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好看也是愁人

婚礼开始了。

新郎官是王伯的小儿子,二十出头,长得憨厚老实,穿着大红喜袍,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新娘子是邻村的,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但身段纤细,走路袅袅娜娜的。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一套流程走下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颜浅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在现代参加过婚礼,都是西式的,白婚纱、戒指、香槟塔。这种红盖头、拜天地、敬茶的婚礼,他只在电视里看过。

“好看吗?”南宫青问。

“好看。”颜浅眼睛亮亮的,“你以前参加过吗?”

“没有。”

“那你是第一次?”

“嗯。”

颜浅笑了。“那我们都是第一次。”

拜完堂,新娘子被送进洞房,新郎官留下来敬酒。王伯领着儿子一桌一桌地敬,敬到颜浅这桌的时候,新郎官愣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这位是……”

“颜公子,就是那个画画的。”王伯在旁边介绍。

新郎官回过神来,赶紧举杯。“颜公子,久仰久仰,多谢赏光。”

颜浅站起来,举杯碰了一下。“恭喜恭喜。”

新郎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南宫青,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笑了笑,跟着王伯走了。

颜浅坐下来,发现南宫青在看自己。

“怎么了?”

“你刚才笑得太好看了。”

颜浅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你……你说什么呢。”

“实话。”

颜浅低下头,假装吃菜。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半天没送进嘴里。

旁边桌的几个姑娘一直在往这边看。穿着粉衣裳的、穿着绿衣裳的、扎着红头绳的,年纪都不大,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她们凑在一起,低低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往颜浅这边瞟一眼,然后捂嘴笑。

颜浅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假装没看见。

南宫青也感觉到了。他没说话,但把椅子往颜浅那边挪了半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人开始过来敬酒了。

先来的是王伯的大儿子,端着一碗酒,脸喝得通红。

“颜公子!我敬你一杯!你画的那张像,我娘喜欢得不得了,天天挂在堂屋里看!”

颜浅站起来,端起酒杯。“客气了。”

两人碰了一下,颜浅抿了一口。他不太能喝酒,这一口下去,喉咙辣辣的,脸微微泛红。

接着又来一个中年汉子,端着一碗酒。

“颜公子!我媳妇那张也是你画的!画得真好!我敬你!”

颜浅又抿了一口。脸更红了。

又来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碗米酒。

“公子,你长得可真俊,比我年轻时候见过的所有人都俊。来,奶奶敬你一杯!”

颜浅不好意思不喝,又抿了一口。这回酒劲上来了,脑袋有点晕。

他坐下来,用手扇了扇风。

“没事吧?”南宫青低声问。

“没事……就是有点热。”

他的脸红得像擦了胭脂,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被酒染得红润润的。坐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朵半开的桃花。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旁边桌那几个姑娘终于按捺不住了。穿粉衣裳的那个站了起来,端着一杯酒,往这边走。后面两个推推搡搡地跟着。

粉衣裳姑娘走到颜浅面前,脸比衣服还红。

“颜……颜公子,我叫秀儿,是王伯家的表侄女。我敬你一杯。”

颜浅站起来,笑了笑。“你好,秀儿姑娘。”

秀儿看着他的笑脸,手抖了一下,酒洒了几滴。

“你……你笑起来真好看。”她说。

颜浅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秀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赶紧把酒喝了,转身跑回去。后面两个姑娘笑得前仰后合,推着她坐下了。

颜浅坐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是不是很红?”

南宫青看着他。“嗯。”

“像不像猴子屁股?”

南宫青嘴角动了一下。“不像。”

“那像什么?”

南宫青没回答。他拿起酒壶,给颜浅倒了一杯茶。

“别喝酒了。喝茶。”

颜浅乖乖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又过了一会儿,敬酒的人少了,大家开始吃菜聊天。颜浅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酒劲慢慢散了。

翠儿端着一盘红烧肉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颜公子,这盘是专门给你留的,五花三层,炖了一个下午。”

颜浅低头看了看,红亮亮的,闻着就香。“谢谢你,翠儿。”

翠儿笑了笑,正要走,又站住了。

“颜公子,你……你以后都不戴帽子了吗?”

颜浅想了想。“不戴了。反正大家都看见了。”

翠儿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太好了!我娘说下次你画画的时候,她想在旁边看着。”

“行…吧…”

翠儿高兴地点了点头,端着空盘子走了。

颜浅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软烂入味,肥而不腻。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

南宫青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瘦肉夹到颜浅碗里。

颜浅低头看了看,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肥的?”

“你每次都把肥的剩下。”

颜浅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注意过,但南宫青记住了。

他把那块瘦肉塞进嘴里,嚼了嚼,觉得比红烧肉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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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吃到下午才散。

颜浅喝了不少茶,酒劲彻底散了,但脸还是红红的——晒的。太阳从头顶照下来,晒得人暖洋洋的。

他和南宫青走在回家的路上,村里的小路窄窄的,两边是稻田,水面上映着蓝天白云。

“今天开心吗?”

南宫青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多行?”

“比还行多一点。”

颜浅笑了。“那就是挺开心。”

南宫青没说话。

“你猜我今天看见什么了?”颜浅忽然说。

“什么?”

“新郎官掀盖头的时候,新娘子哭鼻子了。”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你看见了?”

“嗯。我站在窗户边上看了一眼。”颜浅笑了笑,“她哭得可凶了,新郎官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

南宫青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你说,”颜浅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成亲的时候,新娘子为什么要哭?”

南宫青想了想。“大概是舍不得家。”

颜浅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开口。

“你要是成亲,你会让新娘子哭吗?”

南宫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颜浅,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没有新娘子。”

颜浅愣了一下。“那你跟谁成亲?”

南宫青看着他,没有说话。

颜浅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晒的,是真的红了。

“你……你看我干嘛。”

南宫青没回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颜浅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打鼓。他看着南宫青的背影,月白色的长衫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背脊挺得笔直。

他小跑了两步追上去。

“你还没回答我呢。”

南宫青没回头。

“你走那么快干嘛。”

南宫青还是没回头。

颜浅追上他,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南宫青。”

南宫青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颜浅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一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

南宫青低头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回家再说。”

“为什么要回家再说?”

“因为这里人多。”

颜浅看了看四周,田里没人,路上也没人。

“哪里有人……”

话没说完,南宫青已经转身走了。

颜浅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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