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狼狈啊

颜浅摸了摸后脑勺那个包,估摸着原主就是被这帮人敲晕的,然后扔在这儿自生自灭。至于为什么没杀他——

刚才那番对话已经说明白了。

“那张脸,能卖个好价钱。”

颜浅的脸色更白了。

他想起那些小说里写的,什么采补之术,什么炉鼎,什么邪修……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开始翻原主身上带着的东西。

荷包,空的。玉佩,一块,成色不错,但上面刻着“颜”字。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像是从哪儿撕下来的。

颜浅展开那张纸。

是一张江湖传言,字迹潦草,内容却让他头皮发麻:

“武林第一美人现身江南,据传其体质特殊,乃是千年难遇的‘天生道体’,得之可功力大增。现各大门派及散修均已闻风而动,此子危矣。”

颜浅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武林第一美人。天生道体。各大门派闻风而动。

他默默把纸撕碎了,然后抬头看着那尊残破的佛像,表情安详。

“所以,”他轻声说,“我不仅是个炮灰,还是个唐僧肉?”

这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原主会一个人出现在荒郊野外?

颜浅按住太阳穴,努力去翻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化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颜府、灵堂、白幡、母亲的遗容、父亲的棺木……然后是仓皇收拾包袱的夜晚,管家塞来的银票和这张警告字条,再然后是一路北上的马车,夜宿破庙,后脑剧痛——

画面戛然而止。

颜浅摸了摸后脑勺那个包。

明白了。

原主父母双亡,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子,真惨啊。

不对,好像自己也是无父无母的孤子。这该死的命运,真惨啊。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天生道体”的风声,那些觊觎他体质和这张脸的人闻风而动。他收到警告连夜逃跑,却还是被人追上,打晕在这破庙里。

至于为什么没杀——死的“天生道体”没有用。他们要活的。

颜浅靠着佛像,开始回忆自己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

自己咋死的,熬夜看小说死的,有人信么?

在这样一个世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偏偏生得过分好看还身怀异宝的人,他的结局通常只有三种:被邪修抓走当炉鼎,生不如死;被正派“保护”起来,其实就是软禁;或者,运气好一点,遇到个愿意护着他的大佬,从此抱紧大腿。

颜浅的眼睛亮了。

对,第三条。抱大腿。

他不需要当什么武林高手,不需要复仇,不需要拯救世界。他只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摸鱼绝不加班。

那么问题来了:去哪儿抱大腿?

“各大门派均已闻风而动。”闻风而动,说明他们想要他。但他现在跑过去自投罗网,那不是抱大腿,那是送外卖。

他要找一个门派——第一,足够强,能镇得住场子。第二,足够正,不会把他当成修炼材料。第三,最好离这儿不远,他现在又饿又累,走不了太远。

颜浅冥思苦想,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好消息,有原主部分记忆。

坏消息,没有金手指,完蛋玩意。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位老先生。那是父母给他请的西席,学问不怎么样,却特别喜欢讲江湖轶事。老先生讲得最多的,就是一个名字——凌霄宗。

天下第一门派。掌门南宫青,年少成名,二十六岁便成为正道魁首,剑术通神,为人清冷孤高,不染凡尘。据说此人从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一心向道,是公认的正道楷模。

颜浅的眼睛越来越亮。

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意味着他对自己没兴趣。一心向道,正道楷模——意味着他不会干出那种把人关起来当炉鼎的缺德事。天下第一门派——意味着他足够强,能护得住自己。

完美。

颜浅一拍大腿,站起来。

等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水里的倒影。

这张脸。三百里路,一路上不知道要遇到多少人。他这张脸,走到哪儿都是活靶子。

颜浅咬了咬牙,蹲下来,把手伸进地上的泥坑里,搅了搅,搅出一把黑泥。

然后,他把泥糊在了脸上。糊了一层又一层,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他又从佛像后面扯下一块破布,胡乱裹在身上,把那身虽然脏了但依旧能看出是好料子的长袍遮住。

他看起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叫花子了。

颜浅对着小水坑自己的倒影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弯腰把裤腿挽起来,在小腿上又糊了一层泥。

行了。现在就算是那三个追兵站在他面前,也认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雨里。

三天后。

颜浅觉得自己快死了。

他真的走到了青州。靠着一双脚,一路乞讨,一路问路,硬生生走了三百里。脚底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厚厚的老茧。他瘦了一圈,脸上的泥干了又糊、糊了又干,结成厚厚一层硬壳,头发乱成鸡窝,浑身散发着三天没洗澡的酸臭味。

但好歹,他走到了。

站在凌霄宗的山门下,颜浅仰起头,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看着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的殿宇,看着山门上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凌霄宗。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湿。

到了。终于到了。

“喂,你是什么人?”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颜浅抬头,看见两个身穿青衣的年轻人站在山门两侧,腰间佩剑,表情警惕。是守山弟子。

颜浅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我是来报名的。”

“报名?”左边的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嫌弃”二字,“报什么名?”

“入门。”颜浅说,“听说贵派在招人,我想加入凌霄宗。”

两个守山弟子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不是友善的笑,是那种看笑话的笑。

“就你?”右边的弟子嗤笑一声,“你知道凌霄宗是什么地方吗?天下第一门!想进来的人能从山脚排到京城,你一个叫花子也敢来凑热闹?”

颜浅没有生气。他这三天经历了太多白眼和冷遇,早就练出了一张厚脸皮。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想试试。”

“试试?”左边的弟子扬了扬下巴,“那你知道入门考核考什么吗?第一关,武艺。你会什么武功?”

颜浅诚实地摇头:“不会。”

“第二关,根骨。你测过根骨吗?”

颜浅继续摇头:“没有。”

“第三关,悟性。你读过什么书?”

颜浅想了想,报了几个书名。

两个守山弟子听懵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右边的弟子皱眉,“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捣乱,赶紧走。”

颜浅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确实不怎么好看,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武功根骨,但他更知道,如果现在离开,等待他的只有那帮人的追捕。

“求求你们,”他说,声音很轻,“让我试试吧。就试一次。”

两个守山弟子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就在这时,山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颜浅转头看去。一群人从石阶上走下来。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清俊,气质温和。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装束的弟子,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各色物品。

“这是怎么回事?”那年轻男子走近,目光落在颜浅身上。

两个守山弟子连忙行礼:“周师兄。”

姓周的年轻人点点头,看向颜浅。颜浅也在看他。这人的气质真好,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

“你是来报名的?”周师兄问。

颜浅点头。

周师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温和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审视,又像是好奇。

片刻后,周师兄笑了。

“跟我来吧。”他说。

两个守山弟子愣了:“周师兄?”

周师兄摆摆手:“掌门近日正说要广开山门,不拘一格纳贤才。这位小兄弟既然有心,带去见见也无妨。”

颜浅的眼睛亮了。他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那两个守山弟子挥了挥手:“谢谢啊!”

两个守山弟子面面相觑。

“他谢什么?”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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