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好

2024年最后一天。

顾希延今夜当值。这是她来到岚河派出所后的第五个元旦值班夜。

今年不同往常, 岚市重新启动了停滞好几年的新年烟花汇演,届时将在岚河沿岸会举行大型烟花秀和灯光秀。

一大早开始,顾希延就跟同事们紧锣密鼓地提前演练安防工作。由于元旦期间游客较多, 当地甚至出动特警部队, 用于协助交警和民警维护现场秩序。

真正实现十米一警察, 全程严防死守, 杜绝任何意外事件。

十二月的天气阴雨不断, 最后这天却是少有的晴天。

顾希延和搭档负责岚桥路段的治安维护, 天一擦黑就已在原地就命。

她身着冬季深蓝执勤服, 双目炯炯, 挺如雪松。挺括肩章一线三星,年底前她刚荣升一级警司。

中长款执勤服外套内充羽绒,保暖性能极佳, 顾希延经常内搭长袖衬衫就完事。白色警用腰带配有手铐、警棍、警用喷雾、强光手电等工具, 肩头挂执法记录仪和对讲机,全套装备下来约等于负重6-7KG。

在零度上下的户外站上四五个小时, 她体能再好,也稍有感觉疲惫。

傍晚七点左右, 市中心岚桥附近的沿岸已聚集大批游客和本地观众,顾希延只盼望烟花秀快点结束, 她还能回派出所休息室里眯一会。

最近为了躲开陈老板,她早出晚归快累成傻狗了。

冬季执勤服的翻毛领总轻轻蹭到下巴,她眼前偶尔极快地闪过和陈慕四目相对的画面。

那人近在咫尺, 耳边呼吸频率清晰可闻,她的脸被陈慕鬓边的碎发骚动, 忍不住想缩到她怀里蹭一蹭。

有些痒。

“咻、咻——”

深蓝色夜空中,五颜六色的烟花突然升空, 炸开一团又一团绚烂!

人们在华光之下纷纷拍手庆祝,情侣接吻,亲人相拥,庆祝2025新年到来。

顾希延随即被喧嚣吵闹声唤醒。她按捺住内心莫名的酸胀,专注地扫视沿岸观众一举一动。

满天星光和焰火映在她棱角分明的侧脸,忽闪忽闪。

她鼻尖冻得有点发红,偶尔轻吸一下鼻子,举着对讲机实时和队友同步信息。

在旁人看来,她不过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民警,默默伫立在工作岗位上值守。

但在不苟言笑的冷峻面容之下,她心里蕴藏着一抹温柔:新年快乐,陈慕。

不管你此时在跟谁......还是算了,她说不出那种看似洒脱的漂亮话。

她想,她最好就在她身边。

烟花秀持续了半小时,焰火燃尽,人群开始松动。

之后沿岸还有灯光秀以及各种形式的庆祝活动,岚河各段都有各自辖区内的民警值守。

顾希延绝望地看了眼腕表,岚桥作为岚市著名景观之一,不到十点估计她也别想回去。

不远处,田警官指挥对岸观众分流,从桥对面走过来与她碰头,“怎么闷闷的?值班不开心?”

“没不开心,”顾希延将脸一撇,藏起落寞情绪,“我就是困好吧。”

不料田晶晶却少见地没反驳,面露浓浓愁绪,“你干嘛非今天值班,陈老板呢?”

“你不也值班,施姐呢?”

话音未落,顾希延眼疾手快跑去几米外的无障碍通道,帮人托起轮椅上了台阶。

等她转身回来时,田警官手指正在屏幕上疯狂翻飞,“市政还能这么糊弄,无障碍通道都怼到楼梯上了,闹呢!”

心情不美丽,她决定向全世界开炮,“刚举报到市长邮箱了,别夸我。”

......顾希延察觉到她情绪不佳,好意试探,“你没事吧?”

“没。”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十分默契地避开了某个话题。

三个小时后,治安大队巡逻结束,众人回到派出所时已深夜十一点。

顾希延手脚冰凉,一进办公室就速速打开小太阳烤火。

手指渐渐回暖,她终于有空掏出手机。

划开屏幕先看见数个未接电话,来自顾老头。他每天雷打不动当和事佬,怎奈迄今为止陆方怡女士死不认错,顾希延也懒得示好。

乖女儿她当惯了,现在就想不乖一点。

微信提示新消息,点开应用软件,几个朋友发来新年贺词,顾老头长篇大论祝她新年再创佳绩...

诶,慢着?

陈老板头像上赫然亮起大红灯,她没点开就看见消息内容:新年快乐!

再戳进去看发信时间,四个小时前。

顾希延皱起眉头,写了删,删了写,最终左滑锁屏,叹了口气靠在座椅里发呆。

给同居室友发个新年祝福也没什么,你别想多了。她垂眼安慰自己。

毕竟人家现在有女友,或者说暧昧对象,搞不好人就在家里烛光晚餐,然后...

烦。

“晶姐,我去眯会儿,有事叫我。”

撂下一句话,顾希延慢吞吞地拎着靠枕往休息室去了。

狭窄单人床冷冰冰。她翻来覆去,总觉得浑身不得劲。闻闻毯子,啧,一股人味。

再醒来时,搭档早已穿戴整齐准备下班。

顾希延不想回家,刚要拒绝田晶晶蹭车,无奈抛物线送来的酱肉包实在太香,她选择就范。

慢腾腾地上楼,先回十七层偷瞄,家里空无一人。

她猜陆方怡和顾老头大概去了外婆家。

站在十一层的门口,她努力做心理建设。

假如进门碰到林冉,她应该如何如何打招呼,面不改色心不跳。紧接着陈慕适时出现,她还得假装表演哦好惊讶,哈原来是这样,嘿那真挺巧的。

开门,一切静悄悄。

茶几上摆着新年彩灯和几张小贺卡,顾希延撇撇嘴,你们还挺有仪式感。

小白跟在她身后转圈,她扫了眼水碗有点空,于是走到厨房去拿水。

余光一闪,池台角落的干白葡萄酒还剩半瓶,两只水晶杯擦得锃亮杵在那,成双成对。

好好好,浪漫情调。

刚嘀嘀咕咕完,她转身,卧室门竟露出一道缝!

顾希延慌地手里瓶子一滑,赶紧伸腿颠了两下抓在手里。

靠,搞什么啊,吓死人!

不料门缝里迟迟没露头,只听见稚嫩的童音,“咦,你是谁啊?”

顾希延一脸懵圈,视线下移,啊?这是...吕思凡?

她对人脸过目不忘,即便吕思凡剪了妹妹头,她还是从那双大眼和薄唇角识别出,这是陈羡的女儿。

“你回来了?”尾音懒懒。

她抬头,陈慕正站在小孩身后,轻揉眼睛向她问早,“新年好,你昨天值班?”

“嗯,新年好。”

顾希延有点惭愧。微信消息她一直没回,看起来她并不介意。

诶?不对......

刚刚短路的大脑重新连线,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吕思凡在家里,那昨晚...

来的不是林冉,是陈羡?

不知怎么,她忽然心情大好,警服都来不及脱,半跪蹲下,“吕思凡,你还记得我嘛,我是文具店门口的警察姐姐。”

语气轻松,情绪高昂,跟前几天判若两人。

小飞狗吕思凡“嗖”地蹿过来,好奇地戳戳她警帽,“我记得,你教我拼拼图了。”

她说的是夏天时,顾希延下班后找到陈慕,在家里讨论抓黄毛那事。

当时吕思凡玩拼图着急,顾希延特意趴在地上陪她玩了会儿。她经常无建模搭各种乐高模块,二维小拼图更不在话下。

“姐姐,我也想戴,行吗?”

顾希延轻透梨涡,摘下警帽划拉两下头发,“可以,但这帽子有点大,会遮到你眼睛,你不能乱跑哦。”

“吕思凡,起床先去刷牙。”

陈慕突然发话,拎起她手里的警帽顺势扣回去,“你也是,先换衣服。”

沉睡的花香气息沾去她一身寒意,顾希延浑身热腾起来。

“哦。”

又那么凶,她腹诽。

烤三明治终于回归。

即便刚吃过两个酱肉包,顾希延却丝毫不满足。两大一小在餐桌上“咔滋、咔滋”,各吃各的。

“顾闲,麻烦你件事。”

陈老板神色自若,仿佛顾希延一连几天的失踪小把戏根本没发生过。

“啊?”

三明治险些脱手,唇角又沾几星蛋黄酱。

“店面有点事,你帮忙陪一下吕思凡好吗?”她边说边摸摸小孩的脑袋瓜,“不用很久,中午前陈羡就会来接她。”

天降大任于小顾,她立即挺身坐正,磕磕巴巴,“好。”

“吕思凡,跟警察姐姐在家你不害怕吧?”

陈慕扯过纸巾,耐心给小孩擦净唇角的番茄酱。真够了,她简直在带两个小朋友。

至于顾希延看起来怎么又突然乐得翘尾巴,她没空做阅读理解。

目前的任务是把店面里的厨房系统搞定,她早约好黄笠过几天去试菜,时间等于金钱。

带娃攻坚战开始不到半小时,顾希延认罪投降,连带小白也惨遭蹂躏。

陈羡出现在门口时,已是她第十九次作为嫌疑人被击毙,膝盖磕了好几次桌角,痛不欲生。

花花绿绿的贴纸粘满她全身,顾希延耷拉着两只麻花辫戳在玄关,“你好,我帮陈慕看小孩。”

“抱歉抱歉,实在不好意思。”

陈羡瞳孔震了三震,妹妹家里还住了个女警察?

驶出小区时,她给陈慕拨去电话,“哎,你脚踏两只船?别给我玩火。”

“什么脚踏两只船?”

“就那,家里那小警官怎么回事?你别跟我说她是你室友。”

“对,室友。”

......八卦群众“啧”一声,“诶?那林冉呢?”

“陈羡,你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我忙着呢,先不说了。”

她现在也说不太清白。

家里那位小警官正乐颠颠地收拾完房间,洗完澡准备补觉。

早晨那幕又冷不丁浮现,陈老板睡眼惺忪,说话不像平时那样克制稳重,竟然意外得柔软。她忽然想到,如果以后她也会生一个小孩,那小孩是不是会比吕思凡更可爱。

NoNoNo,不行。她不想让陈慕跟任何人生小孩,但凡一想都要浑身炸裂。

她不希望陈慕的基因跟任何人产生那种无法分割的关系,她肯定会嫉妒得疯掉,或者干脆侍夜行凶。

…...陈慕又是怎么想的呢?

午后一点,书房遮光帘完美拦截室外光线。

她吞下两颗褪黑素,眼角下的小痣忽隐忽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总感觉刚躺下没多久,手机突然不识好歹地叮铃桄榔响起来!

她一睁眼,晚上八点。搞什么啊这狗东西,说好的爱护搭档三原则呢!

“田局,有何贵干?”

“出来喝一杯,位置我发你。不见不散。”

“啊?明天不是...”

话音未落,对方已挂断。明天还要上班啊救命了,喝毛线...

点开微信对话框,诶,这不是她之前蹲点去过的“纯真年代”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到昨晚执勤时,搭档恍惚满脸愁绪,欲言又止。

顾希延心道,靠,不是吧施姐,你又来这套!

没猜错的话,花蝴蝶施嘉小姐的“前任联盟”喜迎新成员了。

她从床垫上一跃而起,套上卫衣运动裤,随手抄起棒球夹克就冲出门。

果然。

灯影绰绰,爵士乐慵懒。

她的好搭档倚在靠墙的红色卡座里,正默默举杯自饮。

说起来,田晶晶的外貌一点不输她的实力。她身高1.68,体态立挺,大眼忽闪,鼻头纤巧,标准短发甜妹一枚。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生不逢时。

“你来了。”甜妹递给她一杯“落日余晖”,“这个适合你,度数不高。”

“我还得谢谢你呗。”

顾希延恨铁不成钢,真被她猜中了。

上次搭档失意这模样,还是她亲眼目睹施嘉和江黎星同行逛街时。

“真不明白,你要是喜欢同行,系统里那么多,怎么就逮住施嘉和江黎星不放,你仨上辈子也三角恋?”

顾希延灌下半杯鸡尾酒,酸甜可口,神清气爽,遂拦住服务生又叫一杯。

“顾闲,她太恶劣了!”田晶晶的长岛冰茶已见底,“谁家好人分手选在元旦啊?

“你懂吗,我刚睡醒,看见信息简直晴天霹雳。她倒好,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缩起来当乌龟。”

“那你没去找她?”

“我要脸,”当事人抹抹眼角,“不就是分手嘛,我没那么贱。”

......顾希延赧然。

早知道以前就不把施嘉夸上天了,都怪她,估计田晶晶对施嘉的滤镜有一半都是自己夸出来的。

好损啊。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说给搭档听,也给自己。

“不是,你说我们甜妹1得罪谁了?怎么她们都喜欢江黎星那样的,不行我也垮起个脸走禁欲风?”

“犯不着,你没差在哪,又不是你的问题。”

“落日余晖”的分层绚丽无比,蓝色冰层下是紫红色的桑葚酒。顾希延忽然想到夏天傍晚,她和陈慕坐在车里遥望蓝调夕阳。

你没差在哪。好像也是说给自己听。

“我需要心理委员,顾闲。”

田晶晶又换一杯威士忌,冰块晶莹剔透映照琥珀流光,她“咕咚”一口全部饮下。

“心理委员...我只认识隋欣,但她是你徒弟吧...”小顾尴尬。

“隋欣?算了,她干什么都慢吞吞的,说话还没我快,当心理委员也辩不过我。

“对呀,好久没听你说陈老板,你俩不会也吹了?”

......顾希延心想,看来只有自残才能开解搭档。

自古起来安慰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让对方觉得你比她更惨。

“我比你惨,连备胎都不算,挺多就是...室友吧。”

“啊?她也没有女友啊,连你她都看不上?靠,我真要跟她们这些大美0拼了!”

“她又不缺人追...”

顾希延心酸,咽下一杯蓝调夕阳。

“啊?谁啊?”

圣诞节画报又徐徐展开,顾希延尴尬,“林冉吧,我猜?”

“怎么会?”八卦之心大起,“她圣诞节刚跟别人约会了,难不成脚踏两只船?”

“啊?圣诞节?”顾希延一惊,“你怎么知道?”

话音未落,田晶晶已划开手机,点出林冉的朋友圈下滑几页,“喏,你看,人家有对象。”

......照片里那人短发清爽,笑容清澈,当然不是陈慕。

烛光晚餐,另有其人?

诶,等等,她觉得不对劲。

假如那天晚上不是跟林冉,那她是跟...

真是419?还是个顾希延根本不认识的对象?这不可能。

顾希延想死。

血管里无端滋生出野山灌木棘刺,一路随着热血奔涌,划破了全身通路。

连皮带肉得疼。

“怎么了,顾闲?”

“啊,没事。”

她憋得要死,无人可诉。

大家都是成年人。但她有自己的原则,绝不在人背后嚼舌根。

何况她们根本就连暧昧都不算,自己也没有任何立场发表任何意见。

即便血管里搅得天翻地覆,横生刺痒,她仍按捺情绪涌动,淡淡一笑,“再喝几杯?”

最后也不知喝了几杯。

顾希延经常觉得自己很孤单。

她半夜独自下班,开车,独自上楼,热饭,然后躲在卧室里对着墙角的纸箱发呆。

在与陆方怡和顾一舟生活了二十七年之后,她还时常觉得自己孤身一人。

直到陈慕出现。

她好像从来不会被顾希延的情绪左右,她不会强行要求她成熟,理智,会照顾人,大部分时候是陈慕在扮演这个角色。

顾希延不由地陷入这种假象,把自己退化成一个不讲道理的孩子。直到现在她才突然意识到,也许毫无道理的包容,其实就代表毫无期待。

陈慕没所谓她是否成熟,理智,是否会照顾人。因为她的目标从来不就是自己,她只是短暂地在这里停靠了一下。

下一站,也许就不知所踪。

早上的短暂欣喜被一种巨大的失落覆盖,顾希延心里蒙上层层阴云,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到家时,客厅还亮着灯。

冬天她好像很喜欢喝大麦茶,家里经常飘起一股淡淡的焦香味。

“你出去了?”

她靠在沙发边,身侧散着一叠资料,胳膊肘支在茶几上,手里握着原子笔冲她轻笑。

对,就是这种若无其事的笑。

顾希延闷闷地“嗯”了声,撑住墙面,低头换鞋。心里越来越酸胀,她想快点逃开。

浓重的酒精味从玄关一路延转到客厅里,平时会扑上去的小白也懒懒地趴在地上没动静。

“顾希延,你喝酒了?”

陈慕抵住桌面起身,神色微妙。刚走到玄关,那人歪歪斜斜,肩膀撞到她的胳膊,两人都忍不住痛呼。

“先过来坐。”

她揽住顾希延,那人闪了两下没挣脱,随即老老实实跟着走到餐桌前。

冰箱里苹果醋还剩半瓶,陈慕取出来调了醒酒水,玻璃杯推到那人面前。

没反应。

她微微蹙眉,站在桌边拍她肩,语气轻缓,“昨晚值班有事吗?为什么去喝酒?”

“陈慕。”

那人突然直呼大名。

她更加疑惑,忍不住蹲下去看她垂下的脸,柔声问到,“你怎么了,顾闲?

“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发生什么事...”

“我没事。”

气氛凝起。

陈慕缓慢起身,轻敲杯沿,“宿醉会头疼,你先把这个喝掉。”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希延忽然抬头,一双水汪汪的鹿瞳仰视她,“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她那双饱满狭长的凤眼微不可察地躲闪,随即视线偏离,“喝完就去洗漱,你早点休息。”

“陈慕!”

她转身欲走,不料被人横刀一拦。

那人的酒气扑到她面前,像某种强势的突破。陈慕被她揽住,脚下不稳,险些后仰出去。

两人的姿势忽然变得十分暧昧。

顾希延的脸颊白里透粉,大概是饮酒之后的轻微过敏反应。她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再度问出那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还是说,你对谁都这么好?”

“你今天喝醉了,我们不讨论这些。”陈慕语气平稳克制,试图扯下她搭在腰上的手。

“那就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咯?”

顾希延不为所动,手上力气却加重。酒精短暂迷惑大脑,让人误以为自控力降低。

即便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别人行,我是不是也行?”

“你什么意思?”

陈慕不解,她只看到顾希延通红的眼角里闪着某种燃烧的怒气,又带着几分哀怨。

她从来没见过她这样,不由地紧张起来。

“我的意思就是,”

顾希延的手忽然下滑至她腰下,随即用力托起她。陈慕惊吓之余,伸手搂住她的肩颈维持重心平衡。

她把人放在池台上,不断倾身压近,语气渐急,“如果你跟别人可以,那跟我是不是也行?”

“我看你是吃错药了。”

陈慕从她颈间快速抽手,刚要给她一巴掌,却不想被人预判动作,直接反手将她两只手擎住,绕头锁在身后。

糟了,这家伙在警校就学过近身搏击,她花钱买课那半吊子技术根本比不过。

双腿被人强行顶到两侧,这姿势对她来说十分不利,也...十分难受。她天生易感体质,不喜欢肢体接触,这样针锋相对的局势下,她却被顾希延处处束缚,不由地心慌起来。

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你...”

话音未落,她的音节被人吞掉。

燥热气息混着酒精味道缠绕在她颈间,一股酥麻感从腰间涌起。那人的唇横冲直撞地推进,一手紧锁着她双手,一手还腾出来捧住她的头,不允许她躲闪。

棒球外套的扣子贴上她锁骨,冰得她激灵一下。随即湿热的触感绵延,越来越挑动她的神经。她越是挣扎,她越是回馈更激烈的侵占。

不好不好,小狗控制不住,她要疯。

陈慕强行绷紧心里那根弦。就算要做,也不应该是在这种情况下。

顾希延还不够成熟,她不能清楚地分辨身体与心理的冲动,但她不一样。她是把握开关的人,不是只管放火却灭不了火的人。

虽然到现在她还不知道,顾希延这股邪火到底从何而来。

她陡然全身卸力,假意放弃挣扎,转而非暴力不合作。

紧抿双唇,压制喘息,整个人往后仰去。

果然。

这家伙就上当了。

顾希延正处于短暂冲动之下,她越是挣扎越是激起她征服的欲望。对方突然的松懈,搞得她一头雾水。

荷尔蒙控制下的行动暂停,神志忽然恢复大半。

“顾警官,”陈慕看她微微一怔,幽幽问到,“还要继续吗?”

这三个字猛然惊醒她,职业养成的条件反射立刻唤起全身细胞,她慌得后退半步。

岂料陈慕早就猜到她会这样,趁机用力夹住她的腰往回一拽。

“怎么,刚才又发梦?”

那人臊得满脸通红,又不好意思掰开她双腿的钳制,只好懊恼地垂下头,视线惊慌失措。

“你放开我。”

陈慕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迎着那双闪烁的鹿瞳淡淡地说,“我放开你?应该是你放开我才对吧。”

“刚才是,刚才...”顾希延眼角含着泪,通红的鼻尖轻抽了几下,“对不起,我刚才猥亵妇女,你可以报警。”

“呵,我没记错的话,你不就是警察么?”

眼看那人的脸越来越红,陈慕不想再逗她,抬腿松开她腰间的钳制,把她往外一推。

随即她撑住池台,轻轻跳下去。

对面那人虚张着胳膊,想要接她,结果被她无视。

“你坐下,跟我谈谈。”陈慕回头轻敲桌面,“快点,不要耽误时间。”

顾希延全程低头,丝毫不敢与她直视。

刚才那番激烈推拉,她搞出一身汗,默默扯下棒球外套搭在椅背上。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麻烦你好好讲清楚。讲不清楚的话,不好意思顾警官,我觉得再继续做室友就不太现实了。”

顾希延猛然抬头,“啊?”

两只手在桌下绞来绞去,忍不住撕起指甲的死皮。

“你不要心不在焉好不好?我的耐心有限。”

桌面又响起警告气势的敲击,搞得顾希延浑身气短。

“你等下。”

她忽然噔噔蹬跑了,半分钟后又噔噔蹬回来,手里捏着一角折纸。

“我问了你不许生气,我没有恶意。”顾希延慢吞吞地展开那张折纸,最后清楚地展示出一张小票,“陈慕,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但你为什么要跟...跟...”

......诶?陈慕一脸诧异。

她接过小票一看,睫毛忽然闪了几闪。

“顾希延,你住在我家没问题,但这种行为是不是有点过了?”

“不是不是,我在地上捡的...”她急得倾身扑上桌面,下垂眼睑湿漉漉,“就是那天早上,在桌子下面。”

“你以为...我出去和人开房?”

陈慕觉得简直无语,没忍住翻个白眼,摇了摇头。

“所以你不是...?”

“当然不是。”

“那你是...”

“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陈慕把那张折得坑坑洼洼的小票揉在手心,刚想扔到垃圾桶,随即又抽回手放在上衣兜里。

“这是你的犯罪记录,顾希延。”

她起身刚要走,又回头语气冷冽,“我好心倒的醒酒水,你最好喝掉。

“以及,‘事不过三’你肯定听过吧?下次再这样,你最好自己走,别等我赶你。”

顾希延动了动嘴,唇角干燥得根本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说:

顾闲:绝对不再喝酒!!!

wine:关我咩事?警官你自己反省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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