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桃花运

第二天,颜浅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一大早,院门口放着一篮子新鲜李子,上面还沾着露水。没有纸条,没有人,不知道是谁送的。

颜浅拎着李子进屋,举给南宫青看。

“有人送李子。”

南宫青看了一眼。“放着吧。”

“谁送的啊?”

“不知道。”

颜浅把李子洗了,咬了一口,酸甜酸甜的。他递给南宫青一个,南宫青没接。

“你吃。”

“你不吃?”

“不爱吃酸的。”

颜浅自己吃了三个,把剩下的放在桌上。

中午的时候,院门口又多了一碗绿豆糕。这回是翠儿送来的,她站在门口,笑眯眯的。

“颜公子,我娘做的,你尝尝。”

颜浅接过来道了谢,翠儿却没走,站在门口扭捏了一下。

“颜公子,你……你下午有空吗?”

“怎么了?”

“我娘说想请你来家里坐坐,喝杯茶。”

颜浅想了想。“行。下午我去。”

翠儿高兴地点点头,走了。

颜浅端着绿豆糕进屋,放在桌上。

“翠儿送的。”

南宫青看了一眼那碗绿豆糕,没说话。

“她让我下午去她家喝茶。”颜浅掰了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她娘大概又想画画了。”

南宫青还是没说话,低头擦剑。

颜浅觉得他今天话有点少,但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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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颜浅去了翠儿家。

翠儿家在村子东头,三间土房,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翠儿娘坐在堂屋里,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盘花生瓜子。

“颜公子来了,快坐快坐。”翠儿娘热情地招呼他。

颜浅坐下,翠儿倒了杯茶递过来。

“颜公子,上次你画的像,我挂在堂屋里,来串门的都说好。”翠儿娘笑着说,“今天请你来,是想再画一张。上次那张是我一个人,这次想画张全家福。”

“行。”颜浅从袖子里掏出炭条和纸,他现在出门都带着。

翠儿爹从里屋走出来,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看见颜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颜公子,麻烦你了。”

“不麻烦。”

翠儿把弟弟妹妹也叫出来,一家五口坐在院子里。颜浅坐在对面,看了看每个人的位置,低头开始画。

画到一半的时候,院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秀儿——王伯家的表侄女,婚礼上那个穿粉衣裳的姑娘。

“翠儿,你在家吗?”秀儿走进来,看见了颜浅,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颜……颜公子也在啊。”

颜浅抬头冲她笑了笑。“秀儿姑娘。”

秀儿的脸红了,站在旁边不走,也不说话,就看着颜浅画画。

颜浅低头继续画。他能感觉到秀儿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有点不自在,但没说什么。

画完的时候,秀儿还在。

“画好了。”颜浅把画举起来看了看,递给翠儿娘。

翠儿娘接过去一看,笑得合不拢嘴。“像!真像!连小狗都画上去了!”

翠儿家的小黄狗刚才蹲在翠儿脚边,颜浅顺手也画了。

秀儿凑过来看,哇了一声。“颜公子,你画得真好!你能给我也画一张吗?”

颜浅愣了一下。“行。改天。”

“那就明天!”秀儿眼睛亮亮的,“明天上午我去找你!”

颜浅张了张嘴,想说“我明天不一定有空”,但秀儿已经转身跑出去了。

翠儿看了颜浅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颜浅问。

“没……没什么。”翠儿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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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浅回到家,发现院子里多了一捆柴。

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一看就是刚劈的。他走到堂屋里,南宫青正在擦桌子。

“院里那捆柴谁送的?”

“不知道。回来就在那儿了。”

颜浅想了想。“不会是送错的吧?”

“不会。村里人柴都堆自家后院。”

颜浅看着那捆柴,忽然想起什么。

“南宫青,你说昨天我没戴帷帽,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

南宫青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麻烦?”

“就是……”颜浅比划了一下,“秀儿今天去翠儿家,正好碰见我画画,说明天要来家里找我画。”

南宫青没说话。

“还有早上那篮子李子,中午的绿豆糕,现在又多了捆柴。”颜浅掰着手指头,“这些东西总不会是自己长腿跑来的吧?”

南宫青把抹布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你觉得是谁送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因为我的才华。”颜浅叹了口气,“早知道还是戴着帷帽。”

南宫青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不可能一辈子戴帷帽。”

“我知道。但这才摘了一天,就——”

“就什么?”

颜浅张了张嘴,把“就有人送东西上门了”咽回去。他看着南宫青的脸,发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唇比平时抿得紧一些。

“你是不是不高兴?”颜浅问。

“没有。”

“那你嘴唇抿那么紧干嘛?”

南宫青没回答,转身继续擦桌子。

颜浅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南宫青,你是不是吃醋了?”

南宫青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就有。”颜浅绕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的脸,“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嘴角都是往下走的。你看,现在就是。”

南宫青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颜浅笑得更厉害了。“你吃醋了。你吃醋了。”

“我没有。”

“你就有。你——”

南宫青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把那张笑得合不拢的嘴合上了。

“闭嘴。”

颜浅被他捏着下巴,嘴巴嘟着,说不出话,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南宫青松开手,转身走了出去。

颜浅站在堂屋里,摸了摸自己被捏过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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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秀儿果然来了。

一大早就来了,穿了一件崭新的粉色衣裙,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还插了一朵绢花。

“颜公子!”她站在院门口喊。

颜浅正在吃早饭,嘴里还含着粥,赶紧咽了下去。

“来了来了。”

他走到院门口,秀儿已经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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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带了糕,我娘做的。”

“谢谢。”颜浅接过来,把她领进院子。

南宫青坐在堂屋里,端着粥碗,看了一眼秀儿,没说话。

秀儿感觉到那道目光,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跟着颜浅走到石榴树下的石桌旁。

“你坐这儿。”颜浅指了指椅子,自己去拿纸和炭条。

秀儿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不用这么僵。”颜浅说,“放松就行。”

秀儿放松了一点,但眼睛一直盯着颜浅的脸。

颜浅开始画。他画得很快,秀儿的脸型圆润,眉眼弯弯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炭条在纸上沙沙地响。

画到一半的时候,秀儿忽然开口。

“颜公子,你成亲了吗?”

颜浅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有定亲吗?”

“也没有。”

秀儿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颜浅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画。

“我现在没想这个。”

秀儿“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

“你哥呢?他成亲了吗?”

颜浅的炭条在纸上划了一道。“没有。”

“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颜浅忍不住笑了。“他啊……他谁都不喜欢。”

秀儿愣了一下。“那他喜欢什么?”

颜浅想了想。

“剑。”

秀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颜浅画完最后一笔,把画举起来看了看。

“好了。”

秀儿接过来一看,笑了。“画得真像!颜公子你太厉害了!”

她把画卷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

颜浅看了一眼那个荷包——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功夫的。

“不用钱。”

“不是钱。”秀儿的脸红了,“是我绣的。送给你。”

颜浅愣住了。送荷包?在古代,姑娘送荷包给男人,那是有特殊含义的。

“这个……我不能收。”

“不贵重,就是个小东西。”秀儿把荷包往他手里一塞,站起来,“我先走了,谢谢颜公子!”

然后跑了。

颜浅拿着那个荷包,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转身看向堂屋——南宫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粥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荷包。

“这个……我——”

“她送的。”南宫青的语气很平。

“嗯。我说不收,她塞给我就跑了。”

南宫青没说话,转身进了堂屋。

颜浅拿着荷包跟进去。

“你说怎么办?还给她?”

“随你。”

“什么叫随你?你帮我出个主意。”

南宫青把粥碗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他。

“你要是想收就留着。不想收就还回去。”

“我当然不想收!”颜浅急了,“我又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南宫青看着他。“不是什么?”

颜浅的脸红了。“没什么。我去还给她。”

他拿着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你碗里的粥还没喝完就走了。”

南宫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粥碗,确实没喝完。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颜浅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就是生气了。”

南宫青放下碗,走过来,从他手里把那个荷包抽走。

“我去还。”

“你知道她家在哪吗?”

“王伯家。她住王伯家。”

南宫青拿着荷包出了门。颜浅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走路的样子都带着气。

他忍不住笑了。

过了没多久,南宫青回来了。荷包没了。

“还了?”颜浅问。

“嗯。”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收了。”

颜浅看着他的脸。“你真没生气?”

南宫青看着他。

“没有。但下次有人送荷包,你当场退。别拿回来让我退。”

颜浅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当这个坏人。”

颜浅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南宫青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不能替他出头。退荷包这种事,应该是颜浅自己做的。

“对不起。”颜浅说,“下次我自己退。”

南宫青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没有下次。”

“什么没有下次?”

“再有人送荷包,你就说你定了亲。”

颜浅眨了眨眼。“说我定了亲?跟谁?”

南宫青看着他,没说话。

颜浅的脸慢慢红了。

“你……你是说……”

“你自己想。”

南宫青转身进了堂屋。

颜浅站在院子里。

定了亲。跟谁?这还用想吗?

这个人,吃醋的方式也太闷骚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南宫青,那我下次就说定了亲。”

南宫青正在磨墨,头也没抬。

“跟谁?”

颜浅咬了咬嘴唇。

“跟……一个姓南宫的。”

南宫青磨墨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颜浅。

颜浅的脸红透了,但没有躲。

南宫青的嘴角翘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磨墨。

“嗯。”他说。

就一个字。但颜浅觉得,这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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