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处置赵煊

颜浅没想到,处置赵煊的地方会是戒律堂。

更没想到,自己会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

戒律堂是凌霄宗处置违规弟子的地方,颜浅只听说过,从没来过。此刻他坐在那里,看着满屋子肃穆的人,心里有点发虚。

但面上不能虚。

他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南宫青。

那人坐得端端正正,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偶尔扫过堂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堂下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另一个是守夜的弟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两侧站着几位长老。赵鼎山的脸色最难看了,青一阵白一阵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人都到齐了。”周寻站在堂中,朗声道,“今日开堂,审理昨夜散修潜入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煊身上。

“赵煊,有人指认你昨夜与那散修接应,放他入宗门。你可认罪?”

赵煊猛地抬起头。

“我没有!”他喊道,“我没有放他进来!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

周寻没有理会他的喊叫,转向那个守夜弟子。

“你说。”

守夜弟子抬起头,看了赵煊一眼,又低下头去。

“昨夜丑时三刻,”他的声音低低的,“我看见赵公子从后院方向走过来。我以为他是起夜路过,没多想。后来……”

“后来怎样?”

“后来我看见他站在角门边,和一个人说话。”守夜弟子顿了顿,“那人穿着黑衣,不是宗门的人。”

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赵煊的脸更白了。

“你胡说!”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被旁边的弟子按住了,“我昨夜一直在屋里睡觉,根本没有出去过!”

守夜弟子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继续说。

“我亲眼看见的。那人给了赵公子一包东西,赵公子收了,然后打开角门,放那人进来。”

赵煊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诬陷我!”他吼道,“是谁让你这么说的?是不是他?”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颜浅。

颜浅愣了一下。

关他什么事?

“你恨我!”赵煊喊道,“你一直恨我!是你让他诬陷我的!”

颜浅看着他那副疯狂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他想起那天在回廊里,这人还嚣张得很,说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现在倒好,跪在地上,像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但他没有笑。

他只是看了赵煊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堂上的议论声更大了。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南宫青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

他站在赵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煊被他这么看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掌门,”赵鼎山终于开口,声音发紧,“此事尚有疑点,仅凭一个守夜弟子的话,如何能定小儿之罪?”

南宫青没有看他。

“赵长老,”他说,“你确定要本座拿出更多证据?”

赵鼎山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南宫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南宫青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扔在赵煊面前。

“这是什么?”

赵煊低头一看,脸色彻底白了。

那是一块布,从他衣服上撕下来的,就挂在角门的门栓上。

“昨夜事发之后,”南宫青的声音不疾不徐,“本座让人搜了角门。找到了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赵煊的房里,还找到了那包东西。是迷香。”

堂上一片哗然。

赵鼎山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赵煊彻底瘫在地上。

颜浅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迷香。

他想起了那些夜晚,那些奇怪的梦,那些醒来后脖子上的红痕。

但很快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赵煊,”南宫青的声音响起,“你可知罪?”

赵煊抬起头,看着那张清冷如雪的脸。

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我知罪?”他喃喃道,“我有什么罪?我就是恨他!他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凭什么住在后院?凭什么被你护着?凭什么……”

“凭什么?”南宫青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凭他是本座的徒弟。够了吗?”

赵煊愣住了。

他看着南宫青,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寒意,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南宫青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赵煊,”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勾结外人,危害同门,按门规该当如何?”

周寻上前一步。

“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赵煊的脸色惨白。

赵鼎山猛地跪下来。

“掌门!”他的声音在抖,“煊儿是我独子,求掌门开恩!求掌门……”

南宫青看着他,没有说话。

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

等掌门开口。

颜浅也在等。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煊,看着那个曾经嚣张跋扈的人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那晚那个人破窗而入时,自己心里的恐惧。

如果不是师父来得快,他现在……

他不敢往下想。

“师父。”他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南宫青也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他问。

颜浅站起身,走到堂中。

他看着赵煊,沉默了一瞬。

“你想害我,”

赵煊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不想你死。”颜浅接着说,“也不想要你被废了修为逐出宗门。”

堂上一片哗然。

赵鼎山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赵煊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颜浅转过身,看向南宫青。

“师父,”他说,“他恨的是我。怎么处置他,能不能让我决定?”

南宫青看着他。

“你想怎么处置?”

颜浅想了想。

“让他去后山面壁,”他说,“一年。这一年里,每天挑水砍柴,干最苦的活。一年之后,看他有没有悔改之心。”

堂上安静了一瞬。

周寻看着他,目光复杂。

赵鼎山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喜该忧。

赵煊也愣住了。

他看着颜浅,看着那张干净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为什么?”他问,声音沙哑,“我害你,你为什么……”

颜浅打断他。

“因为我师父说过,”他说,“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没有说的是——

因为他不想让师父为难。

赵鼎山是执法长老,在宗门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如果真的废了他儿子,往后师父和执法堂的关系,就彻底僵了。

他不想给师父添麻烦。

南宫青看着颜浅,他看出来了。

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傻瓜,是在为他考虑。

“好。”他说,“就依你。”

赵煊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赵鼎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对着颜浅深深一揖。

“多谢颜公子。”

颜浅侧身避开。

“别谢我,”他说,“我只是……”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他只是不想让师父为难。

但他没说。

人群散去。

戒律堂里只剩下颜浅和南宫青。

“师父,”颜浅开口,“我这样做,对吗?”

南宫青看着他。

“你觉得呢?”

颜浅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想让您为难。”

南宫青的目光闪了闪。

“傻猫。”

颜浅愣了愣。

傻?

“走吧,”南宫青收回手,“回去了。”

颜浅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走出戒律堂,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颜浅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他问,“您刚才叫我什么?”

南宫青脚步微顿。

“没什么。”

“有!”颜浅追上去,“你叫我傻猫!”

南宫青没有回头。

“听错了。”

“我没有!”

“有。”

“没有!”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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