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临近黄昏, 晚霞与天空让方楷莹想起科莫多岛的粉色沙滩,同样的红粉环抱着蓝,柔和斑斓。

可她的心情跟那时完全不一样, 当时她和甄世明是以情侣身份去的, 路上虽然吵小架,但心里甜蜜, 现在迎着这样的晚霞, 她更像是去见仇人,分外眼红。

她压根没进门,打电话命令甄世明给她送出来, 这件事本来就是他错了, 她才不要巴巴进门听他冷嘲热讽。

甄世明不搭理她, 她也倔,心一狠连孩子也不用见了, 就在外面等着,足足等了二十分钟, 冻得脸颊苍白鼻尖泛红。

天快黑下来, 甄世明出来了。

犟不过她。

他一手拿着婚礼手册,一手拿条厚围巾, 上下打量她一眼, 随意说道:“就穿这么点儿?”

方楷莹把婚礼手册从他手里狠拽过来, 转头就走,话都不说。

“这狗脾气...”甄世明攥紧手里的围巾。

-

方楷莹拿着婚礼手册回家, 进门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但家里的灯没人打开。

汪先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给汪先生发了一条微信。

【婚礼手册拿回来了。】

【图片】

汪先生迟迟没回,她自己打开冰箱,把他走时留下的小馄饨煮了, 又把芝士蛋糕吃掉,亲手包的海鲜馄饨吃起来格外鲜嫩,芝士蛋糕口感绵密,胃里也软软暖暖的。

吃过饭,她看了会儿书,房门一直开着,好让她能听到汪先生进门的动静。

昨夜睡得太晚,她的书看了一半就睡着了。



汪先生在婚礼策划中心生了气,走在冷风里却不知道该向谁诉说,他是和方楷莹回国的,这边没有什么朋友,本来就孤独。如果说新交了什么朋友,甄美丽勉强算一个。

甄美丽带他去了清酒吧。

酒吧装修很有小资情调,灯光明暗交错,音乐靡靡动听,甄美丽往慵懒沙发一靠,灯下美人更娇媚几分。

汪先生一心求醉,菜单都是一排排点,甄美丽也有舍命陪君的豪气。

酒渐上头,甄美丽支着下巴,眼神迷离看着他,都是成年人,一对眼神都懂。

“我真挺喜欢你的。”她凑近点儿。

“看出来了。”他稍稍后撤。

“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hot nerd那种类型,我没试过这种,一直想试试。”甄美丽脸颊微粉,红唇缓动,“这次出差你没带避孕套,我带了,但你是个正人君子,不给我机会,我哥也不允许我睡你。”

“甄世明还管你睡谁吗?”

“他说不让我把事情搞复杂。”

汪先生笑了笑,“我们孤男寡女出差,擦枪走火出轨,这应该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甄美丽摇摇手指,不认同他的说法,“你把甄世明想得太简单了,这种是最低级的玩儿法,你出轨,受伤的是方楷莹,虽然甄世明特恨方楷莹,但他不会让方楷莹被除他以外的男人伤害。”

汪先生闷闷喝了一整杯伏特加,手指转着杯沿,牵起唇角勉强一笑,说:“你们京市人管这种想法叫做恨吗?”

“不清楚。”甄美丽大无所谓说:“他们两个之间恐怕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

汪先生默默喝酒,不再说话。

倒是甄美丽喝多之后话也多,她向汪先生讲起小时候第一次去甄家的情景。

她是远亲,由爸爸妈妈带着去。

那是一个庄园式的房子,门口当班的保卫员有四个,那一道大门她印象最深,后来她也再没见过那么高的门,门顶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

她那时年纪小个子小,站在门前仰起头,只能看到半个太阳,那道门给她一种太阳藏在里面的错觉,而爸爸妈妈牵着她的手站在外面。

甄美丽说她后来看红楼梦,刘姥姥进大观园那段让她共情得哭了。

“太渺小了,你、我、我们。”

她喝酒喝得鼻酸,擤擤鼻子,感慨万千:“我从小住在甄家,那里像我们这样的孩子有很多,家里人送过去,选好的留下。一边享受好资源,一边陪着大小姐。”

“我当时的任务是陪甄宝珠上学。宝珠挺好的,但那种好就像是大人往你手里放个大苹果,你得捧着双手接,青春期自尊心最强的时候,我就在甄家当陪读。”

“甄世明不好,脾气大,谁都怕他,不高兴的时候大家都战战兢兢躲着,他好像从小就知道这些人是得围着他转的,所以在家里称王称霸。”

她突然想起什么,把口里的苦酒呸进酒杯,说:“你都不知道我被调成什么样了,看到方楷莹打甄世明的时候,我竟然下意识就是要保护他,但是吧,回去我心里一想,觉得...真爽!可算有人能治得了他!”

甄美丽真的喝多了,胡说乱说,什么都说,汪先生却拧眉沉默。

“我从来没见过方楷莹打人。”

“你没见过的多了去了。”甄美丽盘着手臂瘫在沙发,撇嘴说道:“她打我哥那次,是他应酬喝多了,我挽着胳膊送他回去,那方楷莹,跟狗护食似的,上来就把我手扯开了,连衬衫边儿都不能碰!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

汪先生:“……不能。”

他口中的酒越喝越苦,苦连着心肝脾肺,把他彻底灌醉,但他记得甄美丽最后那句掏心挖肺的忠告。

“别想抢甄世明的东西。”

“捞点儿好处,撤吧。”

-

方楷莹做了半个梦。

梦到那次甄世明应酬喝醉后,她扇了甄世明几个耳光,自己坐在床边抿着唇生气。

甄世明带着满身酒气,推开她的门,就倚在门边儿,红着半张脸于暗处看她。

“解气么?”

她抚摸肚子,闭眼感受着及其细微的胎动,并不想理他。

他走近,人半跪在她面前也显得身材高大,只能勉强与之平视。他一手撑着床沿,一手覆在她的手上,和她一起感受胎儿的心跳。

她挪开手想要放在背后,手腕被甄世明拽住,拉近把手贴在发烫的脸颊,她要抽手挣扎,却被他紧紧摁着,动作非常强势。

她一疼一皱眉,甄世明又收回锋利的爪牙,把打疼的手心亲了又亲,她还是闷着不讲话,甄世明抿唇,粗重的叹息像一只败犬吁喘。

“生下来,行么?”

“算我求你。”

方楷莹咬紧牙关不松口,他眼睫低垂,反复亲吻手心,下巴新长的青茬蹭过手腕,磨着她说出个只字片语。

“我还想读博士。”

她沉默几天,终于说话了。

“又没说不让你读。”他抬手捏捏方楷莹的脸,用怜惜慈悲的眼神看着她。

“医生说是双胞胎,我想要。”

“我现在已经开始干正事了。”

“以后我养你,养孩子。”

“咱俩好好的。”

喝醉酒之后的甄世明把姿态放得极低,这些话在心里想了好久,清醒的时候说不出来,也跪不下去。

方楷莹终于点头答应。

他面露喜色,一双深情眼满含爱怜地望着她,带有热温的手伸到柔软的耳骨边缘轻揉,手臂顺势压在肩头,将她按倒在床上,压着她,长久地看着她。吻落在鼻尖,她推得没心没力,声音也黏黏糊糊。

“一身酒气。”

“红酒,你尝尝?”

舌尖抵住唇,她紧闭,他短笑了下,灼烈的呼吸撞开心门,闭上眼,唇微张,不用强攻就进入,不是她尝酒,而是他尝她,细细搅动着尝,有滋有味地尝。舌尖被他吸紧,敢向后退一点儿就吮住轻咬,只能不断回应,任他勾缠,吻得眼角湿润,静水流深。

记忆中甄世明浅尝辄止,但在梦里他的掌心落在心口,温柔至极,她绞紧双腿,却很难抵抗,任由心中潮水起伏,漫过指尖。

朦胧眼中月朦胧,柔光如薄纱遮住眼睛,她眉头微紧,发出细碎的嘤吟。

他却更过分,俯身吮吸地声音听得脸烧红,手不自觉伸下去抓他的头发,却被轻轻反扣,掌心温暖柔厚,手指触感温润,动作也柔缓温情,像云朵埋进皮肤里。

真奇怪,梦中一切都柔软。

她沉在绵软的云里,缓缓摸到月亮上去。月亮泻出的白光像汁水溅湿云朵,她轻喘将歇,身体似被云朵轻飘飘托起。

温柔的吻又落在鼻尖,手指轻轻插进发鬓,额头抵着额头,气音低低沉沉传入一双软唇。

“我们的宝宝一定很可爱。”

“比甄世明的孩子更可爱。”

作者有话说:汪先生:我从来没见过方楷莹打人。

方楷莹:你想见见吗?(真诚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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