慰自己。

临近凌晨时,陈慕忽然准备收摊。

隔壁的张姐一头雾水,看她叮叮当当把剩下的食材装到露营车里,忍不住追过去问,“有事哦,这么早就走?”

陈慕顿了几秒,硬是忍住了没说要去找张程亮“喝茶”的事,只推说要回家遛狗。

她快步走进市场管理处大楼,阴沉着一张脸,门卫室的大爷愣是没敢跟她说话。

来到张程亮办公室门前,陈慕深呼吸一口气,闭目放空了几秒。她知道接下来又是你来我往的察言观色游戏,竟然无端有些兴奋。

“哎呀小陈老板,快请坐,来来来!”

她一进门,张程亮就过分热情地迎上来,半截金牙笑得明晃晃,顺势给旁边呆坐的张佟伟递了个眼色,“我今天特意带来的正山小种,好茶,好茶。”

陈慕不咸不淡地一笑,自顾自坐定,“张总不用客气,直接谈事就好。”

“哦哟,这是还有别的安排?”张程亮推过一杯香气袅袅的红茶,“也对,年轻人嘛,不像我这个老男人,搞不起、搞不起。”

......足可见张程亮的谈判艺术忽好忽坏。大约是耍赖比较在行,久不在人下也不怎么会求人了。

陈慕暗自腹诽,面上却假装不知趣,“张总开玩笑,我哪有什么安排。现在生意麻麻地,我只不过早点回家睡觉。”

对面的人自然明白她的揶揄,顺势大倒苦水,“哎呀说到这个生意...你上回不是说他们拉横幅、打群架么,今天我算亲眼见的,这些衰仔搞得特警都出动,真是活该!”

“原来张总是说这个,怎么业主和商户又打架?”她一脸诧异,看起来竟毫不知情,“我记得你上次说他们很快就散了。”

她面不改色地拈起小茶杯,抿了两口。

“哪有那么容易!”张程亮偷瞄她两眼,不停摆弄着食指上的金戒指,“小陈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真有事跟你商量。”

“请讲。”不冷不热。

“唉,算我倒霉。”张程亮戏精上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今天接到上面传话,要我尽快解决。

“你也知道,咱们做点小生意得罪不起公家,这个讲两句,那个查一查,免不了要罚款。

“我不敢说市场里条条框框都符合要求,但总归是抓大放小,过得去就好。”

“我不明白。”陈慕看了眼手机,假装赶时间,“张总想平息纠纷,让我替你想办法?”

“哎呀不是那么说!是请,请小陈老板帮帮忙。

“那个...我听佟伟说你之前搞了个什么商户调查,肯定攒了不少好主意吧。

“陈老板江湖救急嘛,上面要我明天就交方案,我这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搞?”

陈慕闻言,暗暗斜了一眼张佟伟。

看来刘莹在群里踢了半天人,还是没把姓张的小弟踢干净。

眼下明面看是他求她,实则不过是假客气。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求人,顶多就是给你个机会表现表现。

陈慕看惯了这些“人上人”的心理,现在更觉得好笑了。

不过假客气也是客气,她嘴上占个便宜又不犯法。佯装考虑了片刻,她一脸为难地捏起手机,“上次就想跟你说,但是也没机会。这下你着急要,我发给你就是了。

“不过我也想请张总帮个小忙,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哦哟,不愧是咱们岚市的高考状元,你看看人家,”张程亮又对张佟伟示意,过于夸张地恭维,“陈老板去炒粉太浪费人才,真应该来管理处上班,你说是不是?”

张佟伟在一边“嗯嗯啊啊”地应付,趁机接过话茬,“上次陈老板建议咱们搞直播,最近又花心思做调查、写材料,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陈慕笑得很克制,细长手指敲了几下桌面,眼神一闪,“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件事拖到现在,大概率是要走调解了,到时候麻烦张总把调解协议安排在派出所,商户代表、业主代表、市场三方一起签字。

“其他安排都听张总决定,我就是个小商户,本来也没资格插手。”

张程亮闻言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没看她的资料所以也不知其中奥妙,于是腆着脸问了句,“何必非要在派出所,我准备在市场办个仪式,让那些打架斗殴的现场和解,省得以后他们翻脸不认账。”

“人民公安见证,他们还敢翻脸吗?”陈慕随即又话锋一转,“张总,我就当你答应了。”

这下轮到张程亮一愣。

他心想,哼反正先把你材料拿到手,届时在哪里签协议还不是我说了算,跟你客套这废话干嘛。

他面上仍旧笑嘻嘻的,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陈慕看他打哈哈也不想纠缠,拈起杯子饮尽茶水,起身告别。

那两位见状随后跟上,三人继续上次未完成的商业吹捧流程。

张程亮的嘴里半颗金牙微微闪光,“小陈老板是个爽快人,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不要客气,尽管来跟我聊。

“咱们岚城广阔天地任鸟飞,肯定有你大展宏图的一天!”

“张总,单独跟你说句话。”

陈慕不睬他那些有的没的,对他示意一眼就自顾自往前去。

两人站在楼梯转角。

墙上落着两道影子,一个体型高大、影子深重,另一个挺拔瘦削、细如春竹。

陈慕面上仍是一团和气,可语气却透着几分生冷,“张总,我们应该不算蠢人。

“你肯定知道,即便本人不动手,但教唆别人聚众斗殴也是违法的,对吧?”

......张程亮忽然一僵。

上半张脸的眼角还在笑,下半张脸的法令纹却无意识地抽动了几下。

“哎呀小陈老板你...啧啧,这个话不好乱讲啊。”张程亮恍然回过神,尴尬地冲她笑着,“好好,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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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我懂,我懂你意思了。”

陈慕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嘴角也摆出客气假笑,“那到时候——派出所见?”

“好好好,派出所,就去派出所签。你说得对,我相信人民公安!”

走出市场管理处大门,陈慕抬头回望身后,心情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不久前那个浑身斑斑血迹的身影又闪在眼前,她快步往停车点走去。

*

岚河派出所的审讯室很少有这么拥挤过。

即便冷气开到了最低,汗臭味和血腥味还是充斥着狭窄的房间。顾希延和搭档小田也灰头土脸的,头上身上没几处干净地方。

对面坐的都是老熟人,衣服上洒满血迹,尤其以身着白色T恤那位1.80大汉最为壮观。业主团口径也都十分统一,就是看不惯小区居民平白无故被噪音和油烟骚扰,他们这是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

至于打架斗殴一事,全是商户先动的手。

商户那组也没好到哪里去。手里作案工具还在,想抵赖是没跑的。赵子贤和王宇超频频叹气,做个小本生意却耐不住脾气,本来是占理的一方,现在全乱套了。

但大家仍旧齐齐高喊,不能欺负老实人!

就连岚河分局的局长孙建刚也被这件群体斗殴案惊动,刚从市局开完会就匆匆赶回来连夜处理。

孙建刚年近五十,再过半年就要退休,眼瞅着分局连年评为先进单位,谁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又给他整活儿!

这个一眼看上去黝黑干巴的小老头,气得脸上褶子都多了好几道,“赵子贤,这事儿我三令五申说过多少次了?你给我掰着手指头数数!

“岚河分局的辖区是所有分局里最大的,责任也最重。光刑事案件每年就有几十起,我已经够够的了,你个治安大队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今天这是没出人命,但凡上升到刑事案件,你这个队长也当到头了你!”

赵子贤屁股后头跟着灰溜溜的小顾、小田、小王等人,各个眼皮都不敢抬。

他一脸欲哭无泪,刚想试图解释,孙局又继续火力全开,“你们给我听着,一周之内这事儿马上解决,这是上面下的死命令!

“马上就要举办岚河庆典游行活动,到时游客成倍成倍地进来,决不允许再出一件恶性治安事件!

“听明白了吗!”

“明白。”赵子贤绝望。

他大爷的,岚河沿岸每天几万名游客来来往往,有点事就怪他治安大队。

他还活不活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顾希延跟在后面安慰,“赵哥,算了,孙局他就那么一说,难不成有事他还真不管么。”

身边的田晶晶也马上跟着附和,“对啊,他就会装大尾巴狼,还什么‘这是上面下的死命令’。死命令要是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赵子贤一听,更绝望了。

他无奈地双手一插兜,忽然干嚎,“我特么手机是不是丢现场了!”

顾希延见状,和田晶晶对了对眼神,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跑出一楼大厅。俩人连制服都没换,匆匆蹿上白色凯美瑞就溜了。

私家车行驶在高速路上,车内气氛有些微妙。

一整晚的高压审讯不光让罪犯身心俱疲,顾希延也脑瓜子嗡嗡的。

副驾的田晶晶有些百无聊赖,她到处翻腾着寻找零食,漫不经心地问,“顾闲,你今年心理健康测评做了吗?”

车身极度轻微地晃了一下。

田晶晶停了手,眉头紧锁起来。她靠在椅背上叉起双臂看着顾希延,手指轻轻敲打着胳膊,犹豫了好一阵才说,“有空记得去做,快过期了。”

那人专注地把持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

送完搭档,顾希延到家时已接近凌晨。

她在地库里坐了十几分钟,估计陆女士和顾老头应该睡觉了,她才往楼上去。

一开门,玄关处的灯明晃晃地照着她。她是被一股低气压吸进去的。

从派出所溜得突然,她没来得及换掉那件沾血的制服,斑斑驳驳的血迹干燥后呈现深红色,但血腥味一点没少。

她还没说话,陆女士已经准备好火枪弹药,闪现近身。

于是,她又站在那里装死。

“这又是怎么搞的!”陆女士一脸嫌弃,语气也很不妙,“每次都搞得头破血流,吓死人!

“顾闲,你要不要转到内勤?整天在外面跑来跑去,弄得灰头土脸的不像话。”

“妈,这都是别人的血,我一点没事。”

顾希延说完就要往洗手间去,血迹最难洗了,她还得纯手搓。

陆女士显然没打算就此放弃,一路跟到了洗手间,“对了宝贝,前几天姑妈让你跟那个男孩见面,你怎么没去?”

......顾希延听见“宝贝”两个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妈,我没空,提前给他发信息了,他也说没事。

“哦对,我也跟姑妈说过,她说下次有机会再见就好。”

“什么下次?下次是哪天?你每次都这么糊弄我?

“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还加班熬夜到这么晚,以后更难找的呀,你自己都不上心。”

逆反的情绪渐渐燃起苗头。

顾老头今天应该是在加班,没了他这个灭火器,顾希延预感自己可能要遭不住。

她对着镜子深呼吸一口,耐着性子好好解释,“最近太忙了,等我休假再说,好吗?

“今天赵哥还被孙局骂了,暑期一到,所里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我没心情去相亲。”

“什么叫没心情?”陆女士越战越勇,语调渐高,“你要是一年没心情,难道还要等明年、后年?”

“是,明年,后年,大后年,或者干脆我一辈子不去,这样行了吧?”

她把上衣制服拽下来,只穿着警用背心,看见镜子中那张疲惫的脸,“妈,你出去吧,我要洗澡。”

“顾希延。”

她浑身一震。

最讨厌被人叫全名。陆女士每次叫她的全名,她总是没来由地心慌。

“你就这么跟妈妈讲话?”

眼角开始泛红,喉咙逐渐哽咽。她感觉像是被人压制在夏天暴晒过的池塘里,温吞的怼脸窒息感。

陆女士正要乘胜追击,顾希延忽然转过头,一脸平静地对她说,“妈,你能不能让我静一静。我很累了,你不要吵我。”

“我吵你?我这不是在好好跟你说吗?每次都这样,一说到这个你就逃避,光逃避有什么用?

“二十七岁的大人了,难道要像你爸,拖到三十才结婚?

“宝贝...”

“别再叫我宝贝了!”她从令人窒息的温吞池水中挣扎出来,通红的眼角滑下两行泪,“你喜欢说是吧,那你就站在这说,我走。”

她赌气似地将洗手盆里的制服一捞,拧了两下又套回到身上,转身径直走到玄关拣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那句“顾希延你给我回来!”的尖叫声追到背后时,她慌忙闪进电梯。

冰凉的自来水浸透了上衣,贴在身上有些发冷。电梯的冷气也加剧了她的不适,很快她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顾希延低着头,看制服上的血迹被晕染开一条条印痕,滴滴答答到长裤上,脚尖上。

烦死了。

她默默走进地库,慢吞吞地来到白色座驾门前,犹豫再三,最后颓丧地坐了进去。

大滴大滴的泪落下来,她索性放任情绪失控,一点也不想再克制了。她一贯的克制换来的总是陆女士永无休止的质问,实在没意思透了。

过去的二十七年,剧情是线性的,按照陆女士的剧本完美地演绎。她容不得一点瑕疵和偏移,而她配合得好累。

剧本中那个完美小孩似乎做什么都轻而易举,成绩优异,品貌俱佳,人人称道,毫无瑕疵。

但完美小孩的身体里,藏着真实的她。

偶尔想撕开一道口子,从那个身体里逃出。但大部分时候她说服自己,角色扮演是成年人的规则。一旦踏入这个规则,再想回头,约等于把自己撕碎重来。

你要撕碎吗?

眼泪的咸湿味和新鲜的血腥味很快在封闭的车内弥漫开来,像经久不散的大雾笼罩住她。

顾希延忽然一怔。

浓烈刺鼻的气息似乎唤醒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腕表不停地发出阵阵嗡鸣,心率在飙升。

意识有些模糊,不太对劲。

她颤抖着按下内灯,急忙翻找储物盒里的东西。

没有么?明明放好了的。

手指开始麻痹,她不得不停下来,整个人陷在坐椅里,试图让自己深呼吸。

突然,一阵急促的“砰砰”声响起!

她的耳膜要被震碎。

顾希延被这声音惊醒,她急促地喘息着转过头看向窗外。

“顾闲,顾希延!你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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