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怎么才能——让所有人都活

盛楠亲自来救人。

消息是十分钟前传来的——不是麦斯本人传来的,而是黑蛇的人。

麦斯被龙影的人带走了,没有死,被交给了警察,或许会面临终身监禁。

赫尔侧过头,看了一眼晨洲。

“盛楠,亲自带人来救你们了。”

晨洲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赫尔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笑起来的时候应该很好看,但他从来没有见晨洲笑过。

“他来应该很有意思,我倒是想看看,这个颠倒众生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照片我见过——”赫尔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也就那样。不知道本人会不会给我惊喜。”

晨洲的脸就变了。

他站起来。

明明那么矮一点,但他站起来的那个瞬间,赫尔觉得气场居然不弱。

“你不要伤害他。”晨洲的童音软糯,“他是我们的爸爸。”

他此时很像是一只幼小的动物,在面对比自己强大十倍的敌人时,炸开了全身的毛,露出了还没有长全的牙齿。

赫尔看着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只是养父。”他纠正。

“是爸爸。”晨洲说,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赫尔。

“养父。”

“爸爸。”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赫尔看着他,忽然想起贝利。

阿连德家族的男人,骨子里都有这种倔强——

只是贝利的倔强是暴烈的、外露的、带着攻击性的,而这个孩子的倔强是安静的、克制的。

赫尔笑了一下,没有再争。

“随你怎么喊,反正一会儿他都要死。”他已经不再花力气争吵。

“不会的。”晨洲的声音平稳,“爸爸身边有保镖,他们很厉害,都是最强的。”

赫尔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倔强的孩子。

“保镖?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实力?再说?”

晨洲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抬起来,看着赫尔。

那双眼睛里防备警惕,还有好奇。

赫尔目光落在茶几旁边的一把实木椅子上。

那把椅子是别墅自带的家具,厚重的老式风格,椅腿是实木的,有成年人的手腕那么粗,是硬木。

赫尔走过去,一手握住椅腿的顶端,没有借力,没有蓄势,只是那么随意地一掰——实木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纤维被强行撕开的“噗”声,像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晨洲的眼睛睁大了一些。

赫尔手里握着那截被掰下来的椅腿,断面参差不齐,木刺支棱着,像一颗被拔掉的牙齿。

他看了晨洲一眼,然后把椅腿换到另一只手里,五指慢慢收紧——实木在他的掌心里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木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地落下来,像被碾碎的骨头渣子。

他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肌肉绷得像钢丝。

几秒钟之后。

那截椅腿,就这么像一块豆腐轻轻捏碎。

赫尔故意把掌心里的木屑抖落在晨洲面前,然后重新看向他。

晨洲站在那里,看着地上那堆碎木屑,看了很久。

他害怕了。

他知道这个蓝眼睛的舅舅很强——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

但他不知道他强到这个地步。

“你的养父,”赫尔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即便是带再多的人,恐怕都不是我的对手。来多少——都是死。”

“我还正愁怎么杀他,他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我的事。”

晨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像一台被突然启动的小机器,齿轮咬合,轴承转动,每一个零件都在拼命地运转。

爸爸要来。

爸爸带着保镖来了。

但这个男人——

这个自称是他叔叔的男人——

一只手就能捏碎实木的椅腿。

爸爸的保镖能打过他吗?

那些穿黑色衣服的叔叔,他们很厉害吗?

他们能挡住这个人吗?

他想起盛楠的脸。

想起盛楠每天早上送他去学校的时候,总是懒洋洋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没睡醒的猫。

如果盛楠死了?

这个想法,只是想,就扎进了晨洲的脑子里,扎得他整个人都疼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晨屿。

弟弟还在睡,金色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们被绑架了,不知道爸爸来救他们了,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有多危险。

晨洲闭上眼睛。

灰蓝色的瞳孔被眼皮遮住了,睫毛在微微发颤。

他在想。

在想怎么办。

在想怎么才能让爸爸不要来。

在想怎么才能让这个叔叔改变主意。

在想怎么才能——让所有人都活着。

他睁开眼睛,看着赫尔。

“你要怎么样才会罢休?”

赫尔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孩子。

他以为晨洲会哭,会闹,会求他不要伤害盛楠。

他突然对这个孩子的兴趣,已经超过了对盛楠的兴趣。

“我来这里就两个目的,”赫尔像是在跟一个平等的对手谈判,“带走你们,杀了盛楠。做完就走。这个地方——我没有任何好感,也不稀罕。”

晨洲沉默。

很久。

“如果我跟你走,你放了弟弟和爸爸。可以吗?”

房间里安静了。

赫尔站在窗前,看着晨洲。

沉默。

赫尔笑了。

晨洲问。

“你带我们回去,做什么?是喜欢小孩?”

赫尔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喜欢小孩?

“当然不是。你们是阿连德的血脉,必须回去。接任未来的帝国。那可是你们父亲的。我只是暂时接管了。”

他的声音在说到“暂时”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加重了一些。

晨洲抬起头,看着他。

“弟弟太小了,你说的地方可能不适合他。他应该留在这里。这里有学校,有朋友,有爸爸。他喜欢这里的蛋糕,喜欢每天早上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他怕热,怕虫子,怕黑——”

他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晨洲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我可以完全听话。可以学任何东西。可以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说完。

晨洲声音有些哽咽。

想到要与弟弟和爸爸分开,他心口涨得酸疼。

赫尔看着他。

他在谈判。

一个六岁的孩子,在被绑架的情况下,在亲眼看到对方一只手捏碎实木椅腿之后,在知道这个人要杀他爸爸之后——他在谈判。

他在用自己的自由,换弟弟的安全。

他在用自己的未来,换盛楠的命。

赫尔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尖锐的物件卡在食道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

这个孩子的心思,深得不像是六岁。

这个六岁的孩子,在做的事情,比很多成年人在绝境中能做到的都要多。

“你的提议,值得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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