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投靠大佬去

凌霄宗很大。比颜浅想象中还要大。

石阶蜿蜒而上,穿过云雾,穿过松林,穿过一座又一座殿宇。周师兄走得从容,颜浅跟得气喘吁吁,腿肚子直打颤。他这三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这口气快散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到了。”周师兄的声音传来。

颜浅抬头,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一座大殿前。殿门大开,里面隐约可见人影。

周师兄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去吧,掌门就在里面。”

颜浅的心跳忽然加快了。掌门。南宫青。他要抱的那根大腿。

不得不说,这狗运气就是好。虽然来的时候不光彩,但是进展顺利啊。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大殿。

殿内光线有些暗。颜浅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殿中央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墨发以玉冠束起,露出一张清冷如雪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薄唇轻抿,周身气势冷冽,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就那么坐着,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滞了。

颜浅的脚步顿住。

他忽然想起那位老先生讲过的江湖轶事:“南宫掌门此人,不笑的时候像把出鞘的剑,笑的时候……其实也没人见过他笑。”

现在他信了。

“过来。”两个字,声音低沉,像玉石相击。

颜浅的腿不受控制地迈开,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在那人面前站定。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人的眼睛是极淡的灰色,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缓缓打量。

颜浅有种被X光扫描的感觉,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叫什么名字?”

“颜……颜浅。”

“哪里人?”

“江南。”

“为何要入凌霄宗?”

颜浅张了张嘴。他想说一堆冠冕堂皇的话,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变成了一句:“我想活着。”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太快,颜浅没看清。

“活着?”南宫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入我凌霄宗,未必就能活着。”

“但在这里活着的概率大一点。”颜浅说,“外面有太多人想抓我。”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自曝其短吗?告诉对方自己是个香饽饽,不是等于引狼入室?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颜浅只能硬着头皮站着,等着对方宣判。

南宫青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刚才更久,久到颜浅开始胡思乱想。

“把手伸出来。”南宫青忽然说。

颜浅一愣,下意识伸出双手。那双沾满污泥、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的手,就这么摊在南宫青面前。

南宫青垂眸看着,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颜浅的手腕。那人的手指修长,微凉,像上好的玉石。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停留了片刻。

“先去洗洗。”南宫青松开手,语气依然平淡,“洗完再来见我。”

颜浅还没反应过来,周师兄已经上前,温和地笑道:“随我来吧。”

颜浅糊里糊涂地跟着周师兄出了大殿,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院子。院子里有间厢房,门口站着两个小弟子,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布巾。

“热水已经备好了。”周师兄指了指厢房,“你先进去洗漱,换身干净衣服。有什么话,洗完了再说。”

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他这样子,确实是太埋汰了。三天没洗澡,脸上糊着泥巴,头发乱成鸡窝,浑身酸臭。

“多谢周师兄。”他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进了厢房。

厢房里热气腾腾,中间放着一个大木桶,桶里是冒着热气的水,水面飘着花瓣。颜浅看着那桶水,忽然有点感动。三天了。他三天没洗澡了。

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剥光,钻进木桶里,整个人沉进热水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爽。太爽了。

他闭着眼睛泡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慢慢搓洗。脸上的泥巴干了三天,早就结成硬壳,他拿水泡软了,一点一点往下搓。搓了半天,终于把最后一层泥巴洗干净,露出下面那张脸。

颜浅对着水面看了一眼。水雾缭绕,看得不太真切,但隐约能看出眉眼清隽,皮肤白皙。他也没多想,继续搓身上。

洗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把自己彻底洗干净,从桶里爬出来,擦干身上,换上托盘里的衣服。衣服是月白色的,料子柔软,绣着暗纹的云纹,比他身上那件破袍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他系好腰带,把湿漉漉的头发擦到半干,随便拢了拢,推门出去。

门外,周师兄还在等着。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然后愣住了。

颜浅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穿错了吗?”

周师兄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

月白色的衣袍衬得那人肤色白皙如玉,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风流意味,偏偏瞳孔又黑又亮,干净得像深山里的泉眼。鼻梁挺秀,唇色淡红,湿漉漉的墨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小了。

周师兄忽然明白,为什么掌门要让他先来洗漱了。掌门有点厉害!

“周师兄?”颜浅又叫了一声。

周师兄回过神,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没什么。随我来,掌门还在等你。”

颜浅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这一次,周师兄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他的脑子有点乱。刚才那个叫花子,和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他忍不住又偏头看了一眼。月光正好,照在那人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周师兄飞快地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想:这是捡了个什么回来?

殿内。南宫青依旧坐在原处。他听到脚步声,抬起眼帘。

颜浅跟在周师兄身后走进来,站定在殿中央。殿内的烛火摇曳,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南宫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这一次,他看了很久。久到颜浅开始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没洗干净。

然后,他看见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像是冰面下忽然有水流涌动。太快,他还没看清,就重新冻结成冰。

“颜浅。”南宫青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是。”

“抬起头来。”

颜浅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烛光里,那人的面容清冷如雪,薄唇微抿,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

“有意思。”南宫青说。

什么意思?颜浅心里犯嘀咕,但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老老实实地站着。

南宫青站起身。他走近了一步。又近了一步。颜浅下意识想后退,但硬生生忍住了。

那人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距离太近了。近到颜浅能看清他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从今天起,”南宫青说,“你住在我院子里,当我身边的侍童。”

颜浅一愣:“啊?”

“周寻。把我书房隔壁那间屋子收拾出来。”

周寻愣了愣:“那间不是……”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周寻立刻低头:“是,弟子这就去办。”

他转身快步离开,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烛光里,那两个人相对而立。一个清冷如雪,一个干净如玉。周寻收回视线,加快脚步离开。

殿内。颜浅还站在原地,脑子有点懵。住在他院子里?书房隔壁?这是什么待遇?

“掌门,”他小心翼翼地问,“我什么都不懂,住那么近,会不会不太方便?”

南宫青看着他。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不懂可以学。”他说,“跟在我身边,慢慢学。”

颜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跟在他身边?这大腿,好像抱得有点太成功了?

南宫青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头来。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留下颜浅一个人站在殿内,对着一室的烛光发呆。

半晌,他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就这样?

颜浅想了想,没想明白。算了,不想了。反正大腿已经抱上了,管他什么意思呢。

他打了个哈欠,跟着周寻安排的人,往那个“书房隔壁”的院子走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