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疯狂的隐忍

那一夜之后,南宫青没有再踏入颜浅的房间。

他在自己的寝殿里坐了一夜。

烛火燃尽,天色泛白,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脑海里全是那张脸。

睡着时的恬静,蹙眉时的无辜,还有那些他留在那具身体上的痕迹——点点红斑,像是他亲手种下的印记。

他想再去。

想得发疯。

但他不能。

颜浅已经开始起疑了。

昨日早膳时,颜浅看他的那一眼,虽然只有一瞬,但南宫青看见了。那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信任,不是依赖,而是一种茫然的、困惑的、隐隐带着戒备的光。

不能再去了。

南宫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等等。

再忍忍。

颜浅发现师父最近有点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他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师父好像没以前那么爱看他了。

以前他们一起用膳的时候,师父虽然话不多,但目光总是落在他身上。他低头喝粥,师父在看他;他抬头说话,师父在看他;他吃完擦嘴,师父还在看他。

颜浅习惯了那种目光。

虽然有时候会觉得有点不自在,但更多的时候,他觉得那是师父在关心他。

可是这几天,师父不看他了。

准确地说,是不像以前那样看他了。

目光还是会落在他身上,但只是一掠而过,很快就移开。有时候他故意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师父就会垂下眼帘,端起茶盏,遮住自己的脸。

颜浅挠了挠头,有点懵。

他做错什么了吗?

这天午后,颜浅照例去书房找南宫青。

推门进去,南宫青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师父?”

南宫青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

“什么事?”

颜浅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我来研墨。”他说,“您昨天不是说今天要写东西吗?”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不必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今日不写。”

颜浅愣了愣。

不写?

昨天明明说好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南宫青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师父,”他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南宫青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来。

眼睛落在颜浅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没有。”他说,“你做得很好。”

颜浅不信。

“那您为什么不看我?”

南宫青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那脸上写满的困惑和委屈,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揪。

他想告诉他,不是不想看你,是不敢看。

不敢看你的脸,怕忍不住想碰。

不敢看你的眼睛,怕自己会失控。

不敢看你脖子上的那些痕迹——那些他亲手留下的痕迹,怕看了之后,今晚又会忍不住去找你。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最近宗门事务多,”他说,“有些累。”

颜浅眨眨眼:“累?那我给您泡杯茶?”

南宫青的唇角微微动了动。

“好。”

颜浅转身去隔间泡茶。

这一次,他没有手忙脚乱。茶叶放得不多不少,水倒得刚刚好,还知道先洗一遍茶。端出来的时候,茶水的颜色清亮亮的,飘着淡淡的香气。

南宫青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不错。”他说。

颜浅的眼睛亮了亮。

“真的?”

“嗯。”

颜浅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夸奖。

南宫青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一紧。

他想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发。

但他忍住了。

“回去吧。”他说,“今日不用你。”

颜浅愣了愣:“哦。”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

“师父,”他说,“您要是不舒服,就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南宫青看着他。

“好。”

门轻轻合上。

南宫青站在原地,端着那杯茶,很久没有动。

茶渐渐凉了。

他还是没有喝。

周寻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掌门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一动不动。

“掌门?”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南宫青回过神,把茶杯放下。

“什么事?”

周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颜师弟刚才去找我,”他说,“问我您是不是生他的气了。”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周寻说,“我说掌门只是事务繁忙。”

南宫青点了点头。

周寻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周寻深吸一口气。

“掌门,”他低声说,“您对颜师弟……是不是太过了?”

南宫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什么意思?”

周寻硬着头皮说:“颜师弟什么都不知道。他信任您,依赖您。您要是……”

他没说完。

南宫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周寻,”他开口,声音低沉,“你觉得本座是什么人?”

周寻低下头。

“您是掌门。”他说,“是正道魁首。”

南宫青的唇角微微扬起。

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正道魁首。”他重复了一遍。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下去吧。”他说。

周寻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掌门的聲音。

“周寻,这几日多陪陪他。”

周寻脚步顿了顿。

“是。”

门轻轻合上。

南宫青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间厢房。

门关着,窗也关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人现在一定在擦剑。

南宫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他。

想得发疯。

但他不能去。

至少现在不能。

颜浅坐在屋里,擦着惊鸿剑,脑子里乱糟糟的。

师父为什么不看他?

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还是说……师父发现了什么?

他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有什么东西压着他,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那些痕迹,第二天早上都会变成真的。

他想起师父说的“过敏”。

他想起师父看他脖子时那种目光。

颜浅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

红痕已经淡了很多,再过两天应该就消了。

他摸了摸那些痕迹,忽然有点害怕。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夜里。

颜浅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房梁。

今晚他特意没有睡那么早。

他想看看,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沉。

他想挣扎,想爬起来,可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

意识渐渐模糊。

门外的廊下。

南宫青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站了很久。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栓。

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进去。

就能看见那张脸,就能碰触那具身体,就能——

但他没有推。

他松开手,转身离开。

回到寝殿,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脑海里全是那张脸。

睡着时的恬静。

醒来时的茫然。

笑起来时的眉眼弯弯。

还有那些痕迹——他亲手留下的痕迹。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但他没有起身。

再等等。

远处,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翌日清晨。

颜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睡着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

没有新的痕迹。

他愣了愣,摸了摸脖子。

那些旧的痕迹还在,但没有新的。

他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院子里,南宫青已经在等他用早膳。

见他出来,抬眸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早。”他说。

颜浅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粥碗。

他偷偷看了一眼南宫青。

那人低头喝茶,没有看他。

颜浅收回视线,继续喝粥。

一切如常。

但颜浅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觉得,师父好像……在躲着他。

不是那种明显的躲。

而是那种——明明坐在一起,却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颜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他就是有。

早膳用完,颜浅放下碗筷。

“师父,”他忽然开口,“我今晚能早点睡吗?”

南宫青的动作顿了顿。

“困了就睡。”他说,“不必问我。”

颜浅点点头。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师父,”他说,“您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

南宫青看着他。

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好。”他说。

颜浅笑了笑,转身离开。

南宫青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良久,他闭上眼睛。

好险。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想告诉他了。

差点就想把他拉进怀里,告诉他这些天他有多想他,告诉他那些痕迹都是他留下的,告诉他——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他眼里的信任。

那种干干净净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那双眼睛里的光,会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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