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啥意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颜浅渐渐习惯了在凌霄宗的生活。

每日卯时起床练剑,辰时用早膳,巳时去静室打坐,午时用午膳,下午继续练剑或去书房陪南宫青。酉时用晚膳,戌时回屋休息。

规律得像钟表。

南宫青还是那副样子——话不多,表情不多,看他的时候目光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颜浅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以前他研墨的时候,南宫青会站在他身边,偶尔指点几句。现在研墨的时候,南宫青坐在书案后,离他三步远。

以前他用膳的时候,南宫青会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现在用膳的时候,南宫青看着自己的碗,从头到尾不抬头。

以前他练剑的时候,南宫青会在旁边看着,偶尔出声纠正。现在练剑的时候,南宫青偶尔来,偶尔不来,来了也只是远远站着,看几眼就走。

颜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但那种被疏远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这天午后,颜浅正在院子里擦剑,周寻来了。

“颜师弟。”

颜浅抬头,看见周寻站在院门口,表情有点严肃。

“怎么了?”

周寻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颜浅放下惊鸿剑,看着他。

“什么事?”

周寻沉默了一瞬。

“外面有人在打听你。”

颜浅愣了愣:“打听我?谁?”

“不知道。”周寻说,“但消息已经传到宗门里了。”

颜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那张字条,想起那三个追捕他的人,想起那些觊觎“天生道体”的江湖人士。

“他们知道我在凌霄宗了?”

周寻点了点头。

“不止知道你在凌霄宗,”他说,“还知道你是掌门的入室弟子。”

颜浅的脸色变了变。

“那怎么办?”

周寻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怕?”

颜浅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怕。”他说,“我好不容易找到个安全的地方,不想再被人追着跑。”

周寻的笑容更深了。

“放心,”他说,“凌霄宗不是谁都能闯的。那些人在外面打听可以,真要进来抓人,还没那个本事。”

颜浅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有点不安。

“可是他们要是……”他顿了顿,“他们要是知道我是什么体质……”

周寻的目光闪了闪。

“天生道体的事,”他低声说,“掌门没让往外传。现在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颜浅愣了愣。

“那赵长老他们……”

“他们只知道你是掌门收的徒弟,”周寻说,“别的一概不知。”

颜浅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惊鸿剑。

剑刃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寒光。

“周师兄,”他忽然开口,“师父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找我?”

周寻沉默了一瞬。

“是。”他说。

颜浅抬起头。

“所以他收我当徒弟,是为了……”

“护着你。”周寻接过话,“让你有个名分,让那些想打你主意的人,掂量掂量。”

颜浅愣住了。

他想起那日在大殿上,南宫青当着所有长老的面,把那块玉佩递给他。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南宫青的入室弟子。”

他想起那些人离开时,赵鼎山灰白的脸色。

他想起南宫青说的那句话——

“本座的徒弟,打几个人,有什么要紧?”

颜浅低下头,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原来那个人,一直在护着他。

用他的方式。

“周师兄,”他问,“师父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寻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

“怎么这么问?”

“就是……”颜浅挠了挠头,“他好像不怎么理我了。”

周寻沉默了一瞬。

“掌门最近事务多。”他说,“你别多想。”

颜浅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知道,不是事务多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颜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白天周寻说的话。

有人在打听他。

那些人还没放弃。

如果不是凌霄宗,如果不是南宫青,他现在可能已经被抓走了。

颜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那张字条上的话——“各大门派及散修均已闻风而动”。

那些人,现在还在找他吗?

他们会不会找到凌霄宗来?

他们会不会……

颜浅忽然有点害怕。

不是怕自己被抓。

是怕连累南宫青。

那人为了护他,当众打了赵鼎山的脸。如果那些人真的找上门来,凌霄宗会不会因为他,惹上麻烦?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给那人添麻烦。

翌日清晨,颜浅照常去院子里练剑。

南宫青难得来了,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一套剑法练完,颜浅收剑站定,抬头看向他。

“师父。”

南宫青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这几日剑法有长进。”他说。

颜浅笑了笑:“师父教得好。”

南宫青看着他,带着一点颜浅看不懂的光。

“周寻跟你说了?”他问。

颜浅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说了。”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怕吗?”

颜浅想了想,诚实地点头。

“有点。”

南宫青伸出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颜浅愣了愣。

这是这些天来,南宫青第一次碰他。

头顶的温度很暖,暖得他有点想哭。

“不用怕。”南宫青说,“有我在。”

颜浅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阳光下,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疏离,没有冷淡,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

温柔。

“师父,”他问,“您这几天为什么不理我?”

南宫青的手顿了顿。

“没有不理你。”他说。

“有。”颜浅说,“您不看我,不跟我说话,我研墨的时候您让我回去,我泡茶的时候您说不用。”

南宫青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他眼睛里写满的委屈,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揪。

不是不理你。

是不敢理。

怕靠得太近,会忍不住。

怕看得太多,会失控。

怕对你太好,会让你发现——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事务多。”他说,“忙。”

颜浅看着他,忽然笑了。

“师父,”他说,“您说谎的时候,眼睛会眨。”

南宫青愣住了。

他看着颜浅那双弯弯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颜浅伸出手,把头顶那只手拿下来,握在手里。

“师父,”他说,“我知道您有事瞒着我。”

南宫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相信您。”颜浅接着说,“您要是想说,就说。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反正——”

他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

“反正您是我师父。”

南宫青看着他,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心疼,有庆幸,还有——

欲望。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

很小,很白,指节分明。

他想反握住。

想握紧。

想把他拉进怀里。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抽回手,拍了拍他的肩。

“练剑吧。”他说。

颜浅点点头,拿起惊鸿剑,继续练。

南宫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练剑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远处,周寻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掌门眼睛里翻涌的情绪,看着颜浅那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什么都不敢说。

不管是外面的那些人,还是里面这颗心。

都快要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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