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们的债

阳邪先一步进了隔壁房间,落雨站在身后,看他没说话,摸了摸行囊里的药瓶,也推门而入。店家准备妥帖,热水都备好了,在疾行数日后能有机会洗个干净澡,落雨摘下包头布,放下行囊,正想泡上一泡,窗口传来一阵咔哒咔哒的敲击声。

她快步走上前去,打开窗户,一只鹰隼落在窗台上,足上系着一个信笺,展开发现是“无涯峰被围,横兵会危,速归”。看到这消息,落雨面色微变,顿时冲到隔壁阳邪房间,将信笺交予他查看。

阳邪查看后当即决定连夜赶回去,哪怕距离衡天星只有一步之遥,他亦会作此选择,不希望回去晚了只能看到闻潇雨的尸体。尸体于他无用,他要的是潇雨的一颗真心,就像是七年前关系没有破裂时,白衣少年说的那样。

二人离了旅店夜里向东行军,谁料竟有一追兵赶了上来,披着一身黑袍,看不清面容,手持一柄纤长银蛇,横剑于二人路上。

“横兵会会首阳邪,副手落雨,千里迢迢来塞外榆中只为了住个店?”黑袍人嗓音沙哑,听不真切,“亦或者为了那无数人渴望的天下至宝,衡天星而来?”话语至此,他手中长剑剑指阳邪方向,杀气犹化为实质,如浪狂卷而出。

阳邪微微皱眉,心系无涯峰情况,不愿在这等事上纠缠。他罕见地放低姿态,上前一礼:“我们确实是为衡天星而来,不过如今另有要事,不会在此地久留,还请这位剑客让上一让。此间事了,有什么要求剑客还请开口,我阳邪不会推辞半点。”

“我要你走不出这榆中。”黑袍人不理睬阳邪的条件,只是冰冷答道。

“你!”落雨握紧手中飞羽,在黑袍人话音将落之时,迈步向前,飞羽出鞘。银白色剑光在黑夜之中一闪而过,如一泓明月清辉,直指黑袍人的方向。女子心下暗自思索,此人不知何方来路,藏头露尾,又是挑的这么个紧急时机,莫非是横兵会内部有鬼!

极短时间内发出咔咔两声。一声是飞羽的进攻为那黑袍人手中长剑格挡,另一声是黑袍人反手一刺的攻击被阳邪以星坠化解。黑袍人见阳邪出手,剑招变得更为凌厉,招招是刺向他要穴。反而是落雨,实力不够与二人交手,没得机会参战。

越打下去,阳邪心越向下沉,此人来路绝非一般。交手时已经感觉到,星坠为天外陨铁打造,锋锐无匹,只有江湖传闻已久的神剑,能够与之一战而不落下风。然而这黑袍人手中长剑看不出奇特之处,完全是使用者的剑气灌注于其中,以真力在每一次出招时碰撞。

这等打法对剑客本人要求非常高,相当于对战的每时每刻都在全状态运转,哪怕是阳邪本人,也无法坚持这么久而不显颓势!阳邪心念无涯峰,又遇到这么个不世出的用剑高手拦路,已是无心恋战,当即格挡一剑,后退些许。

“阁下到底是谁?!”

黑袍人持剑而立,那双隐藏在黑袍下的眼眸闪过道冷冽寒光:“死人不需要知道!”紧接着招式如龙,闪电般刺向阳邪脖颈。这一招速度超越前面的所有剑招,只为取目标项上人头,威力无可匹敌。

阳邪看到的时刻,剑招已经逼近身前,不得不举起星坠略作格挡,同时脚下一旋,让出些许距离。只听得咯一声,星坠通体漆黑的剑身被黑袍人一剑斩断,一截远远地飞了出去,只有下半截剑柄还握在他手中。

凌厉剑光倾泻而出,所幸闪避及时,只是仍在阳邪右手臂拉出一道血口,鲜血狂流不止。阳邪根本没感觉到自己受伤了,眼睛看着那截飞出去的星坠残片,这是与他心念相通的武器。等反应过来,他松开手中星坠断剑,半跪在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心脉受损,已是实力大减。

落雨看阳邪不敌,跪地吐血,顿时将飞羽拔出挡在他身前,大声喝道:“会首大人,你快回去!找到闻潇雨!”虽然她很讨厌那个穿白衣服的家伙,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时刻,只有闻潇雨能让阳邪有机会振作起来。

闻潇雨,潇雨。

听到这个名字,阳邪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燃起战意。就在他要上前再次发起进攻的时刻,站在他前面的落雨转身凄楚一笑,脖颈系着的烟紫色绢巾在风中上下飘动。她的眼神里传达了很多东西,不语,只是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掌。阳邪绝没想到落雨会有此举动,毫无防备之下,被远远地打飞出去。

“走,走啊!”夜空里女子嚎叫的声音凄厉无比。

阳邪顿了两步,终究是回过头,向着无涯峰的方向逃走。这一路他比来时走的要艰难许多,落雨之死,心意相通的星坠剑断实力大减,再加上不停赶路伤势积压,等他到了无涯峰横兵会山门,已经是接到传信的数日后,实力不到五分之一,不得不小心行事。

此时横兵会的阵旗已经变为一个写着风字样的旗帜,驻扎的守卫也全部变成陌生人,偷听对话得知是一处叫做风华楼的势力。阳邪微微皱眉,这名字他此前听过,只是在江南地带活动,与他横兵会井水不犯河水,为何北上进攻无涯峰?

阳邪正要去关着闻潇雨的小院,忽地停住脚步,藏匿到一处隐蔽地点,半弓着身子咳嗽起来,结束后嘴巴里冒出来一股黑血。他随意拿袖子擦了擦嘴边,握紧路上获得的战利品长剑,继续前行。

小院门口原本是红花和绿叶侍女看着,现在换成了几名守卫在交替巡逻,看腰牌都是风华楼的人。阳邪动作小心地攀附到小院院墙上,正要跳到下方,但抬眼一看,也有侍卫在其中走动。他把握好时机,跳到一个距离最近的头上,抬手一拧,对方只来得及闷哼一声。

接着悄然走到窗下,向屋内一探,看到的一幕令阳邪目呲欲裂——千里迢迢为从塞北赶回来的白衣青年,此时面朝下,头发散乱地躺倒在血泊之中。当即心乱如焚,跳入室内,伸手抱在白衣青年腰间,要把他转个面来一探鼻息。

谁料在他接触到青年腰间的时刻,异变突生,地上看似命不久矣的白衣青年忽地睁开眼睛,手中紧握着的匕首出鞘,向着阳邪胸口飞速刺来。匕尖带着幽深的蓝光,淬了一招毙命的剧毒。

阳邪本在哀恸中,感觉到怀中人有所异动,下意识地举剑一挡,匕首和长剑相撞,擦出一道火星来。再一细看,才发现这名白衣青年穿着打扮无一不是按照闻潇雨而来,只是模样上有少许不一样,眼神更为凶狠毒辣。

“阳邪,纳命来!”白衣青年厉声喝道,匕首再次刺来。话音未落,一道刀光从屋外飞了进来,一把刀身细窄的横刀直指阳邪胸腹之间。阳邪凝眸,一剑挑飞淬毒匕首,再微微一侧身体,躲避开这突如其来的刀光。

这时刀客迈步走近横刀,一把将其提了起来,看向阳邪:“你就是横兵会会首?你来晚了,现在这无涯峰是我们风华楼的。而我井华,是负责杀你的人。”

“我叫闻潇风,阳邪你记好了,到地下我还要找你报仇!我闻家全府上下三十六人的命,全在你手上!”闻潇风双眼充血,满面厉色。

听到这个名字,阳邪终于面色微动:“潇风,你是潇雨弟弟。”那年潇雨以身为饵,换得潇风一线生机。没想到今日此子竟能有此番造化,真将他无涯峰闹个底翻天,杀到面前要讨个公道。

潇风嘴角抽动两下,正要说些什么,真正的闻潇雨走了进来,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上次走的时候好得多。阳邪有点想笑,原来多年的痴情苦守,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对方要的偏偏不是。只有他的项上人头,才是渴求之物。

“好,我的命就在这里,有胆你们就来拿!”阳邪怒喝一声。看清现实后反而再无牵挂,一心只求死。手中所出剑招,招招式式都是要取人性命,叫这叫嚣报仇雪恨的闻潇风反而落了下风。

井华此人的加入却是扭转局面,一柄横刀斩雪挥舞地是滴水不漏,连着数招格挡住,又突进一劈在阳邪胸口,他心有所感应微微躲过,否则这一下当即就毙命于此。但也所差不大,拉出的血口血流不止,阳邪感觉到手中长剑愈发沉重,又被井华击中数次,手臂受创。

井华加入后,闻潇风退避二线,和哥哥潇雨站在一起,为井华呐喊:“我看实力也不过如此,杀了他!”

听到潇风的话,阳邪摇了摇头,努力想要摆脱失血过多后的眩晕,井华看得真切,当即一刀斜斜劈了过来,直冲男人脖颈。但出招后,他心下暗道不妙,中计!原来阳邪只是佯装无力,真正的杀招是冲着闻潇风去的。

拧腰一旋躲过井华近身的刀光,阳邪目光一沉,手中长剑向着闻潇风所在之处一送。方才较量他早已发现闻潇风功夫远远不如他,若不是有井华在旁虎视眈眈,早就被解决。如今骗得井华远离,闻潇风这颗人头,他就收下了,黄泉路上也好有人作伴。

然而,就在阳邪剑刺出去的那时刻,闻潇雨上前一步,挡在剑前。面对距离咫尺的死亡,眼神平静无比,只是静静地看着阳邪,向他传达一个坚定无比的念头——我要被你杀死。我们的债,阴间再算。

孩子们我逐渐解除封印......

接下来的山山将彻底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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