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来个终身监禁……做做贡献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盛楠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踉跄着冲到门口,差点撞上从里面推门出来的沈先辞医生。

这个被时纪墨带过来,为他准备的医生。

沈先辞摘下口罩,脸上是疲惫,但眼神是松弛的。

“脱离了危险。中弹的是右边的肺部,病人失血很多,但身体素质极好,手术很成功。他不会有事的。好好休养就行。”

病床上的时纪墨正在沉睡。

脸色苍白得几乎和枕头融为一体。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牵着他最后的生命体征。

盛楠跟在病床后面,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心酸?

心疼?

很奇妙。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对时纪墨出现这种感觉。

护士们把时纪墨安顿好,调好了点滴的速度,记录了一遍生命体征,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时纪墨微弱的、均匀的呼吸声。

盛楠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坐在那里。

看着他。

龙影的人从一开始就把整层病房都接管了。

电梯口、楼梯间、走廊两端、甚至隔壁的空病房里,都安排了他们的人。

时纪墨的病房门口守着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两尊门神。

所有进出的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的查验——医生、护士、护工、送餐的——每一个人都要对得上身份,对不上的一律不放行。

盛楠看着他们布防,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必要的。

而这时。

麦斯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眼镜,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个病历本,步伐从容地走进了病房区。

他的装扮没有任何破绽。

他的步态、姿势、甚至呼吸的频率,都刻意模仿了一个中年医生的样子。

微微驼背,步伐不快不慢,偶尔低头看一眼病历本,偶尔抬头对路过的护士点一下头。

一切都天衣无缝。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身上的味道。

那是贝利庄园里特有的味道——是一种混合了枪支保养油、雪茄烟丝、和某种热带植物气息的味道。

麦斯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盛楠正坐在时纪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但盛楠的耳朵在那一瞬间竖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

中等身材,微微驼背,戴着口罩,手里拿着病历本。

看起来就是一个来查房的普通医生,没有任何异常。

但盛楠的鼻子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那种味道。

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弥漫在病房的空气里。

!!!

盛楠看着那个“医生”一步一步地走近,看着他的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他的目光从病历本上移开,落在自己身上。

那个眼神——哪怕隔着眼镜和口罩,盛楠也认出来了。

麦斯。

盛楠身形一闪,从床底溜了过去。

“来人!!!”

麦斯的脚步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已经从口袋里抽出了手,指缝间夹着一片薄薄的、锋利的手术刀片,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但他的动作只做到了一半。

门开了。

龙影的人几乎是同时冲进来的,一个从正面扑向麦斯,一个从侧面切断了通往病床的路线。

麦斯侧身闪过第一个人的攻击,刀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堪堪擦过那人的衣领。

但他的后背暴露了——第二个人从后面锁住了他的手臂,第三个、第四个人紧跟着涌进来,将他按在了地上。

麦斯被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地砖,眼镜歪到了一边,白大褂在挣扎中被扯开了两个扣子。

他没有再动,不是因为挣不开,而是因为挣开也没有意义。

四对一,他已经输了。

盛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为什么要杀我?”

麦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效命,没有为什么。”

盛楠没有再问。

他问之前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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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斯不是那种会被质问动摇了人,不是那种会在失败之后痛哭流涕或者愤恨咒骂的人。

他是一个工具——

一把被磨得锋利的、没有感情的刀。

刀不会问为什么要杀人,刀只是执行。

盛楠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什么。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时纪墨——心电监护仪还在嘀嘀地响,波形平稳,数字正常。

刚才那阵骚动没有吵醒他。

或者说。

他现在的状态根本醒不过来。

盛楠松了一口气。

他转向龙影的人,声音压低了一些,怕吵到时纪墨。

“带出去。”

龙影的人点了点头,把麦斯从地上拽起来。

麦斯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架着自己的胳膊,膝盖在地上磕了一下,也没有出声。

他的白大褂在起身的时候被扯得更开了,露出里面黑色的战术背心,和腰带上几个空着的卡扣——那些卡扣上本来应该挂着什么东西,但已经被提前取下了。

出病房后。

“赫尔绑架了我的孩子。”

“那是老板的孩子。”麦斯说。

盛楠的眉头皱了一下。

没有纠正他。

没有意义。

他和麦斯之间隔着的不是语言,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们如果回到墨西哥,会成为下一个贝利。”

麦斯看着他。

那张扑克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是开心。

“那样不好吗?我可以再成为他们的保镖。”

盛楠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和这样一个被彻底洗脑、把暴力当成信仰、把杀戮当成使命的人说话,像是在对一堵墙喊话。

他不再说什么了。

“麦斯。你走吧,我不要你的命。”

麦斯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那大概是他今天最大的反应了。

“毕竟我不是阿连德家族里的那群人,不以杀人为乐。”

麦斯沉默了片刻。

“那我也会死。没有杀掉你,我就是死。”

盛楠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麦斯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居然可以不带任何情绪的对死亡的接受。

盛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麦斯不是一个坏人,他只是一个被训练成了工具的人。他没有自己的意志,没有自己的选择,没有自己的人生。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执行命令,完成使命。

完成了,他活着。

失败了,他死。

就是这么简单。

这么干净。

这么悲哀。

盛楠沉默了一会儿。

“将他交给警察吧。”他不想再多看一眼,“来个终身监禁。也好……做做贡献。”

他说“做做贡献”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终身监禁,对麦斯来说,也许比死更残忍。

一个一辈子都在战斗、在执行任务、在刀尖上行走的人,被关在四面白墙的牢房里,无事可做,无处可去,无人可杀——

那大概是最漫长的酷刑。

“是。”然后押着麦斯走了出去。

然后他转身回到病床前,坐下来,又看了一眼时纪墨。

“你好好睡,我去接孩子们回来。”

走廊里。

龙影的人已经在等着他了。

“盛少爷,龙影目前在沪市可调用的人手,一共三十四人。全部待命。”

“留下一半,保护时纪墨。剩下十七人,跟我走。”

门口停着三辆黑色的装甲,引擎已经发动了,低沉地轰鸣着。

盛楠拉开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副驾驶的位置。

他系上安全带,动作很利落。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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