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初相识之日

翌日,祝弃夭醒的时候,阮逍刚从地牢出来。

染了一身的血腥气。

阮洪业那把老骨头还挺能扛,这么多酷刑加身都不松口。

问他的话,也不好好回答。

关于祝弃夭的事,阮逍都想知道。

但阮洪业就是卖不完的关子,阮逍等的着急,他反而乐的开心。

满是污血的皮肉皱巴的面容上,尽是得逞的笑意。

阮逍气狠了,上手打了人几鞭子,他的力道太重了,用了内力,阮洪业当即就晕过去了。

阮逍吐了口浊息,闭了闭眼,把鞭子递给身旁的人,吩咐影卫把人弄醒,不给解药,便不许人睡。

刚出地牢,就有丫鬟来通禀,说祝影卫醒了。

阮逍动作一顿,眼底浓重的煞气渐渐散去。

他大步回了房间。

正见到缩在榻上角落里的祝弃夭。

桌子上还有冒着热气,但没有喝掉的汤药。

这些是奚屿开的压制毒性蔓延的药,并不能解毒。

祝弃夭抱着双腿靠着里侧,一双黑眼睛湿漉漉的,见门口来了人,全身上下流露出胆怯和不知所措。

这时的他,自然是知道少主救了他,还想让他活下去。

他又何尝不想活着?

但这毒,毒性猛烈,且只有阮洪业有解药,他如何能让少主为了他去求阮洪业?

阮逍望着人,祝弃夭的面色依旧很白,但眼中总算有了点光,显得有神了。

他抬步走近,在床榻边坐下。

阮逍心中有许多话想说,也有许多疑惑想问。

想说,他希望祝弃夭能为了他,好好活下去。

想问,我是不是才是你最想要给予忠诚的那个人?

但话到嘴边,似乎又不用说了。

因为他不会让祝弃夭去死,他没有这个机会。

就算祝弃夭不忠诚于他,他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去追随别人了。

阮逍静静的看了人片刻,忽而垂首笑了笑。

祝弃夭还在害怕呢,见人笑起来了,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他看到少主手上包着的绷带,心口发紧,他声音沙哑,也很轻,问道。

“属下……见过少主,您还疼吗?”

阮逍闻声抬眼,顺着祝弃夭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他勾了勾唇。

“疼……瓷片划的,最不好愈合了。”

阮逍虽不像天阁或者地阁影卫那般经受严苛训练。

但自从阮云香去世,练功之事也从未懈怠,像是练剑磕碰都是常事,没道理被划伤都要喊疼。

但阮逍就是这么说了。

祝弃夭就那么信了。

他瞬间就急了,从蜷缩的角落里跑了出来,跪坐在阮逍身旁,伸出手,轻轻的去触碰。

边看,还边抬眼注视阮逍面上的神情。

祝弃夭将人的手捧在手心里,俯身轻轻吹了吹,吹着吹着,又难过起来。

“对不起……”

都是他害的。

祝弃夭心思重,自我谴责的情绪都要把他淹没了。

阮逍这会儿看不得祝弃夭红眼,一把将手扯回去,还用伤手掐了掐对方的脸。

祝弃夭唔了一声,急道。

“不可以!”

但阮逍才不会那么老实呢?

阮逍挑眉笑着,“早就不疼了,就看你傻,才骗你。”

祝弃夭还是很担忧,眉头皱起来。

“不傻的……”

阮逍哼笑一声,捏的更用力了。

“桌上药喝了。”

说着,他端起来递给祝弃夭。

祝弃夭没在人脸上看到疼的表情,他稍稍安心,听话的接过。

闭上眼,视死如归般的咕噜噜喝了下去。

喝完,苦的舌头疼,即便他现在虚弱不堪,味觉却依旧很灵敏。

阮逍呼了口气,想起阮洪业昨夜的话,看着面前老实下来的人,问道。

“你什么时候对本少爷有那般心思的?”

其实阮逍真想知道的是。

为何阮洪业那么笃定祝弃夭能够成为他的弱点?

为何这个人会是祝弃夭?

他选择祝弃夭的理由是什么?

祝弃夭定是有事情瞒着他。

“祝弃夭,老实说,阮洪业交代了,你很早就有这个心思了。”

在阮逍这边,或许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但祝弃夭似乎不是。

祝弃夭闻声,抱着手中的药碗,眸子里的光微微闪烁着。

他目露羞怯,又抬眼看向阮逍。

很多话,从他来的第一天,他就想要说了。

可那时,少主已经不记得他了,他说了,少主也不会信他。

八成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吧?

但现在,少主亲自问了,祝弃夭便能够将过往之事尽数吐露了。

如今,祝弃夭还有一年及冠,但很多年前,他就遇见少主了。

那时候少主年纪尚幼,祝弃夭更是一个孩童。

他刚被家里人丢弃不久,在街头靠着乞讨度日,遇上了过路的阮逍。

阮逍那时,他母亲阮云香还活着,他有爹娘的疼爱,家财万贯,是阮氏山庄最为幸福欢乐的少爷。

他性子张扬,但并不行恶事,反而吩咐人救了街头那个年纪最小的乞丐。

祝弃夭一身破衣烂衫,已经在街头乞讨月余了。

他个头小,总是被欺负的那一个,乞讨来的钱被抢走,时常饿肚子吃不饱饭。

阮逍将人带走洗干净,留在了自己的房里。

他母亲问了,他只说,很想养个猫儿。

祝弃夭眼睛黑黑的很亮,洗干净了,圆圆的脸蛋格外讨喜。

阮逍觉得祝弃夭很适合做他的小猫。

他将人藏进房里,不许别人多看一眼。

祝弃夭跟着阮逍的那几日,他每天都能吃饱饭,大哥哥对他特别好。

不会骂他,也不会对他拳打脚踢。

祝弃夭很喜欢这个大哥哥。

阮逍也很喜欢自己这只性格乖软听话的猫儿。

他把祝弃夭当成自己私有物,去哪儿玩都要带着。

与人一起放风筝,一起在林子里追逐,一起洗澡睡觉。

那是祝弃夭最为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此后,那段记忆陪伴祝弃夭撑过了在地阁暗无天日的训练了五年。

大哥哥对他很好,祝弃夭想一辈子跟着他。

但好景不长,阮逍遭到了阮洪业的刺杀。

母亲中毒,他也受了些许轻伤,在逃亡途中高烧不退,持续昏迷不醒。

在醒来时,阮逍忘记了一些事。

他忘了他逃走时,将祝弃夭推进柜子里,用重物堵上,他怕对方被抓到,自己则是跑去引开了刺客。

祝弃夭是逃过了一劫,但也被人弄丢了。

等祝弃夭费尽气力把挡在柜子前的重物推开时,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急切的跑出门,却也找不到大哥哥的身影了。

他以为自己又被丢弃了。

此后十年,祝弃夭再一次无家可归了。

他重新流落街头,成了个小乞丐。

是五年前,他被地阁抓走,成了地阁影卫,在这里他无意间探知到,原来当年他遇上的大哥哥,竟会是此地阁的少主。

祝弃夭本是没有活下去的信念,得过且过罢了。

直到那天得知大哥哥的下落,他瞬间燃烧起熊熊斗志。

他要去到少主身边,他要保护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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