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们被绑架了?

麦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张扑克脸,像一面没有风的湖,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平视着赫尔,沉默了一瞬。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音节。

他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赫尔站在窗前,看着麦斯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的树荫下。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半截的伯爵茶,终于喝了一口。佛手柑的味道在舌尖上弥漫开来,清香,微苦,回甘。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院子里那辆车的后座上,两个孩子还在昏迷。

赫尔看着那辆车,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响动——从院子里传来的,像是有人在车后座上翻了个身。

醒这么早?

他放下茶杯,走了出去。

晨洲醒来。

他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车顶——灰色的绒布,不是家里那辆装甲车的黑色皮革。

他看到了车窗——外面是陌生的院子,有树,有草坪,有一栋他不认识的房子。

他看到了——

一张脸。

灰蓝色的眼睛对上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他的浅,蓝得更纯粹,像被水洗过的天空。

晨洲没有尖叫,没有哭闹,甚至没有动。他只是躺在那里,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认出了这张脸。

那个叔叔。

那个去学校发奖状,让他觉得“格外亲近”的叔叔。

此刻。

这个叔叔正站在车门外,微微弯着腰,透过半开的车窗看着他。

“醒了?”

赫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说话。

晨洲没有回答。

他慢慢坐起来,动作很缓,一边坐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然后。

他看了看弟弟。

晨屿歪在座椅的另一端,金色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小嘴微微张着,还在睡。

他的呼吸很均匀,看起来没有被伤害的痕迹,但他的双手被一根软性的束带松松地绑在一起——不紧,不会勒伤皮肤,但足以让一个五岁的孩子无法轻易挣脱。

晨洲的目光在束带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转头看向赫尔。

“这是哪儿?”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赫尔微微挑了一下眉。

这个反应——

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一个安全的地方。”他说,语气依旧温和。

晨洲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眼,看着赫尔。

“我们被绑架了?”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直接让赫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一个真实的、被逗乐了的笑。

“你觉得呢?”他反问。

晨洲没有回答。

但他也知道——这个蓝眼睛的叔叔,不会伤害他。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知道。

只是一种感觉。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晨屿的脸颊。

温的。

呼吸平稳。

心跳正常。

他收回手,重新看向赫尔。

“他什么时候醒?”

赫尔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看着他碰弟弟脸颊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看着他收回手后迅速恢复的冷静和戒备。

那张和贝利一模一样的脸上,有着贝利小时候带他玩时的……柔软。

“再过三四个小时。”赫尔说,“药量很小,不会伤到。”

赫尔站在车门外,看着这个孩子。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晨洲的黑色头发上,落在他灰蓝色的眼睛里,落在他攥着弟弟衣角的小手上。

那双眼睛。

那双和贝利一模一样的灰蓝色眼睛。

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像两颗新的——玻璃珠。

赫尔忽然想起贝利。

想起他哥哥活着的时候,那种暴戾的、阴晴不定的、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场。

贝利·阿连德是一个让人害怕的人,从出生到死的那一天,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软弱的一面。

但贝利在看他的时候。那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和现在的晨洲一模一样。安静的,克制的,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眼睛后面。

赫尔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有些酸……

有些哽……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晨洲看了他一眼。“你知道的。”

赫尔又笑了。

这次的笑比刚才更深了一些,眼角都漾开了细纹。

“有没有兴趣听一个故事?”赫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只随时会跑掉的猫。

晨洲没有回答。

但赫尔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那种极细微的、下意识的反应,出卖了一个五岁孩子对“故事”这个词本能的好奇。

赫尔笑了一下。

没有揭穿他。

“外面凉了,”他随意得像一个普通的长辈在跟晚辈说话,“把弟弟带进去,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晨洲转过头。

他看了一眼歪在座椅另一端的晨屿——金发的小家伙还在呼呼大睡。

那张小脸上没有任何不安,仿佛只是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打了个盹。

晨洲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赫尔拉开车门,俯身进去,动作很轻地把晨屿从座椅上抱起来。

五岁的孩子在他的臂弯里轻得像一团棉花,金色的头发蹭在他的下巴上,软软的,带着一股奶香味。

晨屿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小脑袋往赫尔的肩窝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赫尔抱着晨屿直起身,转向晨洲,微微弯腰,空出一只手——

“不用。”

晨洲的声音很淡,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的身高才到赫尔的小腿,但那个站姿——脊背挺直,下巴微抬,灰蓝色的眼睛平视着前方——

很是可爱。

赫尔看着他,又笑了。

“好。”

他没有勉强,转身往别墅里走。

晨洲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进了屋。

赫尔把晨屿放在沙发上,从旁边扯了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

赫尔直起身,对旁边的人吩咐了一句。

那人点了点头,很快端了一杯牛奶过来——温的,甜度适中,杯子的温度刚好能暖手。

晨洲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看了赫尔一眼。

那一眼里有防备,也有疑惑。

“你喜欢喝甜的,”赫尔说,语气平淡“我查过。”

晨洲没有问他怎么查的。

他只是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

牛奶的温度刚刚好,甜度也刚刚好——和家里保姆热的一个味道。他把杯子捧在手里,没有继续喝,也没有放下。

赫尔在对面的一张扶手椅上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晨洲。

那目光终于带了温度——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按这里的说法,”赫尔开口了,“你应该叫我Tío。”

“……Tío?”晨洲抬起眼。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自己没有听清楚的词。

赫尔点了点头。

“你们是我哥哥的孩子。”赫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贝利·阿连德。他是你们的父亲。”

“什么意思?”他问。

赫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出手机,将里面贝利的照片点出来,然后转过去,给晨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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