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方楷莹被甄世明扯着胳膊一路拽上车, 车门关上,她依然没有从乱成一锅粥的场景中脱离出来。

从后视镜看去,甄世明倚在车旁, 唇边抿了根烟, 摸出打火机低头点着,火光映照挺立的眉骨, 英秀的脸深沉惆怅, 像是心里有气泄不出来似的。

几分钟后再上车,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脸色并没有好一些, 手搭方向盘却不启动车子。

方楷莹不禁要问:“你怎么了?”

甄世明看了她一会儿, 缓缓地说:“没怎么, 就是生气。”

方楷莹:“…你气性太大了吧。”

“我这几年一直工作和带孩子,少有时间出去玩儿, 以前的酒肉朋友大多断联,朋友圈慢慢变小, 最常联系的就剩秦赫和蓝梦。”

甄世明忽然多愁善感, 眉眼之间尽显沉郁,神光淡淡敛回, 犹如深海平波。

“我看着他们在一起争吵和好, 有时候会想起你, 想起我们。后来他们能结婚我真心高兴,只是没想到今天这两人还是把婚姻看成儿戏, 我觉得生气, 觉得造化弄人,有些东西渴望的人得不到,得到的人不珍惜。”

方楷莹默默无语, 看着虚空处,似也惆怅,半天憋出一句:“你别生气了。”

“复杂的心情你不懂,我知道。”甄世明揉乱她的头发,扯扯唇角笑了笑。

“我知道。”方楷莹低下头,吁出口气,说:“我知道你重视家人朋友,用心对待每一个你爱的人,虽然有的时候方式混蛋…我知道的。”

她怎么能不知道呢?

从他年轻时保护妹妹,如今养育孩子,为朋友婚姻劝和,甄世明的做法或许激烈,但他的心总是好意的,只是有的人看到善心,有的人否定做法。

年轻的方楷莹是后者。

甄世明怔了怔神,脸上的愁容转为细微的惊讶:“这种话我从没想过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你的病……好了?”

方楷莹摇摇头,又望向人来人往的民政局门口,神经夫妇还没出来。

她问:“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要等他们吵完出来吗?”

“甭管他们,爱死死爱活活。”甄世明眯起眼睛,又测试般地问她:“你觉得秦赫对你到底有没有意思?”

方楷莹受惊了一般撤身,头摇得像拨浪鼓,又反问他:“那你觉得蓝梦说的是真是假?”

甄世明笑着摇头,手掌压在她的发顶,捋顺被他刚揉乱的头发,重新启动车子,“咱走,不跟他们闹了,不管他们的事儿了,成吗?”

方楷莹点点头。

刚开出停车位,她的手机就响了。

车窗外蓝梦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打电话,深冬的风将那波浪卷发吹起,她的动作依旧随性,姿态却不再雍容,眉头浅皱,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从名牌小包里取出皮筋,把今日没来得及精心打理的头发扎起。

“停下吧。”方楷莹说。

刚点过的头不作数了,她于心不忍,不能在好朋友需要依靠之时轻松走掉。

车子没有停在原地,甄世明单手转动方向盘把车开到台阶附近,停在蓝梦面前。

蓝梦看到方楷莹露出半个脑袋向她招手,眉间开始舒展,极浅的笑意在唇角延伸,看似一身轻松地跳上车,对方楷莹说:“我以为你不管我了。”

甄世明开车不说话,方楷莹问:“秦赫呢?”

“昨晚我把跑车钥匙扔给他,他今天开那辆车来,又开那辆车走,没带我。”她满不在乎说道,表情却露出介怀。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方楷莹问。

“回去说吧。”

蓝梦用眼神示意方楷莹车上不方便说话,因为她对甄世明有戒备之心,寻思自己和秦赫离婚,就算上法庭,方楷莹也肯定是要判给她的,甄世明看样子想中立,但一定和秦赫关系更好。

甄世明一路什么都没说,也懒得再劝什么,直接把她们送到方楷莹的人才房,蓝梦下车前先揪了一下方楷莹的衣肩,她心领神会,说:“我陪她一会儿,你去接孩子吧。”

“嗯。”甄世明淡淡应道。

蓝梦下车之前,特意拍了拍甄世明的肩膀:“我是为了气秦赫,我对你除了欣赏,没别的,你别多想。”又看向方楷莹,说:“你也别多想!”

“嗯,知道。”甄世明说

-

家门一开,方楷莹就后悔了。

这里仿佛打过一场热战,昨天的夫妻战斗在这里打响,啤酒瓶声叮当,衣架散落满地,电视缺了一角,沙发抱枕的枕芯都打出来,棉花在方楷莹眼前飞舞,她感觉有点儿眩晕。

蓝梦赶忙扶住她即将晕厥的身体,不好意思地说:“我会赔给你的。”

“你肯定得赔我。”方楷莹说完飞奔到紧闭的儿童房门口,深深呼吸,闭眼推门。

还好还好。

他们还给这方天地留了一片净土。

她和蓝梦一起打扫“战场”,方楷莹提着扫帚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真打算重新申请博士,其实我一直在关注心选导师的研究方向,甄真教授最近的研究我很感兴趣,但又想继续以前的研究方向,准备先厚着脸皮给以前的导师打个电话,看人家还愿不愿意要我,当初人家有意向让我继续读博,但我心里只有秦赫。”

蓝梦把酒瓶都扔进垃圾桶里,叉腰歇会儿,说:“你看他平时一副‘有钱是爷’的样儿,但只要一提学历,那比在床上都敏感,我当时寻思要是再读博,他肯定就跟我掰了,现在我不争馒头争这口气,掰就掰!”

蓝梦不是唯唯诺诺的性格,在秦家长辈面前伪装温良淑女这段时间她也挺累。

实际上她热情奔放,一直秉持着敢爱敢恨,爱错就认的精神,之前每次恋爱都是速战,沦陷得快,抽身也快,就像现在她大喇喇坐在沙发,对方楷莹眨着昨夜哭肿的眼睛,说:“劳烦方教授给我写封推荐信?”

方楷莹:“行..吗?”

“行吗???”蓝梦说:“那太行了!你什么都不用管,在上面签个名字就行,方教授手上握那么多专利,谁不想和你搭上关系?到时候你推荐,博导收了我,全当送你人情。”

“还能这样吗?”方楷莹不懂。

“这就叫人情世故,你推荐的人一定错不了。”蓝梦凑过来,撞撞她的肩膀,说:“平心而论,你觉得我差吗?”

差是不差的,当初读大学她们就一起参加创新比赛拿奖,蓝梦天资一般,但争强好胜,也努力过几年,手里有能拿得出的东西。

“我找个时间去和导师聊聊吧。”方楷莹答应她去问问甄真的想法,也想再去拜访。

刚回国时她曾拜访过一次,但当时和汪先生同行,很多话不方便说,她也能感觉到那次见面甄真只是客套几句祝福的话,并不由衷。

这次蓝梦一听她要亲自去帮自己拜访,心安定了一半,抱紧方楷莹大腿,撒娇腻着她,方楷莹不习惯,连连推拒。

蓝梦忽然指向她的脖颈,开玩笑地说:“那你记得见导师的时候把这吻痕遮一遮,甄世明怎么下嘴没轻没重的?”

方楷莹下意识捂住,解释道:“这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睡着了。”

“睡着了呀?”蓝梦挑眉,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甄世明也太混蛋了,睡着了都不放过你?这几年憋得够呛吧!”

方楷莹一阵脸热,挥手打了她的肩膀,“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再这样我不帮你了。”

“别呀,我不说了。”蓝梦揉着被打痛的肩膀,继续躺在方楷莹腿上计划:“我还得做好经济上的准备。我们结婚时间太短,秦家要想让我净身出户也简单,婚前协议我也签了不少......”

方楷莹呆滞地听着,余光望见家里玻璃也裂开缝,默默心疼自己的房子,顺便算算蓝梦得赔她多少钱。

“刚才银行给我来短信,秦赫这个王八蛋把我副卡停了,动作真够快的,我也得做出行动,准备把秦赫送我那些首饰和包拿出来卖掉,但是那些东西都在婚房里……”

蓝梦见方楷莹走神,摇晃她的手臂。

“嗯?”她回过神。

“你和我去秦赫家里把那些东西偷出来!”蓝梦重复一遍,又纠正:“不对,是拿出来,那本来就是他送给我的东西!”

方楷莹怔忡,伸出手指指向自己,“我?”

蓝梦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是的,你!卖掉首饰和包包,不但能给你赔房子,也能维持一段时间生活,现在我还不敢把这事告诉家里,我爸承受能力太弱,听说我不到半年就离婚,非得心梗,现在我只能依靠你了!”

方楷莹抓着后颈支支吾吾,“虽然我很想支持你,但我们不能想一个体面点儿的办法吗?起码别违法吧。”

蓝梦却说:“当初我可是陪你闯过甄世明的科技公司,再说,我拿属于自己的东西,违什么法?!”

方楷莹:“……”

蓝梦见她犹豫,退一步说:“你什么都不用干,只帮我开车就行!”

方楷莹犹犹豫豫地答应下来。

-

那天晚上,方楷莹没接孩子,也没去山顶别墅,而是住在人才房里,和蓝梦密谋一晚。

第二天,她一直处于既恐慌又兴奋的状态中,这种感觉很长时间没出现在她生命里,也让她想起自己十七八岁时的样子,想起那时的甄世明。

但她不敢告诉甄世明,看文献时总是走神,给吴忧改论文也心不在焉,不停低头看表。

本来和蓝梦约好下午出发,中午甄世明给她发来信息,说自己要和秦赫谈一谈,让她去接孩子放学。

【一定要今天谈吗?我也有事...】

六十秒语音信息回过来,甄世明颇为不耐地埋怨:“你有什么事?昨天没接就算了,晚上还夜不归宿,睡前孩子问我,我都没法回答,今天早晨没见你,芯芯都哭了,你想干什么呀?还要不要孩子了?巴拉巴拉...”

方楷莹表示投降,答应去接。

提前把孩子从幼儿园里接出来,橙橙和芯芯仅一天没见妈妈就垂丧着脑袋,见到方楷莹又激动得要漏尿似的,狂奔在她怀里,小手藤蔓一般缠在她的腰上原地蹦跳,她一手抚一个小孩的脑瓜顶,心里那些恐慌与兴奋都平和下来。

一手拉着一个孩子上车,蓝梦打来电话,问她准备好出发了吗?

“我...”

芯芯在后排低声对车载电话问好,橙橙嗓子眼儿里似有喇叭,高声重复弟弟的话:“蓝梦阿姨好!”

蓝梦先是一愣,后把嗓子夹起说话:“宝贝儿们好,蓝梦阿姨可想你们了!”再和方楷莹说话就没那么柔软:“你别告诉我你要带着孩子来。”

“你等我一会儿,我打算先把孩子送回山顶别墅,让保镖帮忙看着——”

“不行!”橙橙急得扭屁股,腿弹着座椅一蹬一蹬,大声喊:“妈妈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方楷莹:“......”

-

她只好带着孩子去接蓝梦,然后再带着孩子一起出发。

蓝梦和秦赫的婚房位于市中心,是高端社区里的独栋别墅。

蓝梦坐在副驾驶,顺着车窗望见家里的小院儿,感慨本来还打算在春天来时种点儿花花草草,秦赫还说会给她弄个葡萄架和木秋千。

车停在隐蔽处,蓝梦戴上口罩压低帽檐,方楷莹怎么看她都像是偷东西的贼,心惊胆战地说:“你速战速决,我们在车上等你。”

蓝梦郑重点头,偷偷摸摸下车,方楷莹见她关门下车,轻轻平复呼吸,一看后视镜,呼出那口气仿佛被提到喉咙的心脏阻塞,人都要窒息。

橙橙和芯芯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跟在蓝梦身后,还猫着腰模仿。

赶忙熄火,她下车追上,一手拽住一个孩子的小胳膊往回拉,橙橙的脚后跟在地上沙沙地磨,懵懂天真地问她:“妈妈,我们不是要去蓝梦阿姨家做客吗?”

芯芯也不愿回车上,一边抗拒一边小声说:“秦赫叔叔家里总有好吃的饼干和巧克力,爸爸不让我们吃的蓝梦阿姨都会偷偷给我们吃。”

两个孩子闹着要去做客,蓝梦也正在半开的门前向她挥手,示意“快过来”。

方楷莹实在没招了,既不能把孩子留在车上又不能僵持在光天化日之下,从衣兜里掏出儿童口罩给孩子戴上,一大两小猫着腰鬼鬼祟祟进了秦赫的婚房。

“我怎么感觉我们还是做贼?”

蓝梦嘘了一声,把他们领到衣帽间里,巨大的房间琳琅满目,奢侈品品类齐全,衣服包包花花绿绿,把两个小孩都看呆了。

上了贼船的方楷莹只想拔腿就跑,两个天真小孩却趴在展示柜,满目都是那些闪耀的钻石。

蓝梦掏出准备好的折叠购物袋抖了抖,用胳膊把首饰展示柜里的珠宝项链都搂进购物袋,并指挥方楷莹拿包时记得装进原装盒,不然二奢卖不出好价。

方楷莹看着一整面墙的奢侈品包包,手足无措地问:“拿哪个包?”

蓝梦说:“都拿,先拿贵的。”

方楷莹犯难,她对奢侈品没有研究,知道这里的包包都贵,但不晓得哪个最贵,蓝梦嫌她磨叽,把爱马仕装进橘色盒子里,“先拿这个颜色。”

两个小孩上赶着帮忙,一个打包,一个搬运,尽自己所能帮助蓝梦阿姨“搬家”。

于是乎,第一批首饰包包运出时,橙橙和芯芯还以为是过家家游戏,一个个兴奋不已,哥俩比赛看谁先跑到车上。

“蓝梦阿姨,看我!我先到的!”

“妈妈,是我先到的。”

“嘘!”蓝梦伸出手指比在唇上,细声哄孩子说:“宝贝儿,咱们玩儿的是沉浸式搬家,不可以出声哦。”

芯芯更兴奋了,也用小手指比在噘起的嘴唇上,又无声地乖笑起来,红红的小脸苹果肌饱满圆润,气得方楷莹想在脸上啃一口。

来回几趟。

橙橙上窜下跳,登高爬梯,帮蓝梦阿姨拿上层的包包,找出他认为最好看的,先挂在脖子,再从梯子上爬下来,走到穿衣镜前反复照看。

蓝梦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蹲下和他一起照镜子,阔气地说:“喜欢这个小房子包包?阿姨送你了!”

橙橙这时倒有点儿羞涩,说:“谢谢蓝梦阿姨,但橙橙有小书包。我只是觉得这个包包,妈妈背的话一定很好看。”

“那送给你妈妈。”

橙橙摘下套在脖子上的包,摇头说:“爸爸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我会记住这个包包的样子,回去画下来,让爸爸买给妈妈。”

蓝梦听罢直夸他,又杵了杵方楷莹的胳膊,“你看,橙橙多乖呀,如果秦赫能像甄世明这样带孩子教孩子,我其实是不介意生的,可他一点儿都不成熟,突发奇想就要孩子,生孩子又不是买房买车,钱一付就享受。”

甄世明就成熟了吗?

有了孩子之后,他好像是比以前更成熟,但只要一跟她闹起来,就还是原来那幼稚样子。

橙橙在镜前反复欣赏时,方楷莹一直在边上看着,她可以帮忙搬东西,但要和孩子一起行动,孩子不动,她也不动,而蓝梦像个辛勤的小蚂蚁,一趟又一趟往出搬她的战利品。

蓝梦再一次出去时,秦赫回来了。

而方楷莹和俩孩子还在衣帽间。

方楷莹听到门响动声,探出头去看,蓝梦还在车后备箱里钻着,下一秒她就听见房内甄世明说话的声音,吓得方楷莹立刻把衣帽间的门阖上,人躲在里面不敢出去。

“她想读博,又不是想赌博。”

甄世明与秦赫一前一后进门,在客厅沙发坐下,秦赫拿出雪茄,甄世明摆手拒绝,“我一会儿要回家,孩子不爱闻这味儿。”

秦赫瞅他一眼,正要剪开自己抽,甄世明淡声说:“你也别抽。”

秦赫:“……我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当初方楷莹读博,你怎么不让她去?”

“我跟你情况不一样,她怀孕了还要出国去读,我身上压着一摊子事,能出国吗?你别抬杠,我的难处你知道。”

方楷莹趴在门口听着,手心里早就出了汗,橙橙也趴在门上听了会儿,兴奋地扯住妈妈的衣摆,“我听到爸爸的声音啦,爸爸!”

这一嗓子让方楷莹心脏震颤,迅速捂住孩子的嘴,孩子贴着口罩呼吸,大眼睛困惑地眨来眨去。

“我们出来玩儿,爸爸不知道,我们不让他知道。”方楷莹把手指比在唇边,让两个孩子都悄声,自己也恨不得停止呼吸。

甄世明在秦赫的说话声中突然抬手,“我好像听见我儿子在说话。”

秦赫脸色一僵,“我可去你的吧,谁是你儿子?好好说着话呢,我没心情跟你逗闷子。”

“不是,”甄世明眉头浅皱,“我真听见我儿子在呼唤我。”

秦赫白他一眼,说:“谁能想到咱们少爷现在被俩孩子拴得紧紧的,我有时候羡慕你,有时候又觉得你可怜,都出现幻听了。”

“不是,真听到了。”甄世明心里担忧,人坐不住,站起身说:“我得给方楷莹打个电话,别是出了什么事儿。”

方楷莹把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手忙脚乱掏出屁兜里的手机,赶在铃声响起的刹那按下静音。

呼,好险。

方楷莹额头都出汗了,缩着身子像极一只惊惶的母鼠,带着两只幼鼠贴在木门后偷听人类动静。

甄世明这一通电话没人接听,准备再拨一通,秦赫挑了一瓶好酒倒上,把酒杯递过去,说:“孩子跟着妈能出什么事儿,你别太担心了。”

甄世明没理他,继续拨打电话。

秦赫打开音响,放了一首抒情歌,歌声婉转动听,秦赫脸色却僵硬阴沉,自顾自喝了一杯红酒。

转头对甄世明说:“你还是担心担心我吧,我昨天半夜搜到蓝梦前男友的破歌,就现在这首,我听了一晚上,歌词写得真膈应人!什么‘我想依靠你的体温,我想触摸你的灵魂,我的怀抱似海,包容你全部波澜’,我呸!我看他浪得似海!你就说蓝梦,一H型平板身材!这孙子从哪儿看出的波澜?!”

“问我干什么?我怎么知道!”甄世明瞪他一眼,心里焦急,懒得搭理,按着手机给方楷莹发去数条微信。

秦赫越说越来劲,气得要捏碎酒杯,破口大骂:“还依靠体温!还想触摸灵魂!谁的女人他也敢摸!我就操了!昨天我连夜买了几十万黑热搜,下一步我准备花几百万买那孙子的命!”

甄世明心思不在这儿,听着歌儿也觉得心烦,一边拧着眉给方楷莹打电话,一边微信询问保镖有没有在山顶别墅见到孩子。

音乐声徐徐结束,甄世明敏锐地听到木门合页响动的声音,从他身后发出,并不属于客厅音响。

他侧目,与方楷莹视线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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