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直到我也记住为止

那些理论上应该摆在外面的画框、相片、摆件、书本……等等东西,全被一股脑堆在这个房间里。

木质的墙壁上满是高矮大小各异的置物架,房间的正中心则是一袭有点突兀的、比客厅的那件要小一些的淡粉色绒罩沙发。

好熟悉。

熟悉到几乎……

真实。

又真实得不像一场“梦”。

“……”

简融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褪。

很疼。

他又捏了一下。

非常疼。

他没有醒过来,现在不是梦,是现实。

可,在简融的记忆里,他从没来过这样的屋子。

“喏,这里都是我的藏品~弄坏你就死定了昂,每个都是我最~喜欢的~”

莱诺尔没在意简融的异样,毕竟这小跳蛛实在太容易因为他的各种事情而突然呆住。莱诺尔笑眯眯地抬手,指尖抚过一本黄红蓝色封皮、简融不认识的语言的书,道:“以后、我消气之前,你就只许睡在这间屋里~”

“这里还有超~~级舒服的沙发呢!”莱诺尔晃到淡粉色的沙发边,拍了拍靠背,“我很仁慈吧~”

简融只是站在门口,没有像莱诺尔以为的那样,不管不顾地冲进来,疯狂地看莱诺尔小时候的图画、笔记、画像,迫不及待阅读、抚摸莱诺尔曾经看过的每一本书,端详莱诺尔偏爱过的每一个摆件。

人造哨兵的视线甚至只是在满屋的杂物中间打了个圈,就直直地、定定地,落回了莱诺尔的身上。

莱诺尔被这样的简融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瞪了简融一眼,自己先滚到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太阳斜斜照过来,晒得人头疼,莱诺尔眯着眼,一抬起头却发现,简融无声无息地蹲到沙发旁边。

蹲到了他莱诺尔的旁边。

“干嘛~”莱诺尔笑起来,动了下腿,合金的球形关节磕到哨兵的下颌,“不满意?”

简融按下莱诺尔的膝盖、按下莱诺尔的腿,他面无表情,几秒钟后,又撑起身、撑在了沙发上、撑在莱诺尔的上方。

正对着简融头顶的方向,木制墙壁的钉板上,搁着好几张小小的莱诺尔的照片。

包子脸,水润饱满微微撅起的唇,尖巧挺翘的鼻尖。

还有棕色的头发。

棕色的眼睛。

简融还记得。

他记得非常清楚。

——养育莱诺尔长大的那个老向导,是位死了永久结合的哨兵的疯子。

他把莱诺尔、他把他的莱诺尔当成替代品,要莱诺尔长年染发、要抠掉莱诺尔的眼睛、要改变莱诺尔的第二性别。

简融记得非常清楚。

莱诺尔说过,他恨他。

他的向导说过。

他真的恨他。

莱诺尔说,这个房间里,全部是自己喜欢的东西。

——包括要被他搁进房间的简融。

也包括,那些照片。

那些记忆。

那些恨。

“……别再让过往与过客捏塑你。”简融的手指从莱诺尔没有知觉的部分碰到有知觉的部分,向上,碰到莱诺尔的肋骨、锁骨、下颌,他的指尖碰到莱诺尔的精神力抑制磁针,贴片处已经没有电流的触感再传来。

“莱诺尔,你是我的,现在,以后,永远。”

哨兵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莱诺尔没有反抗意味的眉、眼皮、睫毛,简融试探着吻下去,故意低声道:“也许你听了会觉得可笑,但我……我和你一样,我会懂你,真的,我能懂你的。莱诺尔,我也……确实是由上千双死去的手托举起来的人。

“自试管培育哨兵实验启动的那一日起,无数因试错而死亡的‘同类’,他们推搡着我,尸体垫在我的脚下,将我送到你的面前。

“就像在你的过去,有数不清的死人推着你、举着你,把你送到我的面前,一样。

“那些死人影响不到我。”简融垂下黑眸,看着莱诺尔,指尖轻点在那张漂亮得让人难以呼吸的面皮上,“也别让死人再影响你了。我,死亡,你,这是我们三个之间的事,谁都不能再掺和进来。”

莱诺尔在简融的指腹下笑了一声。

简融看到有蝴蝶升起来。

于是他吻住莱诺尔的唇。

人造哨兵用佘尖将向导意欲出口的话语和笑声一起往回推了推,推了好一阵,才用额头抵着莱诺尔的,低道:“……莱诺尔,你要我答应你,不会让你见证我的死亡。但是其实,我和你想得一样。

“我想死在你之前,或者和你一起死。

“从遇到你那天开始,从和你……结合的那天开始,从今天开始,”

“莱诺尔,往后没有你的每一个日夜,我都无法想象。

“我活不下去。

“谁死了都可以,但是……

“没有你的话,我活不下去。”

简融的话说到最后,因为亲吻的缘故,已然变成含混的呢喃。

他自顾自地说、自顾自地吻,没指望莱诺尔回应,也没指望莱诺尔会听。

但,当简融的吻与呢喃暂歇下来时,莱诺尔勾了勾被嘬得发红的嘴唇,也将哨兵的脸捧住了。

“那~你就从现在开始,只幻想有我的日与夜昂~”

莱诺尔笑吟吟地按下简融的嘴角,轻声地、像是蛊惑似得说:“想我和你在现行世界最安静、最安全的角落,简融,想一想,多想一想,用力地想一想,如果能平淡地共度余生,你会是怎样,我又会是什么样子,昂?”

强烈的日头确实会晒得人脑袋发昏、发胀、发疼,简融觉得包裹着颅骨的脸皮下方被充起气来,他低头看着莱诺尔,目光像阳光一样发出亮,脸庞像阳光一样透着红,精神力触角被触发近似于战斗的激烈反射,又于尘埃间、于翩跹的蝶群间溃散开来,成为一群狼狈逃逸的跳蛛。

他看见他的向导歪了歪头,浅金色的卷发在肩膀与脸颊之间拱出麦浪似得波形,水润饱满的唇瓣微微撅起,翕翕合合,对他说:

“想出来,简融,把它们全部记住,记得牢牢的,再一一转述给我——像你说喜欢我、爱我那样,简融,把你想象的未来,一千次,一万次地说给我听……”

“——直到我也记住为止。”

“直到你也记住为止。”

哨兵愣愣地复述了一遍莱诺尔的话,白色的蝴蝶落在他头上,好似开了一朵透明的、泛着日光的金属色的花儿似得。

莱诺尔弯着眼睛,“嗯~”了一声。

他的手沿着简融胀热的脸颊向下,碰到喉结、后颈,又娴熟地拨开简融的领扣,指尖点到哨兵肩头凹凸不平的皮肤。

白手套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刺红色。

湿润,柔软。

……鲜嫩,少见。

简融是类s级哨兵,修复能力令人惊骇,他的身上、他的伤口上,几乎是不可能会生出这样的肉芽组织来。

不该这样。

莱诺尔、他的永久结合向导的存在,对简融、对哨兵来说,应该是最好的补充剂,更何况还有高纯度合成剂的浸泡、冲刷。

更何况,还喂他吃了很多……

除非。

除非——是莱诺尔的向导素,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约莫是察觉到莱诺尔的走神,简融低下头,用抗议的力气嘬咬莱诺尔眼皮上、眼睑下、鼻梁上、嘴唇下的痣,试图以暧昧的疼痛吸引莱诺尔的注意力。

莱诺尔由着他亲了,手敷衍地在简融身上碰了碰。

思绪却还是沉沉地压着。

当发现莱诺尔对简融“特殊对待”时,其他人就要简融死。

于是,莱诺尔索性和简融永久结合。

他将自己的生死一同押在简融的身上,还以为这样,那些人就会顾忌着他莱诺尔的性命,不敢再妄动简融。

却没想到,所有的人,一点也不怕。

——不怕他。

不怕他活着。

也不怕他死。

那些人反而觉得,永久结合之后,可以靠着杀死简融,兵不血刃,顺利让莱诺尔脑死亡。

更加方便。

莱诺尔的手指穿插在简融吸足了热度的黑色发丝间,许多跳蛛跟随主人的状态向外爬、跳,钻进手套里,一无所知地啃咬莱诺尔的指尖、指缝,继而到下颌、喉结、锁骨的窝。

作者有话说:

莱:机械师说得对啊,恋爱还真是会让哨兵变得咯噔咯噔又咯噔昂~(点头点头又点头)

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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