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送行

希拉尤恩脸上表情变了。

那嬉皮笑脸的脸,变得严肃,眼神发冷。

他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寻找脱身机会。

“他娘的,这老小子想弄死咱们,真没想到他娘的,这样小气。”

他咒骂一声。

稳住车身。

瞥了一眼后视镜,发现又有两辆车从后方紧咬上来,对方的车窗摇下,伸出了黑洞洞的枪口!

“低头!”

时纪墨厉声喝道,同时自己俯低身体。

哒哒哒——!

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大部分打在加固的车身上,撞击声嘎嘎作响,也有几发穿透了非关键区域的装甲,在车内迸射出火花。

对方火力十足。

在猛攻之下,防弹玻璃终于不堪重负,哗啦一声碎裂,冷风裹挟着硝烟味灌入车内。

希拉尤恩脸色越发阴沉。

他知道这辆车撑不了多久了。

前方是一个急转弯,右侧是陡峭的斜坡,下方隐约可见废弃的码头和堆叠的集装箱。

“时先生,敢不敢玩把大的?”

希拉尤恩吼道。

声音在呼啸的风声和枪声中有些失真,但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时纪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没有丝毫犹豫,只吐出一个字。

“跳!”

几乎在同时。

希拉尤恩猛踩刹车,并同时将方向盘打死!

越野车在高速中发出濒临解体的声音,轮胎冒出白烟,车尾横扫,险之又险地在弯道边缘做了一个近乎失控的漂移,车身横了过来,暂时挡住了后方追兵的射击视线。

就是现在!

两人几乎是同步动作。

解安全带。

时纪墨打开变形的车门,希拉尤恩则直接踹开了他那侧已经碎裂的车窗。

“跳!”

两道身影如同猎豹般从失控的车辆中跃出,朝着右侧陡峭斜坡翻滚而下!

轰——!

失去控制的越野车在下一刻,被后方来不及刹车的车狠狠撞上,翻滚着撞断路边的护栏,带着一溜火星跌下斜坡,在下方不远处轰然爆炸,燃起冲天火焰,将漆黑的夜空映得一片通红。

爆炸的气浪和火光暂时遮蔽了追击者的视线,也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时纪墨和希拉尤恩在陡坡上翻滚下滑,尖锐的岩石和灌木枝条划破了后背和四肢,留下道道血痕。

时纪墨用双臂护住头脸。

骨骼分明的手背被划得血肉模糊,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落地瞬间就势一滚,卸去大部分力道,半跪在地,迅速观察周围。

希拉尤恩同样狼狈,额头上那道刀疤旁添了新伤,但他动作更快,已经拔出了随身携带的紧凑型冲锋枪,警惕地指向坡顶。

坡上。

追兵的车队乱成一团。

急刹车声。

咒骂声。

对着燃烧残骸和下方黑暗处盲目扫射的枪声响成一片。

火光跳跃,人影晃动,暂时没人敢轻易冲下陡坡搜索。

“走这边!”

希拉尤恩低声道。

指向斜坡下方不远处那片杂乱堆叠的集装箱阴影。

那里是废弃码头区,地形复杂,易于隐藏和迂回。

两人没有停留。

借助阴影和地形的掩护,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集装箱迷宫般的通道之中。

身后。

贝利派来的送行队伍,只能对着燃烧的车辆残骸和漆黑的废弃码头区,徒劳地倾泻着子弹,却再也找不到目标的身影。

时纪墨的西装破损,手背渗血,但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慑人。

希拉尤恩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狰狞的笑容。

“真他娘的刺激!”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看向时纪墨。

“时先生,身手不错。看来咱们的合作,从今晚开始,就算是真正过命的交情了。”

时纪墨没有接话。

只是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确认不影响行动。

贝利的反应如此激烈,恰恰说明他触碰到了对方的敏感神经。

而这场失败的截杀,也意味着他们与贝利之间的敌对,已经彻底从暗处摆到了明面,再无转圜余地。

必须加快行动了。

小东西还在那个疯子的庄园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是变数。

夜色中。

两个刚刚经历生死时速的男人,在废弃码头的阴影里,迅速制定了下一步的计划。

翡翠穹顶酒店。

私人休息室。

贝利指尖夹着雪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麦斯发来的最新加密信息。

「少爷仍在密室内,持续约两小时十七分钟,目前未触碰任何警报。」

贝利看着。

非但没有震怒,刀锋般的嘴角反而缓缓勾起近乎愉悦的弧度。

果然……

他的宝贝比他想象中更大胆,也更有趣。

这么长时间。

面对如此庞大黑暗的秘密,竟然没有崩溃,反而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

他是在寻找武器吗?

寻找能刺向自己的利刃?

还是仅仅被那纯粹的罪恶所震撼和吸引?

“有意思……”

贝利低声自语,将手机锁屏。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甚至比他预期的还要精彩。

他期待着盛楠知晓一切后的眼神。

会是恐惧?

厌恶?

这时。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安静候立的晨露身上。

她美则美矣,眼神却有些空茫,显然心思早已不在这里。

贝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冰冷的了然。

他信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晨露立刻收敛心神,垂下眼睫。

“你先回去。”

贝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仿佛只是随口吩咐。

眼眸紧锁住她,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劝你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更别试图靠近不该靠近的地方。否则,后果……不是你,或者任何人,能承担的。”

晨露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

低低应了声。

“是。”

但贝利后面那句充满威胁的话语,她并未真正深入脑海,只听到了“回去”二字。

很快。

一辆低调但防护严密的车辆,将晨露送离了喧嚣的酒店。

一回到庄园花房。

晨露便潜退了佣人。

“今天喝的有些多,我先休息,去帮我准备一些醒酒的东西,然后就休息吧。”

佣人迟疑了一瞬。

“是,小姐。”

然后。

离开了花房。

当身边的人影消失。

她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微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冷静。

趁贝利还没有回来,可能是她见盛楠的好机会。

于是。

晨露提起碍事的裙摆,如同暗夜中的精灵,迅速而无声地潜入了主楼大门。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却空旷。

只有少数几个佣人在远处安静地做着清洁。

巨大的空间和复杂的装饰为她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她知道三楼是绝对的禁地,但是上次盛楠从上面被贝利带下来的情景历历在目,盛楠一定是藏在了上面。

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避开偶尔走过的佣人,她沿着华丽的旋转楼梯,悄无声息地摸上了三楼。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空气似乎都因这层楼的特殊而变得更加凝滞。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间间推开虚掩的房门查看。

客房。

小厅。

健身房……

都没有他的身影。

房间里都没人。

她的心沉了沉。

目光扫过,最终落在走廊更深处,那扇看起来异常厚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暗色金属门上。

那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而此刻。

密室内的盛楠,正全神贯注于一份关于阿连德家族与某国情报机构,灰色交易的加密文件,试图记住其中复杂的代号和资金流转节点。

突然。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但被安静无限放大的脚步声!

他浑身汗毛倒竖,第一个念头就是。

贝利回来了!

比他预想的早!

来不及多想。

他闪电般将手中文件归位,关掉工作台上方的阅读灯,然后如同一只受惊的猫,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凉的金属上倾听。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似乎在犹豫。

盛楠的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拧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准备伺机冲出去。

门外站着的人。

却不是预料中贝利那高大冰冷的身影,而是一个穿着华丽礼服,脸色苍白,眼神惊愕的女子。

“……晨露?”

盛楠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一时忘了身处何地。

他一把抓住晨露的手腕,动作有些粗鲁。

将她迅速拉进自己居住的卧室,然后反手关上门,并迅速锁上门。

他压低声音,急促地问。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上来的?贝利呢?”

一连串的问题让晨露回过神来。

见到盛楠。

她脸上瞬间飞起两片红晕。

“我……今天是贝利生日,我陪他去宴会,他让我提前回来了。”

她语速很快。

同样压低了声音。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房间。

“我就来找你。对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她说到一半。

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贝利的警告言犹在耳,这房间里……很可能有监控!

她迅速在房间里寻找,目光落在书桌上一支看起来普通的钢笔上。

她冲过去拿起笔,又扯过床上柔软蓬松的羽绒被,对着盛楠示意。

盛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两人迅速钻到被子底下,用厚重的羽绒被将自己完全蒙住,隔绝了可能存在的视线和收音。

黑暗中。

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晨露定了定神,她打开一条缝隙,透过来一小片光。

然后,开始写字。

「我是回来救你的,而且时纪墨来了。」

她能感觉到盛楠的手微微一颤。

盛楠沉默片刻。

「好不容易逃了,为什么要回来?这里太危险。」

晨露摇摇头。

虽然黑暗中他看不见。

她继续写。

「因为你在这里。」

简单的五个字,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盛楠心中一震。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感动,有愧疚,也有更深的责任感。

他写道。

「傻瓜。」

然后顿了顿。

又写。

「时纪墨……他怎么来了?」

盛楠根本没有想过时纪墨会来救他,因为他从来没有期待过他来,毕竟是他将自己送到了宠物岛。

他心里笑了。

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来。

晨露写。

「他为了来救你,这是第二次了。」

盛楠沉默一瞬,没想到时纪墨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来过了。

他继续写。

「我发现了贝利的罪证,记下了三成左右,内容都记在脑子里。」

晨露刚想继续写字。

详细说明初步想法和离渊可能的接应方式。

“咔哒。”

卧室门锁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刺耳!

两人身体同时僵住!

两人将手中的纸条全部塞嘴里吃下。

紧接着。

厚重的羽绒被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掀开!

刺目的灯光瞬间涌入,晃得人睁不开眼。

贝利如同从地狱踏出的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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