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跪下,给我磕头

地牢内,阮逍站在阴影里,旁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

在他面前,是受尽酷刑,满身是血,形容凄惨的阮洪业。

阮逍两手负于身后,眉心深拧。

能准确将与他曾相识的祝弃夭送来他身边,阮洪业定是一早就知道他和祝弃夭之间的事了。

“阮洪业,我且再问你,解药你给还是不给?”

阮逍声线极冷,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耐心。

阮洪业满口都是血,整个人被吊在十字架上,年老的身子扛不住酷刑加身,止不住的往地上坠着。

他吐了口血沫,呸了一声。

意思不言而喻。

阮逍眸色晦暗,里面有杀意在翻腾,但他不得不一次次压下。

祝弃夭还需要解药,阮洪业还不能死。

阮洪业扯着流着血水的唇角。

“我这把老骨头,出去了估计也活不长了,阮逍,就让你在乎的人陪着爹一起去死吧……哈哈哈……”

他说着,喉咙里发出呜呜呀呀的嘶笑声。

阮逍手指握拳,紧咬牙根。

他闭了闭眼,转身出了门。

还剩八天,再没有解药,就回天乏术了。

阮逍立在牢房外,眸色沉沉的看着远处暗下来的天色。

他将自己喜欢的小猫弄丢了那么久。

这一次,就算失去所有,他也不会放弃。

阮逍默然般的站了许久,待身上的血腥气散尽了,才抬步往外走,回了屋子。

祝弃夭喝了药,身上虽说还是没有力气,但好在恢复了些许气力,清醒着与人说说话,都是没有问题的。

阮逍回来时,祝弃夭披了件外衣,是阮逍准备的一件浅黄色衣袍,正收拾他弄乱的被褥。

见人回来了,祝弃夭很是欣喜。

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的亮光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他快步过来,轻声唤道。

“属下见过少主。”

阮逍面上的厉色还未褪去,闻声,恍然回神,抬眼看过去。

祝弃夭已经跑到了他跟前,白着脸,面上却笑意盈盈的。

阮逍只觉胸腔沉闷的难受。

他亏欠祝弃夭太多,待人实在是不够好。

阮逍面上的愁绪没有掩饰,祝弃夭看的分明。

他是极其不想少主因他为难的。

但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他只能努力宽慰少主。

祝弃夭凑近,仰着脑袋,弯了弯唇。

“少主,属下现在好好的,还能陪您一段时间呢,您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他知道,是他身上的毒让少主烦心了。

阮逍唇角微抿,伸手捏了捏祝弃夭的面颊,故意道。

“不好。”

祝弃夭一听,脸上流露出难过的神色。

阮逍却是轻笑一声,牵起祝弃夭的手走到了榻边,拉着人坐下。

他摸出衣襟里的青玉坠子,还有那块摔了一条裂纹的白玉佩。

白玉佩他还给了祝弃夭。

祝弃夭看到,眼底微微泛起红。

醒来时,没有见到这个玉佩,他还以为丢了呢。

祝弃夭接过,红着眼看向阮逍。

阮逍倾身抱着人。

“拿着吧。”

祝弃夭笑着应了一声,把玉佩挂在脖颈上,塞进衣襟里面了。

这几日,阮逍哪里也没去,连阮洪业也没去看,不管不问。

他陪着祝弃夭在屋子里,下棋,写字,或是在院子里练剑,陶冶情操,温养性情。

祝弃夭穿的很厚,都套上了棉衣,他身上没力气,拎不动剑。

阮逍便握着对方的手,跟人一起舞剑。

二人很少说话,但时不时撞上视线,却都禁不住相视一笑。

阮逍更是难以克制,手一松,剑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捧着祝弃夭的面容将人压在树上,深深的吻上去。

祝弃夭吻技青涩,但胜在配合,无论阮逍要做什么,他全都接纳。

祝弃夭瘦了很多,即便阮逍好生养着,但毒没有解,气色也依旧很不好。

毒素的折磨让人每晚都很难入睡,奚屿备的药也不能全然压制住。

阮逍抱着吐了好几口血,面色灰败下去的祝弃夭,眸底的痛色快要压制不住。

奚屿被送走之后,阮逍并未放弃寻找能人异士。

但都说祝弃夭所中之毒太过复杂,短时间内很难研制出解药。

最快的法子或许就是去神医谷请谷主出山了。

但祝弃夭等不及了。

这些时日,阮逍也派人去查了地阁所在,去搜寻解药,但也不知是阮洪业藏的太深,还是怎的,什么都没有找到。

阮逍心绪不佳,祝弃夭都看在眼里,也知道深层的缘由。

他再看不出来少主是在乎他的,他就是傻子了。

祝弃夭只觉心口热热的,很是感动,但同时他也很心慌。

之所以要跑走,就是不想让少主面临艰难抉择的境地,却没想到还是避免不了。

祝弃夭坐在榻边,脑袋靠着阮逍肩头。

“少主,您不要难过,属下不疼,无论您怎么选,属下都不会怨您,您笑一笑好不好?”

阮逍这会儿哪里能笑得出来,他转眼瞧着祝弃夭乐呵的模样,是真的要生气了。

他抬手狠掐了一把祝弃夭没什么肉的面颊,恼怒道。

“笑什么笑?”

说完,背过身不说话了。

祝弃夭就缠上来,两只细瘦的胳膊圈住了阮逍的脖颈。

许是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祝弃夭的羞耻心已经找不到了。

余下短暂的时间里,他只想尽可能的跟少主待的近一些,再近一些。

祝弃夭灼热的呼吸喷薄在阮逍耳边,扰的对方的心静不下来。

阮逍气急,一把将人掀翻在榻上,倾身压上去了。

本想将人折腾一顿,但摸着祝弃夭凹陷下去的腰腹,他就心疼了。

阮逍抱着人侧首吻了吻祝弃夭的颈后,他没说话,祝弃夭也乖乖不动,任他去抱。

大约还剩三天时间,但依旧苦寻解药未果时,阮逍将各处商铺地契金银都理了理,准备和阮洪业谈谈了。

前些时日,他便没有命人对阮洪业用刑了。

这会儿阮洪业靠坐在牢房里面,歇了许久,闻声,眼皮掀了起来。

阮逍让人打开牢房门,他立在门口遥遥看着。

阮洪业冷呵一声,不曾抬头。

阮逍走进来,问道。

“解药给我,我放你走,之前阮氏山庄,你的商铺地契,我还给你。”

阮洪业听了这话,哈哈笑了几声,心中有底气了。

“阮逍,如今是你来求我,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你这样看着我,还对我发号施令?”

阮逍沉默着,在他眼前一幕幕闪过祝弃夭吐血的画面。

他眸底沉痛,这时候,只要肯给他解药,让他去救祝弃夭,他什么都能答应。

听了阮洪业的话,阮逍没有生气,反而轻笑着。

“你想要什么态度?”

阮洪业见人不仅没生气,反而还很有耐心,他底气更足了。

他撑着身子坐直,掀起年老褶皱的眼皮,那眸底冒着精光。

“跪下,给爹磕个几个响头,其余的事,再慢慢谈。”

阮逍闻言,笑声越来越低。

他笑着,却让阮洪业心里有些发毛。

他这儿子行事乖张,但凡有机会,一定会反咬他一口的。

但阮洪业自己都半死不活的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落到阮逍手上,要活下去太难了。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阮洪业听到了一声应答。

阮逍声线寒凉。

“可以,只要你把解药给我,你让我磕几个都行,但前提是你手里要有解药,如果没有,我一定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阮洪业闻声,后脊骤然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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