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忘了他是第一高手了么?

颜浅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深不可测。不是凶狠可怖,而是你永远猜不到他算到了第几步。那四人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殊不知从一开始,就落进了他的局。

“你刚才站在这里时,”南宫青忽然开口,“下巴抬了三次。”

颜浅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我紧张。”

“紧张便抬下巴,这个习惯,以后改掉。”

“……知道了。”

地上那人挣扎着坐起,面巾早已掉落,露出一张高颧骨、干裂唇的脸,看向南宫青的眼神充满恐惧。他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法,快到他连剑影都没捕捉到。

“你……你究竟是谁?”

南宫青垂眸看他,声音冷而清晰:

“凌霄宗,南宫青。”

几个字落下,四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凌霄宗掌门,天下第一高手。他们竟想从这人手里抢人,简直与找死无异。

“谁派你们来的?”南宫青问。

为首之人牙关紧咬,不肯开口。

“不说也可以。”南宫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们四人手腕已断,再不说,断的便是脚。”

“我说!我说!”旁边那年轻蒙面人先撑不住,哭声发抖,“是……是乌衣帮!帮主下令抓这位公子,抓到便赏三千两。我们不知道他与您同行,真的不知道。”

南宫青目光扫过众人:“乌衣帮,做什么的?”

“不过是在城外做些暗活,绑票、收债、替人出头……这次有人出高价要抓这位公子,帮主才接了生意。我们只是听命行事,万万不敢与凌霄宗为敌。”

“买家是谁?”

“不……不知道。帮主接活,从不对我们透露买家身份。”

南宫青沉默片刻,指尖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

“回去告诉你们帮主。”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入地,“再敢伸手,我灭他满门。”

四人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南宫青转身,对颜浅只说了一个字:“走。”

颜浅跟着他走出松林。

阳光重新落在身上,暖意融融,与林中阴冷压抑截然不同。颜浅深吸一口气,只觉连空气都甜了几分。

两人沿山路走了一段,颜浅忽然伸手,轻轻拉住南宫青的衣袖。

“南宫青,你刚才说灭他满门,是认真的吗?”

“吓唬他们的。”

颜浅愣了愣,随即失笑:“你也会吓唬人?”

“有用的时候,会。”

颜浅笑着摇头,走了几步又忍不住问:“你的手有没有受伤?”

“没有。”

“对付那灰衣人时……”

“用剑柄击晕,未沾血。”

颜浅点点头,又沉默走了一段,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下次别把我一个人留下行不行?就算你知道是计,也带着我一起。万一那四人不等你回来就动手……”

南宫青脚步微顿,转过身看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他们呼吸急促,心浮气躁,说明紧张。紧张之人不会擅自行动,必等指令。那哨声,便是动手信号。”

颜浅一时无言。原来从始至终,每一步都在他算计之内。

“你这个人……”他轻轻叹气,“实在太可怕了。”

“哪里可怕?”

“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南宫青望着他,目光微沉:“有一件事,没算到。”

“什么?”

“你会怕。”

颜浅一怔。

“你刚才靠在树上时,手在抖。”

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早已平复,可那一刻的恐惧却清晰记得,被四把刀围堵,孤身一人,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他会不会来不及回来。

“我怕的不是他们,我怕的是你回不来。”

南宫青沉默一瞬。

“不会回不来。”

颜浅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忽然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南宫青没再接话,只是抬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走吧,大明寺还没去。”

颜浅摸了摸头,快步跟上。

山路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大明寺山门赫然在前,黄墙灰瓦,庄严肃穆,门前两株古松枝干虬曲,如苍然守门人。寺内钟声忽然响起,低沉悠远,一波波在山间回荡。

颜浅站在山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进去拜拜。”

“你信佛?”南宫青问。

“不信。”颜浅坦然,“但来都来了,拜一拜总没错。”

南宫青随他步入山门。青石板路上,两道身影一长一短,并肩而行。

钟声未歇,南宫青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有没有听出来,那几人是南方口音。”

颜浅回想了一下,点头:“像是扬州附近的口音,与北方截然不同。”

“我在北方名头响亮,可在江南,知晓我名号的人并不算多。”南宫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乌衣帮这些人,一听‘南宫青’三字便吓破胆,说明早有人提前告知过他们,要对付的人是谁。”

颜浅脚步微微一顿:“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你的身份泄露给他们?”

“不是泄露。”南宫青侧头看他,“是威慑。用我的名头压住他们,让他们不敢中途私吞,只能按指令行事。乌衣帮明知对手是凌霄宗掌门仍敢动手,背后必有撑腰之人。”

颜浅心头一紧,思绪飞速转动:“也就是说,那人不但知道我们在扬州,知道我在你身边,还能精准利用你的身份布局?”

“嗯。”

“那这个人……”

“绝非一般觊觎天生道体的散修。”南宫青语气冷了几分,“是清楚我们底细的人。”

颜浅喉咙微微发紧。

他想起凌霄宗内那些各怀心思的长老,想起此前赵鼎山联合众人逼宫,想起南宫青当众说出“他是我的人”时,那些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与不甘。

“你是怀疑,宗门里有人……”

“不一定是宗门。”南宫青打断他,“但可以确定,消息已经从北传到南。有人故意将我们的行踪泄露出去,引各方势力来找麻烦。”

“为什么要这么做?”

“借刀杀人。”南宫青声音淡漠,“不必亲自动手,便能让我们四处奔波,疲于应对。”

颜浅站在寺院廊下,望着南宫青。阳光透过檐角落在他眉骨,投下浅浅阴影,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澈的沉静算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逛大明寺。”南宫青神色不变,“来都来了,不必白跑一趟。”

颜浅一愣:“还去?”

“为什么不去?”南宫青转身继续向前。

他顿了顿,声音淡淡传来:

“我们偏不。”

颜浅望着他挺拔背影,忽然笑了,快步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下一步了?”

南宫青侧头看他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逛完寺,再说。”

颜浅不再多问,只跟着他一路向前。

钟声再次响起,浑厚绵长,在蜀冈间缓缓散开。

阳光正好,风过林梢,看似平静的踏青之行,早已被卷入一张看不见的网。而他们身后,暗流涌动,杀机未歇。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