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说的那些,我会自己去了解

晨洲看着照片上的男人。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镜头。

他的五官和晨洲极其相似——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颌线条。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完全不同。

晨洲的眼睛是安静的、克制的、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而照片里那个男人的眼睛——冷得让人不敢直视,像一把没有鞘的刀,随时准备割伤靠近它的任何人。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晨洲开口,但是没有了后半句。

赫尔看着他。

这个五岁的孩子——只是坐在那里,捧着那杯牛奶。

赫尔真的觉得,哥哥这一生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是生了这个孩子。

他真是喜欢极了。

“我慢慢告诉你。”赫尔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得很缓。

.“你父亲叫贝利·阿连德,是墨西哥阿连德家族的继承人。你母亲叫晨露,是一个亚裔女人。他们在墨西哥认识,后来有了你和晨屿。这些你可能不知道,但你大概知道——你后来被盛楠收养了。”

晨洲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些。

他知道自己和弟弟是被盛楠收养的,知道他们的亲生父母已经不在了。盛楠没有瞒过他。

“但你不知道的是——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赫尔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盛楠当年被人抓到了墨西哥,你父亲……他看上了盛楠。”赫尔的措辞很克制,但“看上了”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把盛楠关起来,想要他臣服。后来有人去救盛楠——那个叫时纪墨的男人,跟你父亲打了一场硬仗。你父亲在那场仗里受了重伤,但不是死在那时候。”

他停了一下。

看了着晨洲的眼睛,仔细观察他的变化。

“你父亲后来死在了时纪墨的地盘。”赫尔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如果不是盛楠出现在,你父亲不会受伤,不会死。你母亲……也不会死。”

晨洲的睫毛颤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恢复了平静。

“你母亲是为了保护盛楠死的。”赫尔的声音轻到了极致。

房间里安静极了。

晨洲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赫尔看着他,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说多了,反而像是在伤口上反复地捅。

晨洲又看了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晨洲开口,“他真的跟我长得很像。”

赫尔点了点头。

“但你比他好看。”

“好了言归正传,我这次来的第一目的,就是带你们回去。”

晨洲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那里才是你们最终的归属。”赫尔的语气笃定。

“你们属于那片土地。墨西哥,阿连德家族。那是你们的根,你们的血统,你们的姓氏。”

晨洲沉默了很久。

直到晨屿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爸爸”。

那一声“爸爸”让晨洲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沙发上的弟弟——

晨洲看了他很久。

然后。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赫尔。

“爸爸没有害死谁,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会自己去了解。”

……

另一边。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

盛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的白色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从胸口往下,全是一片一片的暗红。

那是时纪墨的血。

他就那么坐着,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两朵被碾碎的花。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次。

一个护士匆匆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装满了血纱布的托盘,脚步快得像在跑。

盛楠猛地抬起头,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护士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门又关上了。

红灯还亮着。

盛楠盯着那盏灯,盯得眼睛发酸,盯到视线开始模糊,盯到那盏红灯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开始发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小臂,然后是整条胳膊,最后全身都在抖。

他把双手压在腿下面,想止住颤抖,但压不住。

那种抖不是来自肌肉,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

来自心脏。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

第几次亲眼看着身边的人死亡。

他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为什么他身边的人都在死?

为什么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拖入深渊?

母亲生他的时候死了。

晨露为了保护他死了。

贝利因他而死。

父亲也死了。

现在,就连这个强悍如此的时纪墨——也躺在里面,生死不明。

盛楠把脸埋进双手里。

他的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揪着,头皮传来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清醒之后是更大的恐惧——如果时纪墨死了?

他不敢想。

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护士的,是军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沉重,有力,节奏分明。

那个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来。

“盛少爷。”是龙影的声音。“两个小少爷,被绑架了。”

盛楠的心沉了一下。

脑袋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谁做的?”

“黑蛇。”

盛楠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

“找到下落。”

“已经找到了。但时爷还在昏迷,龙影只听从时爷的命令。没有他的授权,我们……”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龙影是时纪墨的私人力量,只听命于时纪墨一个人。

没有时纪墨的命令,他们不会动。

盛楠猛地感受到了心脏转疼痛,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晕过去。

他猛然过身,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用疼痛来逼自己转移注意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砰。”

闷响在走廊里回荡开来,手背上的皮破了,血从指节的伤口里渗出来,在白色的墙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然后。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枚戒指——

时纪墨给他的那枚戒指。

那是时家世代相传的信物。

“如果,有时家的传家戒指呢?”

龙影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盛楠。

目光变了——不再是公事公办的冷静,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某种敬意的郑重。

“盛少爷,”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那枚戒指……是时家的象征。”

“他给我了。现在,龙影能不能为我所用?”

“能。”

他转身,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很快。

收线之后,他看着盛楠。

“在部署了。”

“准备好了立即出发!”

“是。”

盛楠看着急救室的灯。

“时纪墨,”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给我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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