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有了朋友的反馈, 陈慕对初步选品充满信心。

今晚她兴致勃勃地来到夜市出摊,时间尚早,炸串摊的张姐正在摊位后百无聊赖地刷着某音。

看见她走近, 张姐一屁股从小马扎上弹起来, “哎呀小陈, 你可算来了!”

“怎么, ”陈慕冲她眨眨眼, 递过一杯手工家庭版凉茶, “又有新闻?”

“那倒不是。”张姐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过来, 忽闪着一双大眼连带极具艺术感的全包眼线, “你好几天没来,我心里有点没底嘛。

“小陈你答应我,千万别突然走了。你就算撤摊也要给我个心理准备, 张姐可是认真的。”

陈慕赧然一笑, 心想果然成熟女人的第六感不容小觑。她推了推张姐手里的塑料茶杯,“你快尝尝, 最近我去看外婆,新学的凉茶配方。

“放心, 我不是都在群里给你们报备过了。”

“这倒是...”张欣兰嘬了两口茶,眼神一亮, “上次刘莹她老公给抓到派出所,多亏你打听消息告诉她。

她不知怎么有些羞涩,脸颊上浮着微微油光, 嘴上笑呵呵的,“我俩, 我俩就是太稀罕你了。”

......这直接给陈慕整不会了。

于是她也不敢再说什么,赶紧把口罩戴了起来, 只露出一双淡淡的眼神。

张欣兰一看就知道她又在阴阳怪气了,登时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愤愤地回头,“小陈你这个人真是...不招人稀罕。”

尽管那双恋恋不舍的眼色还是稍微微地出卖了她的小心思。

被评价为“不招人稀罕”的陈慕,一边收拾台面一边琢磨,既然要开平价餐馆,那也该请张姐和刘姐试试菜。

她们俩虽然一直在摆夜摊,但都在本地生活多年,四邻八乡吃什么口味肯定最熟悉不过。

最近岚河夜市附近举办为期半个月的游行庆典活动,白天游人众多,夜晚一到都会来夜市打卡。炒粉摊的流水也很稳定,除去每天被直播主持人打扰片刻,其他倒也算顺利。

只是那个张程亮自从调解协议签约之后就没再见过,陈慕偶尔想起来总有些不安。

他是那种传统思维的土老板,陈慕在他眼里充其量只是个摆摊的落魄白领,这次有惊无险地逼他解决了这件事,他心里自然不痛快。

况且自己当时冲动之下,在楼梯转角那看似威胁的几句话,也不知有没有让他起疑。

想到也许数月之后她就会离开夜市,于是安慰自己与张程亮的纠葛大概也很快就会落幕。

整晚如常。

直至凌晨一点陈慕终于清理完台面,收摊回家。

黑色私家车途径高速路入口时,右侧后视镜里忽然一抹白色车影闪过。

她下意识地轻点了下刹车,随即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低头看了眼储物盒里的湿巾,自嘲地摇摇头。

好像快立秋了。

到家时陈芊还没睡,正在客厅里对着电视自己玩分手厨房。

这家伙自打下午开始就闷闷不乐,陈慕皱了皱眉,大概也猜到一些,准备洗漱完找她谈谈心。白天朋友还在,青春期女孩的自尊心又重,不好当面讲。

好几天没去夜市,今晚摇了几个小时的铁勺,她胳膊又酸又疼。刚打开花洒温水,绵密洗发水泡泡搓搓搓,突然洗手间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陈芊在门外急吼吼地喊,“姐姐,陈慕!你先别洗了,吕思凡打电话来了!”

吕思凡?

她一听立刻关掉花洒,仅裹着浴巾就拉开门,“她怎么了?陈羡呢?”

通话正在公放,里面是小小的吕思凡呜呜呜的哭声,以及隐约的喊叫声和摔东西声。

“吕思凡你乖,我是小姨,你先不哭好吗,跟小姨说话。”

陈慕明显地焦躁起来,把浴巾一捞就开始擦头发,一边安慰吕思凡一边示意陈芊,“去给我拿衣服。

“你也马上换好,快点。”

那边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抽抽搭搭,“小姨,妈妈,妈妈和爸爸吵,吵架了,我害怕...

“小姨,呜呜呜你快来,我怕...”

......又是那个吕子健。

陈慕倒吸了口冷气,立刻柔声安抚她,“吕思凡乖,你现在哪儿?”

“我,我在洗手间,呜呜呜小姨,我怕...”

“好,你听话就呆在洗手间,锁好门不要出来好不好?小姨马上就来,别挂电话明白吗?”

等陈芊拿来衣服,两人迅速套上T恤短裤就冲进地库。陈慕把电话递给她,“拿好,跟吕思凡说话,别让她挂断。”

说完她就猛踩一脚油门,飞驰般地驶出小区。

陈羡家在市郊别墅区,离市中心有大概半小时车程。由于担心会出什么大事,陈慕开得比平时快很多,一路见缝插针、毫无素质,二十分钟不到就稳稳停在别墅区门口。

给保安报完姐姐的电话和姓名,又急急忙忙赶到她楼下。

这时,电话里的吕思凡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独栋别墅的电子感应门需要密码,她打电话给陈羡,根本无人接听。情急之下,陈慕只好打电话给吕思凡的奶奶。

那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张女士倒是很痛快,陈慕谎称来帮陈羡取东西,对方迟疑了几秒就告诉了她密码。

沉重的门锁“当”地弹开,露出一道缝。

一楼大厅十分空旷,吵闹声是从二楼以上传来的。陈慕拦住跃跃欲试的陈芊,“你干嘛?不许上去,你在这等着。

“五分钟后我没下来,你就给...给表姐打电话,听到没?”

陈芊红着眼睛瞪她,抽了抽鼻子,“那你倒是快去啊!”

话音未落,陈慕已推开大门“噔噔噔”往楼上跑去。她握紧手机,经过楼梯转弯时将一件仿古白瓷花瓶抄在手里。

“陈羡,我来了!”

她故意大声喊着,以免打照面时对方再吓一跳。

叫骂声越来越近,尤其是陈羡那高昂响亮的嗓音,极具有辨识度,“吕子健你个王八蛋,今天我不把你弄X我就不姓陈!”

随即一阵叮铃咣当的破碎声,陈慕心想,砸什么东西啊蠢货,都是花钱买的。

来到二楼,她贴近听筒,“吕思凡,小姨来了,你现在出来吧,我在二楼客厅。”

人刚走到洗手间附近,前方突然传来“嗷”一嗓子,从走廊拐角蹿出来个小飞狗,猛地扎进她怀里!

差点把她撞倒。

“呜呜呜,小姨,妈妈,我要找妈妈...”

“他们在哪,厨房还是卧室?”

吕思凡一脸梨花带雨,止不住地抽泣,“我带你去。”

陈慕犹豫几秒,不太想让吕思凡看见陈羡吵架的样子。她轻轻叹了口气,抱起小孩,“你先别哭,我们去保护妈妈好不好?”

两人边喊“陈羡”、“妈妈”,边走上三楼挨个房间扒拉,终于在开放式水吧转角处看见两个人影。

满地的酒水和玻璃渣子,空气里都是酒精味和发酵味,混合着男女的不停对骂,现场气氛堪比好莱坞动作大片。

人家史密斯夫妇是在厨房里你来我往、舞刀弄枪,这俩人倒好,在水吧里玩扔玻璃酒瓶大战。

吕思凡看到浑身湿透的陈羡,冷不丁“嗷”一声,“妈妈!”

那俩人听见这声干嚎都不由地转过头,满脸诧异。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不远处,陈慕正抱着哇哇大哭的吕思凡,沉着一张脸立在吧台转角。

“吵够了没?”她拧起眉头扫了扫无比狼狈的两人,不咸不淡地说,“你俩先冷静一下,给我来二楼客厅。

“吕子健我警告你,再敢动手我就把你家砸了。”

那俩人互相剜了彼此两眼,垂头气恼地跟着往外走。

地上的玻璃渣子踩上去哗啦哗啦响,陈慕回头瞥了眼陈羡脚上的拖鞋,顺便瞪她一眼。

怀里的吕思凡不知怎么也默默止住了哭声,由哇哇大哭渐变成小声抽泣,她伏在陈慕肩上冲后面招手,轻轻喊,“妈妈...”

下到二楼,陈慕沉着脸把吕思凡往地上一放,“你下楼去找陈芊小姨,她在门口。”

“小姨呢,妈妈呢?”

“我跟妈妈马上下来,你等我们好不好?”她揉揉吕思凡细软的长头发,对她点点头,“快去,要乖。”

小人儿的视线在她和不远处的陈羡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一步三回头地下楼去了。

那边吕子健已走到近前,头发上还滴答着酒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来干什么?”

他身后的陈羡忽然把湿透的裙摆一拧,甩了满地的红酒渍,“你管呢?她想来就来!”

说完,她又冲着陈慕扬扬下巴,“我去换件衣服,你盯着他。”

那人带着一身高贵典雅的红酒味款款地走了,行动如风,看起来确实没吃亏。陈慕的眼神又折回来,刀锋落在吕子健身上。

她推了推茶几上的花瓶,直直地盯着吕子健,“我问你,你有没有打她?”

“我打她?”吕子健忽然气急败坏,愤慨地指着挂了彩的大腿嚷嚷,“她差点给我干到大动脉!

“哦她刚说要把我打死,你又想砸我全家,你们老陈家女的真牛X啊!”

陈慕闻言,脸色又是一黑,再次拧紧眉头,“那肯定是你活该吧。”

“你...”

吕子健刚要暴起,那边陈羡远远地冲过来,迎头一巴掌扇过去。

陈慕揽住她,顺势往回一拉,“行了,别管他,吕思凡还在楼下,今晚去我那。”

哦,其实她说的也不太恰当,她那也是陈羡家。

等几人坐上车后,吕思凡这才“嗷”一嗓子哭出声。副驾的陈芊扒着座椅望过去,眼角红红的。

陈羡挽起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把吕思凡拉到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抚。

直到吕思凡的嗡嗡声实在是太吵了,司机陈师傅终于忍不住吼了句,“吕思凡你现在就给我闭嘴,不然我再也不给你买蛋仔派对了,你听见没?”

小飞狗吕思凡揉揉湿润的眼睛,鼻尖上吹出来一只小鼻涕泡,“好的好的小姨,我不哭了。

“妈妈你看她,脾气比你还差。”

......我请问呢?刚才在家里砸东西摔酒瓶的可是你亲妈啊吕思凡!

陈慕咬咬后槽牙,从后视镜里剜了她们母女两眼。

半小时后回到陈慕居住的小区,她倒车入库一气呵成,末了拉开门,“先上楼。”

陈羡在后座里欲言又止,看见她那张黑脸只好下车,“慕慕,我先声明啊,就住一晚,明天我带吕思凡去她奶奶家。”

“随你便。”陈慕没有好脸色,直接把门一甩,“快点,很晚了。”

对于大半夜吵架还把小孩关在洗手间的行为,陈慕表示无法理解,并且强烈谴责。

她知道吕思凡是不会把自己关进去的,这小飞狗粘人得很,除非是陈羡说的话她才听。

刚要进门时,陈慕忽然想起来,完了,家里还有只狗!她一把拦住陈芊,“你先进去拉好小白,别再给吕思凡撞倒了。”

陈芊恍然大悟,差点把它给忘了。

这起突如其来的家庭事故一直折腾到半夜。

陈慕示意陈芊,让她带着不停小鸡啄米的吕思凡去书房多玩一会儿,别让她立刻睡。小孩记忆力过度活跃,刚经历了爸妈吵架之后很可能会做噩梦,或是引发PTSD。

趁两个小孩都不在客厅,她决定好好跟姐姐谈一谈。

“想说吗?”她递给陈羡一杯水,自己懒懒地倚在沙发脚边。

那人脸色不太妙。

从刚才在别墅时她就眼神发狠,肯定受了什么刺激。至于吕子健那家伙,吊儿郎当习惯了,他做出什么事陈慕也不觉得惊讶。

她只是担心陈羡。姐姐虽然面上没吃亏,可说不好心里早就气炸了。

那边陈羡蜷着一双长腿陷在沙发里,大波浪卷发也没那么柔亮了,眼皮微微肿着,唇角上火泛起干皮,整个人恹恹的。

她往书房方向看了看,忽然幽幽地开口,“慕慕,我想离婚。”

“好啊,”陈慕抿了两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你真想好了就可以离。

“反正我一直不喜欢吕子健。不过到时候你们离婚,请问可以把吕思凡判给我吗?”

“......?!”陈羡的美丽瞳孔忽然放大,显然受到不小惊吓,“你有病吧,陈慕?”

病人陈慕忽然“噗哧”笑了一声,转头单手托腮看着她,“正好把吕思凡的姓也改一下,以后叫陈思凡。

“......好像有点难听,要不还是算了?”

她边说边站起身,凑到陈羡身边坐下。

直到那人懒懒地欠身过来歪在她怀里,她才又说,“上次你让我去张阿姨家接吕思凡,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还有上周回梅镇这么好的机会能教育我,你也没去。

“所以到底怎么了,陈羡?”

沉默之后,又是沉默。

阳台边上,小白躺在窝里已困得睁不开眼,轻轻地拱着它最喜欢的硅胶胡萝卜玩具。像是感应到客厅的气氛不同寻常,它忽然从窝里站起来走到沙发旁,把头轻轻搭在陈慕的腿上,仰头冲她缓缓眨眼。

她伸手摸了摸狗头,捏着它的粉色小耳朵安抚,“没事小白,你睡你的。”

刚说完,她还不忘扭头挖苦郁郁寡欢的陈羡,“看见没,家里的狗都知道你心情不好,这不比吕子健懂事多了?”

“你懂什么?”陈羡不服气,两个人好的时候谁没动过真情呢?

真爱的时候自然是开心的,不爱的时候自然就相看两厌。

“我当然不懂,跟你们这些异性恋没什么可谈的。”陈慕揶揄。

陈羡斜了斜她,瞅准时机轰出一枚深水炸弹,“那你找个同性恋去谈啊,又没人拦你。”

......陈慕哑然。

她红着脸憋了许久,最后甩出一句,“真要离的话请律师,我前法务同事转行去做离婚诉讼了,需要的话我联系她。”

“你看看,一说谈恋爱就怂了是不是?”陈羡抓到她的死穴,忍不住乘胜追击,“你要创业我不管,但至少不要一直单身吧?”

“单身又怎么得罪你了?至少不会出轨啊。”

话音未落,她的头就被人死死摁住,蒙上抱枕压着喘不过来气。几番挣扎之后,陈慕把那人踹翻在沙发一角,慌不择路地跑开,“真的啊?”

她忽然后悔死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第六感了......

请罪似地跪在地毯上,打开手机通讯录,她一路翻到底。

很好,“沈淼”两个字正安安稳稳地躺在S那一栏。

作者有话说: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